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薇心聽得太極殿那邊的瑞王人馬回報,皇帝已經擒住,知曉大勢已去,不由得面色慘白。看了袁萱風一眼,強自壓下驚慌害怕,表現出一幅漠不關心的模樣。
袁萱風已經病得很嚴重,雙腳浮腫得厲害,幾乎不能下牀。但聽見好消息,睜開昏昏欲睡的雙眼,竟是滿眼的喜色。
“瑞王,讓瑞王將荼浩羽帶到哀家面前來。哀家、哀家要親自結束他的性命。”
鄧薇心雙手發顫,應了一聲,轉而吩咐那報信人。那報信人卻是有些愕然,但仍舊應下,轉過身跑走。
過了一會,報信人返身延嘉殿,帶來了讓袁萱風震怒的消息——
言景瑞居然不肯將荼浩羽送來!
袁萱風指着那報信人,手指發顫:
“他、他這是什麼意思?若不是哀家襄助,他能有這麼容易得手嗎?他居然想反悔?”
報信人連忙否認:“吾王一言九鼎,此事只是暫時推後,絕非食言。吾王說了,要等到焉帝俯首稱降,才把他送到娘娘宮中,請娘娘稍安勿躁。”
“俯首稱降?!”袁萱風激動地叫喊,一時痰淤喉嚨,咳嗽了起來。
過了一陣,順好了氣,才說:“等到荼浩羽肯俯首稱降,哀家就首先歸天了。人反正都要死的,還歸什麼降呀?讓他趕快把人送過來!”
報信人無奈,只好跑回太極殿將太后的言語轉達。他氣喘吁吁地回到延嘉殿,稟報道:
“吾王說,讓娘娘稍等一兩天,很快會有結果了。”
袁萱風隱隱覺得不對勁,揮退了報信人,秘密地吩咐鄧薇心去跟宮外幾名大臣接觸。
鄧薇心自然是陽奉陰違,做做樣子出了大殿,本來打算去孟辛梓那裡的,卻沒想到一出寢殿便發現宮中各處侍衛和宮人都換成了陌生臉孔。而她,更是被擋在宮內,沒能出得了這處宮門。
難道說,言景瑞打算不履行承諾並將太后軟禁嗎?但是這樣做對他有何好處?
鄧薇心想不明白,但也知道此刻應當瞞着袁萱風。於是在外面流連了一陣,方纔轉返寢殿,哄騙袁萱風說她已經想方設法地將消息傳遞出去了。
袁萱風本就虛弱,聽罷不及細想,只點了點頭便沉沉睡去。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廣洵從天機宮中看向外面,外頭火把熠亮,照得有如白晝。那些人把天機宮重重圍住,看樣子是不能出去的了。
伸手從懷中拿出串珠,那火把的光色在那黑漆漆的光面上流動,甚是妖異。
這東西亟需處理,但是現在宮內驚變,他又不能出宮,單憑他是無法淨化拾怨靈石內的女詭的。
廣洵捏了捏那串沁涼沁涼的靈石,突然,其中一顆靈石上出現一道細微裂紋。
這冤魂果然兇猛!
吞噬了生人魂魄之後重入鬼道,陰靈怨力突飛猛進,居然連十二顆拾怨靈石也幾乎鎮她不住!
多留她一刻,就會多一分危險。廣洵暗暗咬牙。淨化亡靈雖不是他所長,但唯今之計也只有勉力而爲之了。
廣洵將串珠塞回懷中,轉身走回停屍的偏殿。
正於其時,外頭喧譁了起來。
廣洵正好合上木門,只隱約聽見外面參差不齊地叫着“吾王萬歲”。不由得手上一停,心內一陣不祥預兆。
這個時候,這個地點,怎的會有個“王”來到此處?
廣洵剛想到這裡,驀地有人向內推門,將怔神的他撞退了幾步。
廣洵定睛一看,迎面來了八人。最前頭一人風儀瀟灑、滿身霸氣,他身後是一名嬉皮笑臉的長隨和一名笑得雲淡風輕的青衣少年,他們後頭還跟着五個手持火把、刀劍的壯漢。
廣洵隨意掃了這八人一眼,目光又重聚在那青衣少年之上。那少年見他看着自己,對他展顏一笑。
“師兄,纔多久沒見,怎的就不認識我了?”
廣洵仔細一瞧,那少年眉間有一點硃砂痣,一雙丹鳳眼笑眯着,目中神光爍爍。不由得一愣——
還真的是他那師弟廣澤呀!
驚訝地說:“師弟,你怎麼會在這裡?”
廣澤笑了笑,沒回廣洵卻對身旁那霸氣男子說道:
“王,你這不是耍我麼?我師兄在此,還用得着我來收鬼?”說完轉臉對廣洵笑道:“師兄,我在街上閒逛,被這位仁兄拉進宮來說要收鬼呢。”然後指了指身後懶兒。
霸氣男子正是言景瑞,他聽得廣澤這麼一說,不禁發笑:
“焉國國師可不是本王能指使得動的,還是由你來吧。”
廣澤瞄了瞄四周,指着屋中敞開蓋的棺柩:“你叫我收她嗎?”
言景瑞點頭,想想又補充道:“不要把她傷着了。”
廣洵站一旁聽了一會,總算聽出些端倪來。敢情這位王,也是衝着那女鬼來的?
廣澤擺擺手:“沒法子了,沒法子了。”
言景瑞奇道:“怎麼沒法了?”
廣澤指了指廣洵:“魂魄定是被我師兄抓去了。我師兄比我抓鬼厲害,我搶不回來,所以說沒法子了。”
言景瑞聽罷看着廣洵,面無表情的臉忽然綻開一個微笑,伸出手來:
“果然是國師把她收去了。很好,那煩請國師把她交出來吧。”
廣洵退後一步:“那冤魂兇猛異常,廣洵需要拿去淨化,不能讓她出來禍害人間。”
廣澤聽罷撲哧一笑。“師兄,你看看我~”
廣洵聞言轉臉看着廣澤,只見他笑得無比燦爛。
“師兄難道忘了,我可以淨化冤魂啊。”
廣洵狐疑地看着廣澤,“你確定你是拿去把她淨化而不是拿來幹別的?”
廣澤點點頭:“可以啊,王找我來就是爲了要把那鬼魂淨化的啊。”
廣洵還不相信,扭頭望向言景瑞。
言景瑞微微一笑,點點頭。
見他點頭,廣洵總覺得哪裡不對,但仍是把手伸進懷中。
右手上碰到了那串拾怨靈石,卻在那一瞬間,靈石突然爆開。
“糟糕!”廣洵大叫一聲,臉色遽變。
廣澤也跟着臉色一變,拉着言景瑞速速退開。
一道肉眼可見的黑煙從廣洵懷中撲騰而出,須臾化成一條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