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趕快起來,你壓住我了。”女詭低吼。
言景瑞醒悟過來,連忙爬起。他鼻間尚且存留着剛剛“親密接觸”時聞到的姬雲裳身上的香氣,再想到剛剛掌心裡和把她壓在身下時的柔軟觸感,不禁胸口一熱。
但女詭就不一樣了。她坐在牀上隔着夜色瞪着牀前的人,遲鈍如言景瑞都能從空氣中感受到來自於她的濃濃的不悅。
“這個時候瑞王不在離宮,來這裡是想幹什麼?你可置你自身安危於不顧那是你的事,不要把妾身也拖下水去。”女詭冷冷地道。
言景瑞悻然摸了摸鼻子。“還真是冷淡啊,這是對待恩公的態度麼?”
女詭哼了一聲:“王爺若循照正常途徑來找妾身,妾身定當以大禮相待。”
言景瑞聽罷心中鬱悶。誰叫你身份如此特殊呢?若循正常途徑,怕是一面也見不着吧。
“雲裳此言,端的教人心冷。”言景瑞從懷中拿出小瓷瓶遞給女詭,“喏,這是給你的。”
女詭詫異,暗中什麼也看不見,也不知他到底要給自己什麼。
言景瑞還好些,畢竟有武功底子,夜間還勉強看得到人影。於是抓過女詭的手,把東西塞進她手裡。
女詭摸了摸手上還帶着言景瑞體溫的小瓷瓶,奇道:“這裡面裝的是什麼?”
“給你的藥。”言景瑞笑得燦爛,可一想到對方看不見自己英俊迷人的笑容,又覺得沒意思,於是收住笑容。
“那是清心濾滴丸。毒發的時候吃一顆,能減輕痛楚的。不過這藥不要吃多了,會有抗藥性的。”
爲什麼他要將這藥給她?到底有什麼企圖?女詭握着瓷瓶。“妾身得蒙王爺相救已是大幸了,此藥貴重,妾身萬不敢接。”
“本王愛給誰就給誰,你說這話忒沒意思了。”這妮子心思真多,還怕他利用她不行?言景瑞翻了翻白眼。
女詭見狀,只好許道:“王爺今日厚賜妾身他日定當結草以報。”
言景瑞冷哼一聲,負氣道:“你是看不起本王還是怎地,想本王乃堂堂男子漢,幾時需要一個婦人報恩?你收下也就罷了,何來那麼多廢話!”
女詭也不知道該嘲笑他作派好,還是稱讚他“急公好義”的好。不過一個西琉王爺,怎可能真的急公好義?這當中緣由對方不肯說,她還能拿刀逼着他說嗎?
“那是王爺施恩不望報,但妾身卻不可忘恩負義。”女詭搶在言景瑞說話之前又道:“此藥妾身就厚顏收下了。”
言景瑞也不是愚笨之人,知道她是不想欠他一個人情,他雖不想讓她誤會卻也無可奈何,只好由得她了。
“王爺深夜到來,不會就只爲送藥吧?”女詭收好瓷瓶問道。要讓她相信他甘願冒此大險進宮全爲送藥,那要比登天還難。
言景瑞原本在進宮之前就想好許多話要跟她說的,要問她爲什麼假扮宮女,問她其實是不是也覬覦他的冰心玉戒,問她爲什麼要隱瞞真名。但此刻沉默相對,卻覺得那些話根本沒有必要了。
問來做甚?無論當初她抱着怎樣的目的假扮宮女、隱瞞真名,無論她是否真在覬覦冰心玉戒,他只慶幸她當日與他相遇。或許他只是一時衝昏了頭腦,過後也許會後悔,但起碼現在這一刻他心懷慶幸。
言景瑞低笑:“當然不只是爲了送藥——”
語未歇臂一張,將女詭擁入懷中:“本王還爲了一親美人芳澤。”
女詭倒灌了一口冷氣,萬萬沒想到這王爺如此孟浪。被他一把緊緊摟住,女詭驚出一身冷汗。
這西琉的質子也未免太色膽包天了!
“……”女詭剛想開口呼叫,卻未料他竟忽然放手退開。
女詭愕然,卻聽見言景瑞嘻嘻笑道:“這一抱姑且就當是雲裳你報了本王冒險進宮送藥的恩吧。”
女詭完全不能理解言景瑞今夜的行爲。他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就單純爲送藥?再來只是揩一揩油?這也太超乎想象了吧?她還以爲他會借月黑風高行豺狽之事呢~
“王爺,你這是?”女詭愣愣地說道。
“啊哈~”言景瑞笑了一聲,伸手在女詭鼻子上颳了一下,言語挑逗:“你太壞了,雲裳~難道你還想繼續剛纔之事?”
到底是誰壞?女詭連忙躲身進牀旮旯,狠狠地瞪着他厭棄道:
“不是不是,沒事你快走!”
言景瑞露出迷人一笑:“今晚本王就先回去了,不過雲裳你也別太掛念本王,明晚本王還會來的。”
聽見他的話,女詭一口氣卡在喉嚨不上不下,說不出話來。
“呵呵,美人兒明晚見。”
女詭回過氣來,恨恨地看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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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四,太極殿,祈康帝臨朝。
“陛下,微臣有本。”尚書令單博山執笏出列。
“卿家何事啓奏?”
“寧遠將軍(正五品下)姬宏敏軍功顯赫,微臣擬請擢升其爲懷化中郎將(正四品下),升調入京。望陛下准奏。”
荼浩羽在座上睥睨衆人,面無表情道:
“姬宏敏鎮守劍南關,攘外之功甚大,予以升遷之事准奏。但升調入京就免了。”
“陛下,姬宏敏固然能攘外敵,但他手握重兵,若臨陣倒戈,禍害甚大耳。況西琉皇子爲質入京,京中守備亟需增固,姬宏敏調守京師,既可攘外也可安內。”
單博山再請,左相顧凱兼之一衆以他二人爲首的大臣附議。一覽之下,除去姬厚安一派,朝堂上竟多半贊成將姬宏敏調離劍南關。
荼浩羽既深知調姬二入京不啻爲削其兵權,便等同廢了自己的右臂,這事萬萬不能從衆所願。
於是他一拂大袖,沉聲道:
“朕意已決,衆卿家不必再說。京中增加守備大可以另選賢能,毋需再多此一舉。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朕信姬愛卿對朕忠心耿耿,斷無貳心。”
這句“姬愛卿”一語雙關,追隨姬厚安的保皇派爲之一振。
眼見貌似風波已平,但荼浩羽也知道,這不過是一個開端。單博山等人的請求被駁回,定會再行他法,逼他就範。
“退朝。”荼浩羽陰沉着臉,霍然站起大步離去。
出了太極殿,卻沒想太后殿裡的太監早已等候一旁。
單博山乃是太后姐姐的夫家、單筠頤的爺爺,顧家一門現在則站到太后那一邊。朝堂上演的那一出,都是太后在暗中指使。
袁萱風要行動了嗎?
“陛下,太后娘娘請您過去一趟。”
荼浩羽滿面不悅,冷笑着越過他而去:
“擺駕延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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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武官的官職容只按品階選取,因爲是架空的緣故,所以跟史實不盡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