鳴玉讓出道來,女詭不疑有它繼續往前行,與她擦肩而過的同時,聽見鳴玉在她身邊小聲說了句什麼。
“請娘娘去涼亭小池邊,已有人等候。”
女詭不着痕跡地看了鳴玉一眼,朝她所說的小涼亭走去。
小涼亭離櫻園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女詭行了一會,終於在花叢掩映間看見池邊的小涼亭。
鄧薇心正好拿着剪刀裁剪鮮花,好拿到席間給客人們觀賞。
女詭對這名袁萱風的心腹其實並不陌生,但她從未真正認真地打量過這名女子。得知了鄧薇心正是自己的親侄女之後,她今日纔有機會看清楚這個在世上唯一的親人,心中不免感觸良多。
眼前的鄧薇心已經不是十五六歲的豆蔻少女,她帶着成熟的風韻,風霜卻已經侵襲了她的面容。即興簪在頭上的桃花,爲她添了一份嫵媚。女詭再回觀自己,一副姬雲裳的樣貌,心老而顏色未老的怪物,跟小了好幾十年的鄧薇心一比較,真真是諷刺之極。
若是跟她說自己是她的姑媽,她會相信嗎?呵呵,她大概會以爲姬雲裳又瘋掉了吧?
女詭咬了咬牙,緩緩從花叢中走出向鄧薇心行去。
鄧薇心聽見聲音回過頭來,見是姬雲裳,連忙放下剪刀躬身行禮。
“奴婢見過姬妃娘娘。”
“請起吧。”女詭看着低頭的鄧薇心,心中一陣柔軟,說話的聲音也不由得放軟了起來,“你擡頭讓我看看。”
鄧薇心應了一聲,站起來微微擡起頭讓女詭看見自己的容貌,但心中卻對她此舉有些不解。
女詭細細在那面上搜尋,從那張日漸色衰的清秀容顏上找到了昔日鄧家人的一絲影子。眼中有些澀意,女詭嘆了一聲。
“你和你姑姑生的更像一些。”女詭輕聲道。
她話音未落,鄧薇心已經瞠目結舌。但她很快便緩過神來,明知女詭這番話有些問題,她轉了轉眼珠,壓低聲音道:
“奴婢的姑姑已去世多時,以娘娘的年紀,恐怕應該未見過奴婢姑姑纔對。”
女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本來以姬雲裳的年紀確實是未見過你的姑姑。奈何我卻不是,我是你父親的姐姐,你的姑媽。”
女詭驚人的話一出口,鄧薇心連連退開兩步,面無血色地看着女詭。
“你……”這世上除了袁萱風,應該沒有人知道她的身世纔是。
鄧薇心本來已信了女詭七分,但冷靜下來又想到,會不會是她借怪力亂神之事冒名頂替呢?因爲她自己也只從母親那裡聽說過鄧家的事情而已,她從來沒見過去世的姑姑啊。而且,要知道她的身世,有心去查肯定能查出來的。
想到這裡,鄧薇心吸了口氣,恢復冷靜地道:
“娘娘,奴婢並沒有什麼姑媽啊~娘娘是不是記錯了?”
女詭皺了皺眉,知道她是不相信自己的話了。
“你怎的不信呢?我是鄧月輝啊,我弟鄧運是你爹。我——”女詭看了看四周,陡然壓低聲線:“我的靈魂附在姬雲裳身上啊!不然你以爲姬雲裳的失心瘋怎麼會好起來?”
說罷女詭從懷中拿出那個鄧月輝的身份名牌遞給鄧薇心看。
“這你總該相信了吧?”
鄧薇心聽了女詭的話,還看了那個身份名牌,也不禁有些信眼前熟悉的姬雲裳乃是自己的姑媽鄧月輝了。剛想再仔細問個明白,道邊的花叢中卻傳來一陣響聲。她當即住了嘴,側身低頭恭立。
“請娘娘指點。”說罷彎身從花籃裡拿回剪刀。
女詭也是一驚,見鄧薇心這樣提醒,只好順勢指了指面前一叢花枝。
“就這束吧!”斜乜一眼,瞥見剛剛響聲來處的小道走出一人。
“原來姬妃娘娘也在此地啊!”
女詭假裝聽見聲音扭過頭去,擺出微笑:“瑞王殿下怎的也出來了?”
言景瑞哈哈笑了起來:“人有三急,本王出恭之後,回去時發現此處美景,因此循路走了過來,沒想還遇到了娘娘。”
女詭在心裡翻了翻白眼,呵呵笑了笑,用話敷衍帶過。這時一班宮女從言景瑞來時的小路走來,見到言景瑞和女詭在此,連忙恭敬上前行禮。
“瑞王殿下,奴婢奉命前來請殿下回席。”
女詭詫異,問明原因。原來言景瑞出來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荼浩羽和袁萱風聽說他去了很久沒有回來,擔心他是在花園中走失,於是命宮女來尋他。
女詭聽罷暗自慶幸。好在剛剛宮女們還沒尋覓到這裡,要不然聽見她與鄧薇心的對話,不把袁萱風驚動了纔怪呢!
“娘娘的酒氣散些了吧?不如你我一同回席吧?”言景瑞笑着邀請道。
女詭回過神,看了看小心翼翼打量着她的言景瑞,有些擔心他是否察覺到了什麼。
“吹了吹風,妾身的酒氣也醒了大半,這便和瑞王殿下一同回去。哦,對了,妾身見這兒的花生長的不錯,吩咐尚宮摘了一些,也一同帶回去讓大家賞個鮮兒吧!”
甜甜笑着,女詭扭身拿過鄧薇心手上的花籃遞到離她最近的一名宮婢手上,然後和言景瑞一前一後慢慢步行回櫻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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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奴婢這就幫您開盒了。”聒噪的宮女揭開食盒將裡面一碟碟精美的糕果點心放在桌上。
隨着這些華麗精美的小食現於眼前,宮女兩眼放光,驚喜地道:
“娘娘,這些都是有金箔入食的,這證明娘娘很得太后娘娘歡心呢!”
金箔入食【注一】啊,多麼奢侈!太后下賜這些糕果給妃嬪,那純粹就是用來示寵的。
聽見宮女的話,崔諸善青白的臉稍微有了一些血色。披上大氅走到桌前坐下,看了看一桌的食物。
擡頭看着眼前不時偷偷看着垂涎食物的宮女,會心一笑:
“本宮瞧你侍候本宮還算盡心盡力,不至於學其他懶婢一般存心怠慢。你就在這些糕點裡任選兩件帶回去吧。”
宮女驚喜交加,連忙跪下謝恩。
“想讓本宮真心相待,就必須交以真心。要不要拿這兩塊糕點,你自個兒決定吧。”崔諸善垂望着跪在地上的宮女,看着她面上一輪變色繼而緩緩從地上站起,顫抖着雙手捧起桌上其中一塊糕點,再次謝恩。
崔諸善滿意地點點頭:“很好很好。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奴婢名叫枕碧。”
崔諸善呵呵一笑,拾箸吃了一口糕點。
“你吃了這賞賜,立刻去延嘉殿找一名叫鳴玉的宮女。她會告訴你如何做的。”
“是。”枕碧戰戰兢兢地應道,暗暗懊悔自己因一時貪食而賣掉了自身。她快速地將糕點塞進口中吃掉,倒退出房間。
看着緊閉的門板,崔諸善潸然淚下。
爲了陛下,爲了那與她無緣的孩子,她將捲土重來。
【注一】:容考慮到黃金色彩乃是帝皇之色,又在古代時比較矜貴,因此設定只有皇帝皇后太后和宴請他國來使時才能用金箔入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