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六月, 回疆的阿里和卓帶着他的女兒,回部的聖女含香入京了,有了上一回招待西藏的經驗, 這次禮部更是得心應手, 照例派出永璋和永琪, 外加見習新人一位永瑢來接待阿里和卓一行人。
只不過當一羣人看着數名壯漢擡着一座四面只圍着薄紗的轎子, 又飛快地看了一眼轎臺上的人, 永璋開始努力回想上回塞雅進京時是什麼樣的情景,想了半天就放棄了,好吧!塞雅好歹也是西藏的準接班人之一, 兩地的禮俗也大不同,不過他明明記得回疆對於女子的品德操行之嚴謹好像一點也不輸中原啊?!爲什麼…回部聖女竟然可以這樣半遮半掩的招搖過街?
永璋一時之間有種想自我催眼一番的鴕鳥心態, 說是他自己記錯了人家那邊的禮俗, 只要某人沒很‘好心’地出聲提醒他的話。
“三哥, 回疆女子不是不能隨便見外人的嗎?那位聖女這樣子,咱們到底算是見着了還是沒見着啊?”永瑢一頭霧水地拉着永璋問道。
“誰知道呢?反正這點小事有皇阿瑪傷腦筋就好, 咱們只負責接待。”永璋故作鎮定地回道,只是在心裡補了一句,這事得照實稟報給皇阿瑪知道。
“哦!”沒什麼經驗的永瑢只好呆呆地點頭應道。
而一邊的永琪正在爲着乾隆令他數月後需大婚,且新娘子也不是小燕子的事心煩着,根本不曾理會一旁那兩兄弟的對話, 更沒注意到那羣回部來使。
阿里和卓被永璋兄弟三人迎入了行館之中, 待隔日才入宮覲見乾隆, 不過, 永璋的書面報告卻是當日就躺在了養心殿的書案上, 乾隆把永璋呈上的內容看了又看,然後就皺着眉頭找那拉皇后求解去了。
“景嫺啊, 那個…回疆的人進京了,他們和上次西藏來使一樣也帶了個公主來,看起來恐怕也是來和親的,妳有什麼想法沒有?”乾隆爲難地看着那拉皇后有些顯懷的肚子,問道。
“和親?不知道對象是阿哥們還是皇上您呢?”那拉皇后疑惑地側着頭問道,模樣顯得有些嬌憨。
“誰知道,不過管她要嫁給誰,不就是個身上有香味的丫頭,前些時候朕被紫薇丫頭弄出來的那些雜七雜八的怪東西給折騰的夠多了,哪還有什麼好希奇的,倒是景嫺對紫薇說的什麼香水的要是有興趣,改日可以讓內務府的人去研究研究,想來也是不錯的。”乾隆有些不待見回部來使的語氣,輕輕地摟着那拉皇后。
“皇上您還年輕,宮裡多個妹妹也沒什麼不好,只是我好似聽蘭馨剛剛纔轉述她從幾位哥哥那裡聽來的消息,說那位回疆公主可是一路招搖着進京來的,若真是如此,別說是宮裡的阿哥們,就是京中的那些權貴子弟,怕也是沒什麼人敢娶呀。”那拉皇后淺笑地道。
“唉~,這正是朕煩惱的地方,可是難不成真只能朕自己收了?宮裡倒不是養不起人,但朕怎麼想都覺得心裡實在膈應着。”乾隆也不想娶個人人都能輕易見到的女人進宮啊~。
“皇上還是等明日見了阿里和卓再決定吧,說不定人家只是帶公主來見見世面而已呢。”那拉皇后當然知道這種機率很低的低,她也不過是安慰一下乾隆而已。
“也對,說不定真是如此呢,還是景嫺想得周全,朕倒是多慮了。”乾隆聽了覺得也有道理,就笑道。
阿里和卓領着含香隨着領路太監到養心殿覲見皇帝,殿內陪同的是幾位阿哥,他們都不約而同地偷窺着那個穿着回部衣飾,臉上蒙着薄紗的含香公主,只覺得這位公主有些做作了點,周身的氣息都散發着不情不願,似乎一點也不喜歡來京城的樣子。
“阿里和卓可先到偏殿稍做休息,等晚些時候還有一場歡迎宴,屆時再讓你好好欣賞一下中原文化的博大精深。”乾隆對阿里和卓笑道。
“多謝皇上,那我就不客氣了。”阿里和卓笑着回道,隨後又領着含香隨着領路太監到偏殿休息。
“那位公主不是應該到後宮去見皇額娘嗎?爲什麼沒去,反而跟着阿里和卓來養心殿?”永琮不喜歡那樣矯揉造作的女子,但是爲了大清的臉面,還是忍到人家走了之後纔開口。
“哦?她一直都沒說要去嗎?高無庸,讓人領含香公主到皇太后和皇后那裡請安,別失了禮數。”乾隆聽了永琮的話,語氣不悅地吩咐道。
高無庸應聲退出殿外,過了好一會兒纔回來,臉上卻淨是爲難及不屑的神色,向乾隆回道:“皇上,含香公主…說不願意去見皇后娘娘,她說她貴爲回部聖女,並不是皇上的妃子,爲什麼要向後宮的娘娘請安?奴才說了這是禮節,她卻是不屑一顧,阿里和卓也在一旁勸着,但她就是不爲所動。”
“怎麼?回部聖女就不是人了?何況他們還是戰敗之方呢,要是讓大清夷平了回疆,我倒想看看還有什麼回部聖女沒有?”永琮冷笑一聲,淡淡地道。
“算了,皇后還懷着身子呢,皇太后年歲也大了,不去就不去,省得氣着了皇后。”乾隆心想若是這樣盛氣凌人卻沒絲毫廉恥的妃子,朕還真要不起呢,乾隆的心裡有點想抓狂,那個含香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到了晚上的迎賓晚宴時,一羣妃嬪眺首盼望的含香卻沒見着人影,直到臺上的節目告了個段落,阿里和卓突然起身向乾隆拱手,道:“皇上,小女含香要向您獻上一首舞蹈,希望您會喜歡。”
阿里和卓的話一說完,臺上就上來幾個壯漢,隨後一身白衣的含香被兩名壯漢擡着出來,讓底下的乾隆和皇太后皇后等人看了個目瞪口呆,心想着這樣的女人若進了後宮,那可就真要天下大亂了。
含香獻舞完畢之後,隨着舞者跪拜在地,乾隆坐在臺下,除了拍手之外什麼也沒有做,但阿里和卓仍高興地道:“皇上,含香是我們回疆的聖女,更是回部子民的信仰,如今…。”
“如今她難得來大清一遊,朕自當會派人好好的招待你們。”乾隆沒等到阿里和卓說完話,就飛快地截住了話頭,笑道。
“是…是,只不過…。”阿里和卓的臉僵了一下後,又似乎不死心地想再說些什麼。
“只不過這宮裡現在跟含香年紀差不多的公主格格都已經指了婚,按規矩是不能再隨意出宮的,那……。”乾隆看了看自己幾個女兒坐着的那桌後,又接着道:“不如就讓還珠格格陪着她有空時到京城裡四處逛逛吧。”
“這…謝謝皇上對小女的厚愛。”阿里和卓再笨也知道乾隆是故意打斷他的話的,心裡琢磨一番後就猜想到這個女兒,皇上是看不上眼了,只好乾笑着謝恩。
宴席散後,乾隆完全忽視了站在一旁猛拋媚眼的令妃,送走了皇太后後就扶着皇后的手跟着要回翊坤宮,把令妃氣的是手巾都快被撕了,臘梅連忙上前安撫幾句話,然後扶着她離開。
回到翊坤宮裡,乾隆體貼的扶着那拉皇后坐上軟榻,然後才嘆道:“看起來阿里和卓果然是不安好心,居然真打算把含香送進宮裡當妃子。”
“皇上剛纔怎麼不順勢就收了下來?我看含香的模樣挺好的,雖然說不能給她什麼太尊貴的身份,但能嫁進皇室對回疆來說也算是個恩典的。”
“恩典?阿里和卓圖的可不就是恩典嘛?回疆雖然平定,但內亂還在,他這是想拿大清當靠山壓下回疆其他幾個小部落的首領,朕還得好好想想才行。”乾隆嗤之以鼻道。
“前朝的事,我也不懂,只要皇上別拿這些個不明事理的來氣壞自己身子就好了。”那拉皇后體貼的說道。
“妳別擔心了,朕總能想出法子的,再不然還有那些大臣呢,朝廷俸祿也不是白拿的,倒是前些日子跟妳提的…永琪的福晉可有人選了。”乾隆拍了拍那拉皇后的手,不想讓她心煩這種事。
“皇上,這事說起來也真是爲難,我不過放了點風聲出去呢,就有不少誥命夫人遞牌子進宮來哭訴,說是家裡的姑娘年紀還小,禁不住這麼大的恩惠,願意把這機會讓給別人。”那拉皇后嘴角一陣抽搐,無奈地道。
“怎麼?這些夫人幾時變得這麼不知規矩了?皇阿哥們也是她們可以挑挑揀揀的對象?”乾隆不悅的反問道。
“誰叫前些時日五阿哥自己做的不着調,大街小巷的尋找小燕子不說,在御花園的那檔子事,有多少人是看在眼裡的?這京城裡又有幾個人敢把女兒嫁給一個隨時可能有異心的阿哥?那不是自己找死是什麼?”那拉皇后又是一陣喟嘆。
“嗯~,景嫺啊,如果…把含香許給永琪…,妳看如何?”乾隆想了想,突然有了個好主意。
“啊?這…成嗎?皇上您之前一直都認爲五阿哥能力不錯的,可若是這麼一來…。”那拉皇后心中當然是極願意的,可是卻也明白不能直言。
“算了,朕本來認爲永琪雖然愚直,將來成個賢王忠臣也不是什麼難事,不過看他現在的樣子,朕放棄了,還不如就這麼養着吧,只要別再給朕丟臉就成,再說妳名下幾個阿哥隨便找個出來都比他強多了,朕又何必執着一個不長進的阿哥。”乾隆擺擺手,不以爲意地道。
“唉~,我也是想不透五阿哥好好一個孩子,怎麼就變得這麼迷糊。”那拉皇后嘴上說着,心裡早已爲着乾隆的話而踏實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