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兩人眼前一花,身前五個人如鬼魅般從天而降。
“小兄弟,好久不見,在和你的紅顏知己拌嘴嗎!” 正是那日煙雨樓襲擊凌天擎的域外人。
“這位公子,說了多少次,我和這小兄弟可不認識!”莫瓏菸嘴一扁賭氣道,毫不掩飾的憤怒之情,可眼角若有似無的一絲溫柔,突然笑意漾開,“我只是喜歡看戲!”
“莫姑娘此話當真?”域外人雙目生輝,就等她這一句話,也好與莫盟主撇清了干係。
“當然,我一向說一不二的。”瓏煙揚眉,心中暗笑,“不過就怕公子你不肯放手,一定要連我一起算在內。”
“姑娘此言差矣,令某一向不願與女人交手,況且莫姑娘如此花容月貌,若是出手傷到,我令某人也會追悔莫及,心疼不已的。”
瓏煙稍稍一愣,他是白綾山的人,又姓令……必定與白綾山老門主令滕關係匪淺,怪不得武功那樣厲害。只可惜,若論血緣來說,她本應該是武林後生中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瓏煙搖搖頭,驅走腦中的奇思怪想,“說過了與我無關,”又鄙夷的擺擺手,蹙起眉,滿臉的厭煩,“你不用說這些話來噁心我,我可不想插手,再被某些人指責到處惹麻煩!”
那公子一怔,眼角瞄向凌天擎,心道看樣子他與這盟主千金關係非比尋常。不過不管他們鬧什麼彆扭,只要不牽涉上慕容山莊,一個小小的凌天擎還是很好對付的。
“不過這位令公子,你最好立個誓言,一定不會爲難我,否則我又怎麼能保證一定不插手呢!”瓏煙不慌不忙,聳聳肩。
“好吧,莫姑娘。”他低頭略微思忖,“今日,只要莫姑娘你不主動出手,我令琨是絕對不會向你出招,一定會保證你安全的離開的。”這個誓言說的夠謹慎,應該不會讓自己吃虧,當下不動聲色的向凌天擎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凌兄弟,還是隨我回去細談吧。”
“沒有這個必要,我是不會……”凌天擎怒道。
還沒等他說完,瓏煙一側接口道,“東西沒在他身上,你要他跟你們回去又是作何?”
令琨濃眉蹙起,深陷的黑瞳一絲狐疑,“怎麼莫姑娘知道其中的玄機嗎?”
“玄機雖然不知道,不過玄機在何處我卻清楚得很。”瓏煙彎眼笑道,眸光柔亮,“密函在我身上,不過今日我是不會主動向你出手的。而且現在就離開,恕不奉陪了。”
說着她腳尖輕輕點地,飛身而起。
令琨臉色大變,沒想到千般小心萬般小心還是着了她的道,對幾個手下怒道,“看什麼,追!”
令琨幾個縱步,攔住瓏煙的去路,眼中陰冷乍現,“莫姑娘,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爲了那小小的一封信值得嗎?”
“令公子剛剛還說要保我安全的離開,現在又要賞我罰酒,這未免變的也太快了吧。”瓏煙笑意盎然,滿不在乎道。
“你真的以爲你是莫乾坤的女兒我白綾山的人就怕了你嗎!今日你和凌天擎都要死,到時又有誰知道你是被我白綾山所殺!”令琨惡狠狠道。
“這倒是實話,我莫瓏煙人微言輕,不足道矣。可這位小兄弟卻是程家堡的準姑爺,他與白綾山的恩怨程家堡瞭若指掌。若這女婿一去不回,恐怕程家堡聯合慕容山莊都不會善罷甘休的。”瓏煙伶牙俐齒道。
“若得了那秘笈寶藏,你當這武林江湖還是你慕容家的嗎!只怕這整個江山都是我白綾山的!”令琨冷笑道,手在腰間一摸,金光閃閃,軟劍輕晃指向瓏煙咽喉。
瓏煙閃身躲避,沒有出招。悠然迴應,“令公子現下是在毀約嗎!果然,白綾山鼠輩毫無信用可言……”她不再說下去,雙脣不屑的抿起。眼中卻放出勝利的光芒。
令琨揚手側劍,冷冷笑道,“我剛剛說我不會對你出手,可沒說不讓屬下出手。”他頭一晃,使個眼色,“不要傷了她,信到手就放她走。”
這不算違背保證她可以安全離開的誓言了吧!而且對付這武功平平的丫頭,四名護衛已經綽綽有餘!
“錚”的一聲,刺向瓏煙的長劍偏離了方向。
卻是凌天擎追至,當空劈開一名護衛的掌風,反手一劍挑開另一護衛的長劍。
“瓏煙,別插手,快走!”凌天擎看出今日這幾個人都不是省油的燈,平時一個令琨就已經讓他狼狽不堪,上上次加上兩個護衛,他丟了兵器險些喪命,而在煙雨樓若不是瓏煙只怕他已經不能站在這裡與某人拌嘴,而這次,四名護衛個個高手,便是加上瓏煙兩人也只是枉自送命,所以,能逃一個是一個。
“小兄弟,你也不看看,現在他們纏着的是我,他們要的是我,”瓏煙霸道的說,臨危無懼亦無憂,瀟灑姿態,“倒是你在這礙手礙腳的,能走多遠走多遠吧。”
“不用再演戲了,你們兩個一個都別想走!”令琨怒道,挺劍長刺。
劍至凌天擎的心窩突然輕顫,軟軟的收回,猛地彈出,直埋進他的小腹。天擎輕喚一聲,抽身而出,回臂一劍,幫瓏煙擋開兩名護衛。瓏煙見他流血,心中大駭,虛挽個劍花,內息灌注晶簫,刺出黏住令琨的軟劍。
“莫姑娘這可是你主動動手的,別怪我不客氣了。”令琨咧嘴一笑,一口銀牙閃耀邪魅蠱惑的光。他內息鼓鼓,猛然撤回軟劍,卻沒有撤回內力,反而牽住瓏煙的晶簫,把她推至自己身旁。
瓏煙身不由己,踉蹌跌倒。突然鬆開手,扔開晶簫。雙掌交疊,上三路下三路虛虛實實向令琨擊去。令琨眉毛一挑,晶簫在軟劍上回蕩了幾圈,突然飛天而去。瓏煙也不施展輕功去撿,反而看準這個空隙搶至令琨身側,手指靈巧一彈,一片草葉飛出。令琨早有準備,臉一側,腰一彎,草葉擦着他的面頰飛過。他起身出劍,劍身輕輕柔柔的纏住瓏煙的柳腰,一扯將她拉至身前。瓏煙泯然一笑,毫不掙扎,揚手揮起,幾根綠瑩瑩的竹針飛出,正入令琨肩頭。
他橫掌一推,瓏煙跌倒在地,嘴角一絲鮮血涌出。
“遊絲竹?”令琨氣息虛微的說。
“不錯,”瓏煙喘着粗氣,掙扎着站起身,感覺五臟六腑似乎都要震裂開,抹去嘴角血跡,“知道是遊絲竹居然還敢用內力,不怕毒發的更快!”
“真沒想到慕容山莊的人也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暗器!”
“對付下三濫的人,當然要用下三濫的暗器。”瓏煙警惕退步,扶起流血不止的凌天擎,迅速封住他的穴道止血,又從懷中摸出個小瓷瓶,意味深長的噓口氣,狠狠向遠處一扔,“這是解藥,七日之內不能動內息,如果沒有毒發,就不會死!否則神仙也救不活你!”
兩名護衛立即向瓷瓶的方向輕身而去,而另外兩名卻想來活捉瓏煙與天擎。
“程家堡的人馬上就到,再耗下去只怕你們少主必死無疑!”瓏煙冷冷道,看着他們愣在原地,不敢上前,提氣深吸,撿起地上的晶簫,扶起凌天擎,飛身離去。
兩人急行一段,莫瓏煙先頂不住慢了下來。她腳下突然一軟,摔倒在地,捂着心口,狠狠一咳,一口血順着嘴角流出。
“瓏煙,你受了內傷。”反觀凌天擎腹部中劍,止血之後除了臉色有些蒼白,其他並無大礙。他背起瓏煙,“前面有燈光,應該是個小村落,我們去看看吧。”
村子不大,沒有客棧。人卻很友善。他們借宿了一個當地人家,那老伯和他內人見天擎和瓏煙男的英俊女的俏麗,打扮光鮮人又彬彬有禮,沒多說什麼就收留了他們。
“你們就住在我閨女的房裡吧,”大娘親切的拉過瓏煙,看他們動作親密,想當然的認爲是一對璧人,“前幾日她和姑爺回來看我們兩個老人,牀鋪都是新收拾的,你們若不嫌棄就暫住一晚吧。”
“謝謝大娘,”瓏菸絲毫沒有覺出不妥,拿出錢袋,“這些大娘您收下,我們回鄉路上遇到搶劫,只剩下這些盤纏,大娘不介意就收下吧。當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大娘推辭了好一陣才收下,又殷切的給他們提了熱水,拿了點心,才走出房間。
然後瓏煙才突然反應過來,這個房間只有她和凌天擎兩個人,而且,貌似這整晚都只會有他們兩個人……
她原本坐在牀沿,倚着牀框,猛然一驚,站起身,不料胸口一悶,又軟軟坐下。
“你幹什麼?”凌天擎拉住她的手,搭在她的脈搏上,“等等我。”他簡短的說,清澈的眼眸擡起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去,睫毛微閃,神色中一縷焦灼。他迅速把那件華麗的絲袍退至一半,露出半個上身,精瘦結實的腰段,平坦有力的小腹,一道傷痕猶溢着血絲……
瓏煙張大了眼睛驚詫的看着眼前一幕,沒等她尖叫出聲,天擎突然意識到自己剛剛對着瓏煙寬衣解帶,現在正半裸着身子滿臉焦急似是迫不及待的看着她。對上瓏煙惶恐的目光那一刻,天擎臉瞬時變燙,他急忙轉過身,走到房間另一角,拿出金創藥小心的塗抹,緊張到了極點,口中不住噓氣。以前受傷的時候,他都是這樣隨意的褪下衣衫,家中只有他和師父兩人,不用過多考慮什麼。剛剛他真的沒多想什麼就……瓏煙會怎麼看他……天擎的手一顫,傷處一陣蟄痛。
心狂跳,瓏煙坐在牀沿緩緩吐氣,拍着胸口。朦朧的意識到剛纔是怎麼一回事,可看着天擎半掛着長衫,若有似無露出的肩頭,她的心突然似沉入大海,又是這個背影。這個背影,那個人,現在在哪裡?那樣英雄般的人物,真的會如九孤門主所言,人頭落地嗎?她多希望眼前的這個背影,轉過身來,嘴角掛着一絲不羈的笑意,拍拍她的頭,對她說,小妹子,我們又見面了……
她呆呆的出神,天擎卻已經敷好藥走到她身側,心中有所顧忌,試探着問,“在想什麼?”
瓏煙猛地回過神,擡眼看到他,入目卻還是剛剛他半裸身的樣子,又好像是一個背影,可轉過身來臉卻不是那張臉。
“我,沒什麼。”瓏煙急忙辯解,害怕心事被發現似的。
“剛纔,我……”
“我明白,只是有點不太習慣北方人的豪放作風。”瓏煙臉微微泛紅,插科打諢。
“我給你運氣療傷。”天擎靠近她。眼中澄澈清明,可氣氛卻詭異的尷尬。
半晌,瓏煙憤然道,“要不是你,我也不會受傷!就知道逞英雄,要不然我早就脫身了。”
“是啊我知道,莫女俠神通廣大,總是能化險爲夷。承蒙這次相助,小人在這裡謝過!”天擎眼中一亮,輕鬆道。依樣畫葫蘆,學瓏煙在林中作揖。
瓏煙不禁莞爾,“信不在我身上,令琨又說好了保我平安離開。只需等到你走的遠了,我再告訴他們真相。到時他們礙於我爹的威名,一定會放我離開。”
“可如果他們惱羞成怒,違背誓言呢!”天擎反問,他微微一笑,“你說過你不能眼睜睜看着我枉死在白綾山那羣惡棍的手下,我又豈能拿你的性命做賭注,讓你生死難料!”
他目光熠熠,浩瀚如波,那裡面似有什麼涌動,晶晶閃亮,最終歸入一片寂靜深邃,匯入漆黑的眸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