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
殿中的人惱怒地將瓷器花瓶摔向地上,有些竭斯底裡。
說什麼自己被惡靈所侵,需要靜養一段時日。呸!這個臭道士亂說一通,怎麼太后這就聽入耳裡了?
靜養之後,這宮裡哪裡還有自己的立足之地?可惡的袁萱風,無非是想要乘機壓制一下她的氣焰,好讓她牢記自己是她的傀儡麼?
好呀!如今是每個人都跟她作對呢!就連甘露殿那頭也傳來消息,說皇帝要到那丫頭院裡頭去過夜。
只怕太后也是收到了這個消息,覺得與其和她單家合作,倒不如找個聽話的沒有背景的人更好。
“娘娘……”身邊的銀月怯怯地叫道。
單筠頤秀眉一抖,忽然想到什麼,吩咐道:“心姨那邊你要小心接觸,本宮就要看看那老妖婆到底想要幹些什麼!”
銀月應了一聲。
“你剛剛想說什麼?”單筠頤問。
“銀月想問問娘娘,打算怎麼應付?”
單筠頤的視線掃過銀月的臉,冷冷道:“本宮無需向你交代些什麼,你只需聽照本宮吩咐即可。”
銀月聽罷肩上一顫,連忙跪下:“娘娘,奴婢只是心憂娘娘,絕無半點打探之意,請娘娘相信奴婢。”
單筠頤睥睨着伏地的銀月,涼涼一笑道:“父親的人,本宮自然十分信任。”
銀月惶恐地擡頭看着那倚身於鳳座上的女子,女子文秀的容貌看起來本該非常可親,只可惜雙目炯炯如電,刺得人心頭髮麻。
單筠頤看着底下噤若寒蟬的人,心裡不屑到了極點。託額看了看殿外,驀地至鳳座上彈起。“本宮怎麼給忘了此人呢!”
說罷離座急往書案走去。銀月連忙跟上,爲她研墨鋪紙。
單筠頤匆匆寫就,摺好想了想,終於遞到銀月手上。
“諸善伏侍陛下寬衣吧!”
崔諸善走上前,揪住荼浩羽的衣帶手有些抖。
荼浩羽見狀覺得好笑:“不必啦。今晚你也累了,朕留下陪陪你,過後還要回殿處理奏摺的。”
崔諸善擡臉看着荼浩羽的笑容,心中難免有些失望。如此良宵美景就只是陪嗎?真是該說陛下溫柔體貼好呢還是說他不解風情?崔諸善感嘆。
“多謝陛下體貼關心。”她說到這裡,語塞了。
荼浩羽知她心裡鬱悶,不禁暗笑。“早些躺下睡吧,等你睡了,朕才離開。”於是催促她解衣上牀。
崔諸善沒料到皇帝留下陪她竟是這個模樣,氣餒地點點頭,聽話地爬上牀閉上眼。不過她也確實是累了,不到一會兒,可愛的鼾聲微起,偶爾還帶了幾句濃濃睡意的夢話。
夢話像是跟誰在撒嬌,一會兒嬌嗔地叫了一聲“可惡”,一會兒可憐兮兮地喊一聲“好累”。聽得坐在牀頭的荼浩羽直樂。
孩子氣這般重,實在不太適合在宮內生存。荼浩羽皺着眉想到。
這時牀頭的人不再夢囈,赫然翻身坐起。荼浩羽嚇了一跳,轉思她患了夜遊之疾也就不那麼驚訝了。
但見她掀開被子徑自爬下牀,摸索着開門走了出去。荼浩羽笑笑,自牀邊站起,正要走出去。卻見剛走出去的諸善又折返屋中,身手敏健地避開室內障礙物朝牀邊走了過來。等她幾步走到跟前,眼睛明亮地看着自己,笑意盈盈。
“陛下你厚道呀,她不能來你就動足過來了。”回來的雖是崔諸善,實則卻是女詭。
荼浩羽笑笑:“那是,總不能每每等別人送上門來啊。”
二人說到此處,又像每回見面時一樣,話題沒了相顧無言。
不過這回有些不同,首先打破沉默的不是女詭,而是荼浩羽。
“我是特意來等你的。”
女詭有些驚訝:“等我?等我幹什麼?陛下有事情要跟我說?”
荼浩羽臉上沒有笑容:“你跟朕的父皇,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
女詭訕笑:“陛下你怎麼會以爲我跟你父皇有關係?”
“難道不是?”荼浩羽臉色更加陰沉。
“你爲什麼會這樣以爲呢?”女詭再問。
“那天你在咸池殿的御書房中,還有你在朕房中看見那幅畫,那種表情騙不了人。你一定認識朕的父皇。”
女詭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淡去,她頷首:“沒錯。我是認識他。他死前,在他身邊的是我。”
“也是他,託付我在萬不得已時助你。”
這回卻是荼浩羽大爲震驚。
以荼浩羽對他父皇的瞭解,臨終託孤似乎不是他會做的事。但似乎女詭也沒有說謊的必要。那他究竟是何用意?
“他知道你能應付得來!”女詭強調說。“不過他終究還是你的父親。”
荼浩羽搖了搖頭,表情不似贊同:“你這麼一說,倒像是朕的某位長輩似的。而你卻不是。”
女詭呵呵笑了起來:“怎的不是?我可跟你父皇平輩論交的。”
“我也是跟你平輩論交!”荼浩羽聲音有些啞了,直直地盯着女詭,忽然悶聲說:“你真的叫女詭嗎?”
女詭彷彿有些意外他怎麼忽然這麼問,但也照實說道:“是啊,這些年來我一直就叫女詭。”
“那以前呢?我說的是,你生時。”
女詭驚愕地瞪着荼浩羽,閉口不答。
“肯定不是這個名字的,你那時候究竟叫什麼名字啊?”荼浩羽淡淡的眼神瞟向他,可他卻不知道,他緊抿的嘴脣泄露了他的一絲緊張心情。
女詭總算恢復了過來,還以他一個熟悉的笑容:“想知道?那你允我的願,你是打算現在就爲我實現了嗎?”
對哦,她曾經跟自己做了個交易。她爲他探聽太后的秘密,而他,允了她一個願望當作酬勞。
“說吧,你的願望是什麼?”
“把它交到顧青柳手中。”
寶蘭汀將信摺好交給心腹侍女。
“至於崔諸善——”寶蘭汀道。
“崔諸善就交給夢雪去處理就好。”侍女接話,她平凡的臉由於神情冰冷,看起來竟有些冷豔。
“那你去休息吧!”
“慢着,夢雪。”
“夢雪,陛下,似乎對崔諸善,分外特別。你說男人,這個樣子,代表的該是,該是什麼?”寶蘭汀聲音清冷鎮定,可說話卻斷斷續續,聽起來怪彆扭的。
夢雪聽罷不由得一愣。這是她第一次向自己詢問關於荼浩羽的事。莫非她對自己的樣貌失去了信心?覺得她已經不能再討皇帝歡心了?
“不代表什麼。”夢雪淡淡地道。“那只是因爲新鮮。倦鳥終究要歸巢。娘娘。”
“可他,看她的眼神讓我覺得不舒服。”寶蘭汀皺着眉頭,清冷的神色漸漸自臉上褪下,餘下令人愛憐的脆弱。見夢雪一時沉默,她的驚慌更甚。
“怎麼辦,小……”
“娘娘!”夢雪聲音陡然拔高,寶蘭汀渾身一顫,立刻回覆當初淡定從容、清妍冰冷的表情。
看到寶蘭汀露出本性的怯意,夢雪覺得那件事應該要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