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讓袁萱風睡了,鄧薇心鬆了口氣走出內殿,叫住一名宮女。
“你去把鳴玉叫到我房裡來。”
鄧薇心靜靜地站在門前走廊上,輕輕嘆了口氣。爲虎作倀非她所願,但不這麼做的話,她又能如何?
鄧薇心走回自己房中,不多時,有人敲門。
“進來吧……關上門。”
看着眼前戴望卿的女兒對她露出信任而親近的神情,鄧薇心說不清是愧疚還是憐憫,她只能自私地拖她下水。鄧薇心對自己說,她只能這麼做。
“阿姨,你找我有事?”鳴玉嬌憨地笑道。
鄧薇心點點頭,“坐吧,你不是一直在抱怨只能做些雜務嗎?我給你一份保密的差事,你照辦了,我試着向娘娘提提,讓她把你調進內殿伺候。”
鳴玉大眼透露出一絲驚喜,連忙拉住鄧薇心的手討好地說:“阿姨,這是真的嗎?好高興哦,阿姨最好了。”
鄧薇心笑不出來,她知道這事情的嚴重性,她必須要將這個告知她,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太后娘娘吩咐你…………”
鳴玉興奮的笑容漸漸收斂,由驚惶恐懼取而代之。
“阿姨,這、這可是不得了的事啊!”
鄧薇心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你只需要買通寶貴妃身邊的宮女將這包東西給她就可以了。我不方便出面。”說罷,從袖袋中拿出一小包藥粉放在桌上。
鳴玉緊緊盯着那包東西,她知道,這可是要命的東西啊。
“只是要你去將這東西交給那個宮女而已。孩子,想想以後吧,以後的生活也會容易得多。”鄧薇心安慰地拍拍她的手,將桌上的藥粉塞進鳴玉冰冷的手中。
拿着那包要命的藥粉,鳴玉的手顫抖得厲害。
“要是被發現了,會怎麼樣?”
鄧薇心瞧了她一眼:“會死。”
鳴玉目光呆滯地吞了吞口水。這事情太嚴重了,她,她得找赤臥商量商量。
彷彿感覺到大事將近,寶蘭汀坐臥不寧。她坐了一會兒,又站了起來,急急踱步到窗邊眺望,雙拳在身體兩側握得發白。她咬着脣,盯着淑景殿不遠處的偏殿小院。
那裡住着真正的寶蘭汀,她的小姐,現在的夢雪,皇帝陛下的容貴人。
她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份是小姐施捨給她的,即使在外人眼裡她如何的光鮮亮麗,在小姐眼裡她只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婢子。她唯一的利器只是這張比小姐更爲姣好的容貌,如若失去利用價值,她什麼都不是,更別說留在那天一般的皇帝陛下身邊了。
是啊,她腦子是笨了一點。但是妒火中燒的女人,比什麼都可怕。
忽然覺得有點兒冷,寶蘭汀搓着手呵氣。
“你趁沒人注意,將這信交到樑貴嬪手裡。切記別讓夢雪知道此事。”寶蘭汀盯着夢雪的住處對身邊近侍強調道。
寶蘭汀焦急地在窗邊等待近侍回來,終於在接近黃昏之時看見近侍的身影。她一進門,寶蘭汀連忙上前。
“她怎麼說?”
近侍低頭回道:“回娘娘的話,她問奴婢爲什麼不是夢雪,哦不,容貴人來見她。奴婢告訴她,容貴人現在不太方便出面,由奴婢代爲傳達。”
寶蘭汀舒了口氣:“她不知道就好,不知道就好。”轉身走到小榻上坐下,手腳冰冷。
“好冷,你去給本宮拿個手爐過來。……慢着,她還說了什麼嗎?”
“回娘娘,貴嬪說她會買通崔貴妃身邊大宮女,讓她伺機下藥,請娘娘放心。”
寶蘭汀接過近侍遞來的手爐,冰冷的感覺總算揮去了一些,連日來的陰霾也彷彿去了不少。她不能讓崔諸善奪寵!絕不能!因此,一定要阻止她夢熊有兆。
這裡沒有一樣東西是屬於她的,握着手爐的手顫抖着。若是連陛下都不來淑景殿,她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單筠頤赤腳在冰冷的地上急速走動,忽然停步睨着瑟縮中的銀月,冷笑不止。
“不是吩咐過你叫鄧薇心緊着點嗎?怎麼到現在還毫無消息?都差不多一個月了!”
“奴婢已經去催過了,鄧尚宮說已經着人買通了寶貴妃和崔貴妃身邊的宮女,不過下藥的時機要配合得當才行,但是現在苦無機會。”銀月驚惶地偷眼看着面色陰沉地單筠頤,她還是最怕這樣的小姐。
單筠頤咬牙切齒地冷冷睇着驚慌失措的銀月,將戴在右手無名指上的寶石戒指轉了一轉,一拂袖子,扇了銀月一個巴掌。
“難道還要本宮教她怎麼做不成?!一羣廢物!!”
銀月的身子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撲倒在地上,她覺得面上刺痛,鬆開捂着的手,發現手上滿是血。銀月哽咽了一聲,含着淚卻不敢哭。連忙爬起來跪在地上告罪。
“今天什麼日子?”單筠頤忽然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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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娘娘……”
“今天西琉使節進京,今晚會有飲宴吧?寶蘭汀和崔諸善也出席嗎?”單筠頤打斷了銀月的回話,問道。
“是的,娘娘。”銀月恭敬地道。
單筠頤俯視銀月,陰鷙地笑了一聲。
“都是些蠢貨~瞧你這臉花的,都破相了喲,今晚就別去了。你去告訴鄧薇心,叫她趁今晚宴會之時在崔諸善食物裡做些手腳,後面的事,就不用本宮教她了吧?”
銀月應了一聲,捂着臉倒退出殿。關上殿門,含着的淚這才悄然滑落。
夢雪(原寶蘭汀)走出長廊,朝正殿那邊走去。
“你只是貴人,今晚的宴會你不能去了。等我回來吧。”
明明那只是淡淡的一句話,她說話時的表情也是很淡很淡,但爲什麼她還是覺得“寶蘭汀”語氣中帶着一絲得意呢?明明不應介意纔對,爲什麼她還是有一種被褻瀆、被偷竊了什麼的憤怒感呢?
這個位置,明明是她不要了才施捨給她的啊!
她本來只是個一無所有的婢女,是她給了她一切,她現在卻忘了對她說話的時候要帶上感恩的心。想到這裡,夢雪覺得心中有股火焰在烤炙着她,讓她感到難受極了。
這個時候,宴會已經開始了。
夢雪眺望着舉行宴會的那個方向,那應該是她的位置,她以前放棄了的,已經有人取代了那個位置。
她撇開視線,看向寶蘭汀的寢殿。
一名鬼鬼祟祟的宮女從她眼前閃過,如果夢雪沒看錯的話,那名宮女似乎進了寶蘭汀的寢殿。
夢雪皺了皺眉,提步向寢殿走去。
她悄悄繞到殿後西窗下,輕輕拉了拉窗門。“咔”的一聲,窗門開了,藉着那一條細縫她往裡面看去,正好看見那名宮女慌慌張張地打開樟木箱子,將一小包東西塞進衣服裡面。然後才又連忙開門,急急忙忙跑走了。
夢雪知道那包東西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等宮女走後,她繞到寢殿門前,推門進去,打開那個樟木箱子。
宮女將東西藏的不深,夢雪在衣服裡挖了兩挖,找出了一包粉末。
她打開一聞,驚,竟是麝香!
她頓時知道壞事了。
立刻掉轉頭急急忙忙跑回自己的小院子,在近侍房裡找了一套宮女的衣服換上,便立刻朝御花園趕去。
她一邊跑腦子一邊活絡起來。她堅信這是皇后搞的鬼。
除了皇后,她實在想不出有哪位妃嬪對寶蘭汀存有如此深厚的敵意。萬一崔諸善出事,事情查起來,寶蘭汀房裡藏着麝香粉,就有理也說不清。要是寶蘭汀遭了殃,第一個受惠的,就是皇后單筠頤!
她咬牙切齒。
好生歹毒的單筠頤,一計除二虎。既想廢了崔諸善這個隱患,又想讓寶蘭汀當替罪羔羊。
夢雪快步走近會場。
遠遠看見主位上荼浩羽開懷暢飲,正與客座首席上的男子相談甚歡。她不覺腳步一窒,停了下來。
會場氣氛正好,還未出什麼意外,崔諸善也好端端的坐在位子上。
她眼神轉落席間的“寶蘭汀”。看着抿嘴巧笑的“寶蘭汀”,她抿了抿脣。原本陪着荼浩羽巧笑倩兮的人應該是她這個貨真價實的寶蘭汀纔對。
驚覺自己在想些什麼,夢雪連忙移開追隨荼浩羽的視線,卻無意中看見對面宮女之列、一名嬌豔欲滴的女子。
這一看嚇得她不輕,連忙低頭縮身躲進陰影裡。竟然是姬雲裳!她不在天機宮,居然改裝混進宮女裡面?她難道也知道今晚皇后要下手害崔諸善?
不對,她看的可不是崔諸善。看的誰?
夢雪循着姬雲裳的視線看去,又不禁愣住了,低聲嘆了口氣。
本以爲自己超然於外,不想也落入俗套。本以爲姬雲裳瘋了,卻沒有想到她竟是裝瘋賣傻。她回到宮中,是爲了那個她眼神所及的丰神俊逸的男子嗎?
夢雪一陣胡思亂想,這時形勢卻不由得她繼續深思下去——
正如她所想,崔諸善捂着腹部倒在地上。
不,這一定要阻止。即使寶蘭汀現在死了,她也不可能取回原來的身份了。她一旦死去,聯繫皇帝和她哥哥的紐帶就沒了。
夢雪匆匆看了席間神色有異的荼浩羽一眼,退後,轉身,跑了開去。
如果查起來,首先被人懷疑的肯定是崔諸善身邊的宮人。夢雪不顧禮儀地奔跑了起來,她得趕快將這包“證物”甩出手。
將那要命的東西甩出手之後,夢雪連忙又跑回自己院子。相信皇后那邊很快便有人來召她過去的。
夢雪將宮女的衣服脫下,夜風一吹,只覺得透心的涼。原來一輪奔跑,她已香汗淋漓。
隨便拭乾身上的汗水,她拾起常服穿戴。
崔諸善真的夢熊有兆了!夢雪扣着領子上盤扣的手頓了一頓,幸好她又沒了。剛想到這裡,狂奔的後遺症顯現出來了。此刻她只覺腿上發軟,索性蹲在地上。
夜色侵襲,再也抑制不住心中膨脹的孤獨感,肩膀抖了兩抖,她掩面輕泣了起來。
幸好,幸好沒了。
夢雪從單筠頤的承香殿回來,已經深宵夜半。她氣得渾身發抖,拖着穿戴沉重的寶蘭汀風風火火地衝進房間。狠狠摔上門,反手就給了寶蘭汀一個巴掌。
“賤人,不是早吩咐過你別碰崔諸善嗎?你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你知道我爲了這破事兒,奔波了整晚嗎?若不是恰巧路過正殿,我看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成啞巴了?啊?現在才知道怕了嗎?沒腦子的東西!”
夢雪一腳將寶蘭汀踢倒。
“氣死我了!”
她沒想到原本將“證物”甩給崔諸善身邊宮女李煥君這一步得意的棋子,到後來居然成了棄車保帥的一步爛棋!都是這個給妒火燒沒了腦袋的蠢女人幹出來的好事!
然而人生的棋局起手無回,並無悔棋一說。
“只好犧牲她了。”夢雪咬脣怒視跪地不語的寶蘭汀。
你等着!遲早,我都會要了你的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