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衆人有了醉意,漸漸放開襟懷。大焉君臣與西琉使臣分成了兩隊,開始努力地對拼起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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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自然盡興,皇后貴妃也把瑞王妃拉到自己的宴桌旁聊起了家常,眼看着氣氛融洽。
層出不窮的演出也實在賞心悅目,席上賓主盡興之餘,女詭也自得其樂,大飽了眼福。等她看完了那名從民間請來的師傅表演了別出心裁的口技之後,女詭終於起了歸意。
匆匆掃了席上衆人一眼,見沒有人留意自己,她便悄悄往後退去。
也不可謂不湊巧,正當女詭打算退場之際,忽然聽見女眷那邊有人驚呼了一聲,緊接着又來了一陣杯碟碎聲。
女詭正自做着“見不得人”的事,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整個人幾乎跳起,條件反射地隨着衆人的視線一同循聲望去。
只見那邊一地碎瓷、杯盤狼藉,數女驚慌失措、圍作一團。
女詭本不欲停留,恐遲了生變。但鬼使神差地,卻讓她瞧見這團團圍成一圈的數女腳下、裙裾掩映之處,隱約有一角鵝黃色的衣料露出。
這不是崔諸善今天所穿的衣裳顏色麼?該不會是她發生了什麼事情吧?
女詭心中沒來由咯噔一跳,只得剎住了退後的腳步。
就她這一愣神的片刻,那邊荼浩羽已經站起身來朝女眷的方向走了過去。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荼浩羽問道。
單筠頤最先定下神來,連忙低聲囑咐了身邊宮女幾句,才轉過身來面向荼浩羽。
因瑞王妃正好站在單筠頤身側,荼浩羽也不便走的太近,只停在那團團圍住的數女的五步開外,皺着眉頭欲看清裡面的情況。
單筠頤斂裾俯首,恭順道:“回陛下的話,崔貴妃突然昏倒了。”
“她爲何忽然暈倒?去請御醫過來了嗎?”
“臣妾也不知崔貴妃何故昏倒。不過臣妾已經命人去請了,相信御醫很快就會到。”
荼浩羽的眉頭皺的更甚:“那你們圍着她是做甚?還不快快散開些讓她透透氣?!”
單筠頤臻首微點,轉過身吩咐衆女道:“你們再散開些些吧~”
衆女聽話地退開了一步,卻仍舊圍着裡面的人不肯讓外頭看見。
荼浩羽見狀有些不明就裡,剛想再問清楚緣由。正當其時,一名宮女抱着一牀薄毯子疾步而來,鑽了進去。又過了一陣,衆女才散了開去。
圍住的人一散,女詭定睛一看,只見皇后殿裡的一位尚宮半扶半抱着一名穿着鵝黃色宮裝的少女,正掐她人中施救。那少女身上蓋着一條薄毯子,正是剛剛拿進去的那條。
女詭沒有猜錯,那鵝黃衣裳的少女正是崔諸善。
女詭遠遠看去,此刻崔諸善的面色蒼白如紙,臉上淌着兩行悽然清淚,半闔着的長睫抖動不休,神志不清。
御醫和醫婆這時已經趕來,醫婆連忙伸手爲她把脈,而後又爲她金針渡穴。二人神情嚴肅,在衆人面前小聲討論了起來。
遇到這一突發情況,賓客早就面面相覷。只不知那名倒地的美麗少女出了什麼事,雖多半隻是看個熱鬧,但衆人臉上也都紛紛露出了關心之色。
片刻後,御醫與醫婆討論完畢。御醫神色沉重地搖頭嘆了口氣,站起走向荼浩羽。
女詭看着這個陣仗,早就猜出了個大概,不禁心中嘆息。估計場中稍有經驗之人都看出是怎麼回事了,也像女詭一樣,臉上不掩惋惜之意。
女詭看見衆女簇擁着崔諸善匆匆離去,只餘下一條黑布軟伏在地【注一】。女詭便沒來由一陣氣悶心傷。
想他(她)萬般迴護,到頭來終究還是抵擋不住有心人的苦苦相逼。這一朵宮中孤零的白花,今日過後,是否會被這地上的塵埃和血腥玷污殆盡,如同伏地的這一塊黑布?
御醫在荼浩羽身邊耳語了幾句,荼浩羽的神色由平靜到驚怒,再由驚怒轉至冷森,再然後又復一臉平靜。他面上的表情可謂精彩之極,卻總共只停留在臉上一瞬間而已。
“你且去吧!”荼浩羽拂退了御醫,轉身走向使節賓客。
如此一場盛宴,爲了一個女人變得不再美滿。荼浩羽臉帶遺憾地告知使臣賓客,剛剛他的這位妃子,流產了。
這個消息實在敗興之至,但使臣哪裡敢對此表示不滿呢?如今心情最壞的,莫過於面前的這位皇帝了。於是他們紛紛出言勸慰荼浩羽。席上的氣氛因此而再度回暖。
“其實陛下也不需要傷心啊!你後宮美人如雲,何愁沒有子嗣呢?那位崔貴妃也正當年少,這個沒了,還能有下一個不是?”言景瑞撫盞笑道。
此時言景瑞的王妃也隨了衆女而去,身邊沒有了溫柔婉約的方氏陪襯,他依舊故我的爽朗笑容和浪蕩不羈的說話方式,頓時讓人感到這個瑞王實是有些無心無肺。
荼浩羽聽罷也是失笑不已。
崔諸善走後,女詭心情本就不佳。她的猜測在得到了荼浩羽的親口證實後,這時再聽見這位瑞王如此無心無肺的話,登時心情更壞。已經退入了宴會周邊竹林裡的她,看着這幫可惡的男人,冷冷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這言景瑞真是個壞蛋!根本沒把女人當人看!長的一幅好皮囊,卻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女詭一路低聲咒罵,一路疾步向偏殿走去。
孟挽眉應該等心急了吧?對了,剛剛那麼多食物擺在眼前,她怎麼忘了帶些回去給挽眉嚐個鮮呢?
想起了食物,女詭忽然福至心靈!用力一拍腦門,忘情地大叫了一聲:
“哎呀我的媽呀!還帶給她啥哩,我自己都還沒吃吶!!”
【注一】:崔諸善流產,地上沾了污血。爲避免入了他人眼目,以烏布掩蓋污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