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浩羽看見女詭冷的瑟瑟發抖,豔麗的小臉楚楚可憐的看着自己,不由得一陣失笑。心中那軟弱的地方被她觸及,帶着連自己都覺得臉紅的溫柔看着她彷彿潤過水的雙眸,他心下愈發地軟綿。若是她每次有所需的時候都會想到自己,那他就是多費些心思又何妨呢?荼浩羽心想。
他把女詭拉到走廊下背風處,從袖袋中拿出包好的點心遞給她。
“知道你餓了,快吃吧!”順便脫下了身上的披風披到她肩上。
女詭連忙接過打開匆匆吃了幾口,然後擡頭望着荼浩羽,瞪着他眼睛快要滴出血來。
“你是知道我今夜一定會來找你是不是?”幾乎可以確定是他搞的鬼,不然他爲什麼會隨身帶着糕點,而且知道她餓了?
荼浩羽呵呵一笑:“是我叫挽眉別給你帶吃的。我就知道你無計可施之下,一定會來找我。”說到這裡,他笑得十分燦爛。
女詭狼吞虎嚥地對付着糕點,含糊地說:“我幾乎要被餓死了你知道不知道?!”
“你是女鬼,怎麼可能會被餓死呢?”
“誰說的?!我現在可是貨真價實的大活人了!挽眉沒跟你說?”女詭道。
“哦,說了。”荼浩羽瞟了一眼那張略帶蒼白的俏麗的臉蛋,神清氣爽地笑道:“不過還真是緣分吶!你居然成了我的皇后。”
“什麼皇后不皇后的,只是個下堂妻而已。”女詭不以爲然。
見她否認,荼浩羽搖頭苦笑:“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呀?”
“被人欺負了,那就欺負回去。我很厚道,誰得罪過我,十倍還回來了,我也就不跟他計較了。”
荼浩羽失笑。怎麼她就率直得如此可愛呢。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糕點是你家哪個廚子做的啊?是不是忘了調味了?怎麼一點味道都沒有?”
荼浩羽脣上的微笑凝了一凝,擡手爲她拭去粘在嘴邊的點心碎屑。
“我——”荼浩羽剛想說些什麼,忽然目光一凜!
“誰在那裡!出來!”一聲喝將過去,黑沉沉的草叢中一陣樹葉亂響,似乎有人驚慌跌倒在地。
女詭不由得一愣,轉眸看了看眼前目光生寒的荼浩羽。
她沒有見過這樣的荼浩羽。
此時草叢中走出一條月白色的人影。
荼浩羽瞳孔一縮,冷冷哼了一聲。
“皇后,這麼晚了,你來這裡幹什麼?”
女詭這纔看清楚那走近的人,一襲月牙白披風迎風擺動,來人淑秀的臉盈滿了抑止不住的驚疑,卻依舊步態從容地漸漸走來。
“陛下金安。臣妾夜間輾轉難眠,於是起來走動,不知不覺間竟走來咸池殿。驚擾了陛下,臣妾不勝惶恐。”從容行禮,快速地掃了荼浩羽身邊的人一眼,低眉掩住太多的驚訝不解。
這一眼看去,單筠頤的心已經不能平靜。她沒想過陛下這麼晚了還在咸池殿,更沒有想過,陛下竟和那傳聞中已然瘋癲的廢后姬雲裳私底下仍有來往,而這位瘋後看起來再正常不過。
只是她不敢問。無論出於何種理由,姬雲裳爲什麼會現身咸池殿這樣的問話她無論如何也不能問出口。
荼頌寧嘆了口氣,轉臉對女詭說:“姬雲裳,你今夜就暫且回去吧!有什麼事等明天再說。”
女詭點了點頭,行過禮轉身走了。
單筠頤扭頭看着女詭離開的身影,目光落在那身繡着黑色描金的大焉國徽奪日騰龍的披風上。轉回臉,神色淡淡有些幽怨。
“如你所見,姬雲裳的失心瘋已經治好了。不久之後,朕將會重立她爲妃。”
單筠頤渾身一震,失聲叫道:“陛下——”
“這是朕答應過姬家的事,一旦她瘋病痊癒便要重立她爲妃。但皇后且放心。既然朕立了你爲皇后,斷然不會毫無理由便廢黜休棄。”荼浩羽俯視早已神思不屬的單筠頤,冷眼微笑。
“現在已經很晚了,早點回去休息吧!”見單筠頤不作迴應,荼浩羽徑自越過她離開。
凜冽的風襲來,天邊雷聲鼓譟,須臾下起了小雨。涼沁的雨水打在單筠頤的臉上,她回過神來。
可怕的姬雲裳!
她從來沒有預計過會出現這樣一個敵人。
以往聽說過皇帝寵愛屈玲瓏和寶蘭汀,卻惟獨沒聽說過豔冠後宮的姬雲裳得過皇帝的垂憐。她私以爲這個已經瘋了的女人不需要納入謀劃的範圍之內。
但今夜她總算弄清楚一件事。
什麼屈玲瓏什麼寶蘭汀,更甚者那個新寵崔諸善,與瘋了的姬雲裳相比,她們根本連她的一根汗毛也及不上!
單是那一件披在她身上的披風,就足以讓宮中所有的女人羨慕而死。
她是如何做到的?!
單筠頤扶着廊柱。姬雲裳要是被重立,那她就不會有翻身之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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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第一天,荼浩羽在朝堂上提出要復立姬雲裳之事。
羣臣譁然。
他們根本沒曾想過,瘋癲了的人還能重新正常回來。
不過以中書令爲首的一衆官員十分贊同此事,因爲姬雲裳正是中書令姬厚安的小女兒。如果她能夠復立,對姬家來說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不過姬厚安也知道,他女兒得過失心瘋,已經不可能再執掌後宮了。不過復立爲貴妃的話,他們姬家的勢也不至於被單家壓過太多。在朝堂上,自己的政議也能夠得到皇帝一定的重視。
不過哪裡有那麼輕易呢?
姬厚安一派官員剛剛投了贊成票,那邊尚書令單博山一派就奮起反對。
單筠頤剛剛登上後位,在宮中地位還不穩固。如讓前皇后復立,不但讓新後威信大弱,而且讓姬家在朝中有恃無恐。這些是單博山千萬個不願意的。況且,他怎麼可能會給別人家的女兒機會,讓她去欺負到自家孫女兒頭上來?!
一時之間,兩派人馬就在朝堂上對罵了起來。
鴻臚寺糾儀官見情況有些不妙,連忙出班制止。
“朝堂之上,保持肅靜!”
衆人擡頭看見皇帝臉色發黑,聲音才漸漸停歇。
單博山出列啓奏:“陛下,雖姬妃病癒,但或會復發也未可知。後宮妃嬪豈能容有隱疾的女子?陛下三思!”
荼浩羽捏着皇座上的龍頭:“單愛卿的顧慮未嘗不是道理,然則朕既答應過姬二,這件事也就只能夠這麼辦。衆位卿家也不必爲此爭執了。擬旨吧!”
袁萱風一怒之下將自己最喜愛的茶盅摔爛。
“她要是好了,那就是輪到哀家瘋了!”
“薇心也認爲,事有蹊蹺。”薇心走上前拾起碎瓷,溫聲道。
袁萱風聽見她的話,心情平復了下來。
“哀家不相信有人瘋了還會好回來。除非她是裝的。”袁萱風這樣一想,輕輕搭上座上鳳頭。“還以爲她認死理不曉得變通,卻沒想是個忍辱負重的娃娃,是哀家小瞧她了。”
說到最後,袁萱風咬牙切齒。
薇心接話:“真沒想到陛下居然會履行承諾!雖是折中,比起原來約定復立爲貴妃又降了一等,但實際上還是姬厚安那邊佔了便宜。”
袁萱風冷笑:“姬雲裳未瘋之時,她姬家本就是一時無兩。即便後來式弱,但多得姬二鎮守劍南關拒西琉於門外,她姬家在朝中才有一席之地。皇帝積弱,他自知自己若不履諾,姬二要是開城投降,大焉必毀矣。對於他來說,當然是應承的好。想在關外佈置一枚姬二,在朝堂上聯手姬厚安對付哀家?哼哼,想錯了他的心!”
薇心眉頭一皺:“若是要投誠,早在姬雲裳被陛下……,姬雲裳瘋了的時候就已經投誠了,何必等到現在。”
“你說的對。他們或許老早就連成一線了。姬雲裳裝瘋賣傻,等的就是今日,讓他們正式結成聯盟。”袁萱風理了理思緒,自覺猜到的已經差不多接近真相,不由得有些得意。
“那這個姬雲裳……”薇心說。
“不過一個乳臭未乾的丫頭,不需哀家動手自然有人收拾她!哀家看來,荼浩羽已經差不多狗急跳牆了。真不愧是我頌寧哥哥的兒子,竟忍到了現在。若不是那藥的緣故,怕是他還能忍得住呢!哎呀,倘若他流的不是那賤人的血,而是哀家和頌寧哥哥的,哀家還真不捨得下這麼重的手啊~”袁萱風時喜時怒,一個人自言自語了許久。薇心安靜地看着袁萱風一會,悄悄走到香爐旁,點起了安息香。
過了須臾,袁萱風歪倒在鳳座上沉沉睡去,嘴邊還漾着嬌憨的微笑,一如那未被風霜所染的二八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