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夢雪那裡出來,時候也已經不早了。女詭的住處離她的宮殿不遠,於是也沒打算驚動其他人,自己一個步行回去。
臨離開的時候,女詭將自己的身份告訴了夢雪。夢雪微微一笑,告訴她剛見面時已經猜到一二。
女詭覺得此女性情十分對自己胃口,很肯定地告訴她,一定會盡力助她完成周遊的心願。
回到住處的時候,鄧薇心還沒回來,只有孟氏姐妹在。看見女詭回來後,不再是剛剛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她們總算鬆了口氣。
女詭這一整天下來,已經覺得身心疲累,見時候不早了,便喚人傳膳。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一陣笑聲。
“這便來了。”
女詭一聽聲音,不禁面色一黑,緊接着看見言景瑞笑着走進來。
“愛妃,這一天辛苦你了,朕這是犒勞來了。”
說罷宮人如貫而入,將飯菜一一放置在桌上,然後默默又退了出去。
言景瑞看着女詭神色不善地瞪着自己,呵呵笑着揮退了她身邊的孟氏姐妹,走到女詭面前。
“聽說那位崔貴妃在你面前服毒自盡了,可有嚇着?”他伸手要拉女詭,卻被她拍開。
女詭哼了一聲,自己站了起來坐到桌邊。
忽然想起自己都死過三回了,女詭不無嘲笑地說道:“那還得多謝陛下呢,要還是凡人肉體,怕是又死一遍了。”
言景瑞神色一動,卻默不作聲地落坐在她對面。
故作輕鬆地笑說:“這很不錯啊,從此以後,我就不怕誰能傷到你了。”
女詭看着他的笑臉有些厭煩,埋頭吃將起來。
她厭倦這裡的一切,片刻也不想待在這個宮裡。
或許是她的想法不小心在臉上透露,言景瑞皺了皺眉,嘆了口氣。
每次面對着她,他總有一股無力感。他既不想強迫她服從自己,卻更不想讓她離了自己。
他們分明是在互相折磨。
女詭停箸,冷笑一聲,言景瑞擡頭看她。
聽得女詭道:“你覺得那位崔貴妃是不是很傻?”
言景瑞疑惑:“怎麼說?”
“她深愛着自己的丈夫,但她丈夫不愛她,因此她下毒藥要與情敵同歸於盡。”女詭說道。
言景瑞皺眉:“不能說傻,那只是因爲愛罷了。”
女詭似是聽見了一個十分好笑的笑話,頓時笑個不停。
她笑了一會,擡眼瞧着言景瑞:“那麼袁萱風呢?那麼寶蘭汀呢?”
“不擇手段的傷害別人,由愛生恨,要與人同歸於盡的——這樣的愛,難道還叫‘愛’嗎?!”女詭厲聲道,驀地從位子上立起,凌厲地看着言景瑞。
言景瑞愣住不說話。
女詭指着他,一字一句,語氣陰森:
“你呢?強人所難,奪人所好,莫非也要以愛爲名?”
言景瑞看着女詭。
不是這樣的吧!留她在身邊,只是爲了滿足一時的衝動罷了,大抵不是因爲他愛她……
那麼衝動過後呢?言景瑞反問自己。
衝動過後,對女詭的情感都變成什麼了?是衝動之後丟棄,還是昇華爲愛,抑或甚至是無了期的衝動?
言景瑞閉了閉目。
爲了這一時的衝動,自己做的不明智的選擇,又何其的多了?!
“我……”實在不知道——
他這麼張嘴說道,後面的話卻被門外急促的腳步聲截留在嘴裡。
“陛下、陛下,大事不妙了!”
懶兒急衝衝地跑進屋中,也顧不得會否衝撞了裡頭的人,一來便對言景瑞叫道。
言景瑞睜開眼睛,躊躇不再,眼神一片冷意。
“說吧,這裡沒外人。”
女詭轉過目光,哼了一聲,一拂袖揚長而去。
言景瑞目光復雜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低聲問懶兒道:
“究竟什麼事如此慌張?”
懶兒壓住心底裡的奇怪,快語連珠:“派去保護王和王妃的人帶回了那邊的消息了,是不好的消息。”
言景瑞驀地從座上彈起:“你說什麼?”
懶兒舔了舔乾裂的嘴脣:“陛下,三皇子篡位了。”
言景瑞聽罷目光一凝,“是景樞?怎麼不是大哥?”
懶兒訥訥:“詳細情況奴才也不清楚,陛下還是親自去一趟比較好。”
“那人在哪裡?”
懶兒爲難地道:“那人在邊將軍府裡療傷呢。只是那人剛說完三皇子篡位的消息就暈過去了,估計要醒來也要等幾個時辰之後。”
言景瑞沉吟片刻:“先去那邊吧。”
懶兒應了一聲,立刻回去着手準備。
不需多時,他們已經出了皇宮,來到了邊夏在皇城附近置的一處房宅內。
一見到邊夏那滿面的憂色,言景瑞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痛,於是也不廢話,一坐下便詢問起現在的情況。
邊夏一旁解說,果如懶兒所講,那人受傷很重,加之長途跋涉,一來到沒說上兩句便昏倒了,如今還在昏迷當中。
連送信的人都受此重傷,在西琉的人也未必好得到哪裡去。
言景瑞不得不往壞處推測。
但既然事已至此,只能研究下一步的對策。
若是太子繼位,名還正一點。但現在卻是三皇子繼位,這名不正言不順的,就相對要好辦一些。起碼可以在正統問題上置喙,算是其中一個解決辦法。
再有,就是推測對方到底什麼時候出兵寧國,還有寧國什麼時候出兵的問題了。
言景瑞對三皇子的瞭解還是頗深,其心計比起太子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且,出了名的狠辣無情。他也是三位皇子中,最常帶兵的一個。在軍中以鐵血著稱,對待俘虜非常殘酷,讓敵軍聞風喪膽。
再加上他的出身較之其他皇子要低微,從小便有一股勝之常人的自尊、自卑感,一旦覺得他人對他不敬,必定懷恨在心,以牙還牙之餘十倍償還。
這樣的人掌握了西琉,西琉恐怕就是一陣腥風血雨。
但就目前來說,情況還是有利於言景瑞的。
就算言景瑞還一時吞不下整個寧國,但寧國的勢力暫時還威脅不到國內的穩定。
而西琉那邊就不一定了。
雖然此時消息外露,二十萬西琉軍將士軍心肯定會有所動搖,但對方如此歹毒殘忍,百姓必定更傾向於擁握大國的二皇子言景瑞——他在西琉時名聲比較好些。
況且西琉剛是一場內戰,此時元氣大傷,恐怕還巴不得寧國休戰呢。
言景瑞與邊夏一合計,覺得還是現在出兵攻打西琉更符合利益。
邊夏能征善戰,戰略一事言景瑞也不打算摻和一腿,只留了五萬兵力拱衛皇城,其餘十五萬西琉兵和十萬劍南軍的兵權都交到了他手上。
他對邊夏只有一個要求。
那就是,別讓姬二帶着那些劍南軍作反了。
邊夏對於他的全心信任自然是分外感動,領命之後,當即立下了軍令狀,定要帶着全軍凱旋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