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煞條件反射性的想要說,是……卻在看到卓爾歪坐在牀上的落寞的表情時,張了張脣緩了口氣,輕輕的點點頭,“嗯,知道了,我會保護好自己的。你也要照顧好自己,不要再受傷了。”
決煞的話音落了,才驚覺兩人之間剛剛的對話有些曖昧。頓時兩人就尷尬的對視着,卓爾伸手捏着披在身上的被角,在掌心裡拉扯着,揉搓着。絕煞僵直着身子杵在門口,猶豫着,覺得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那麼……”兩人在沉寂一段時間後同時開口,卻在對上對方目光的時候又突然沉默下來。
“那麼,你先下去吧!”卓爾等了他好半天卻不見他開口,只好自己主動一點了。靦腆的孩子傷不起啊!
“嗯。”絕煞點點頭,看着卓爾。臨走前又猶豫的轉過頭,看着卓爾,輕聲說了五個字,便遁走了不見身影。“小心婁豔雪。”
……
夜空寧靜,決煞的身影化作一抹陰色,朝空中直直掠去。他奔走的速度很快,任由風穿過他的臂彎,鼓譟着他的衣衫。
在一處宮牆處停下身影,翻身進入了一個低矮的院牆。這是專管犯錯宮女,太監屍首暫時停放的義宮,由一個老太監看管。到了明日自會有人來處理這些屍體。所以想要查無情究竟死沒有死,就必須來這裡。雖然無情被北辰陌一掌擊的屍身殘破,但總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決煞從屋檐上翻身下來,他緊貼着牆根,從靴底拔出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悄悄的弓着腰,將匕首伸進了門縫裡,輕輕的,一點一點的將門後的木栓挑撥開,感覺手中手勁兒一輕。門栓就被刀鋒頂住,決煞翻身進屋,小心的門關住。回身看着躺在牀上輕微抖動的身影,臉色一變,幾步急走,伸出刀尖挑着破爛棉絮的被角,一張老太監的臉露了出來,他臉色灰白,顫抖着嘴脣,眼睛睜圓,氣若游絲。他的頸間,一道薄如蟬翼的新鮮傷口留着鮮紅的血液,將頭下的枕頭染紅了一片。
決煞伸手摸上他的頸間,傷口還是新的,也就是說兇手根本就沒有逃遠。“蕪菁的屍體在哪裡?”決煞捂住老太監不斷涌血的脖子,沉聲問道。
只見那老太監哆嗦着手,指向窗外,“鬼……啊!她,她沒死……”老太監話剛說完,就斷了氣。決煞驚覺回頭,看向窗外,一道黑影飛速閃過,決煞起身提刀去追,可是推開門,偌大的義宮裡一個人影都沒有。只剩下繁密的松樹枝葉輕顫,無風自動。決煞飛身三步並作兩步上了屋頂,驚覺的觀察者四周,卻只見義宮的停屍房出,冒起了星星之火。
決煞神色一冷,縱身躍下房頂,朝火光閃爍的停屍房而去。用手捂住口鼻,決煞一腳踹開了緊閉的門,在火光的源頭,看到了一灘血肉堆在了一邊的牆角里,上前看去,半顆頭顱歪倒在一旁,撥開黏膩的黑髮,那人的眉目,分明是一個男子。決煞瞭然,剛準備轉身離開,房樑上一根着火的柱子,朝他披頭壓了下來。
飄緲殿。
飄緲殿中淺藍色的虯紗縈繞在樑間,燭光的映照下,格外幽靜。寢殿的大門打開着,裡面燈火通明,夜深人靜,此間也是極靜,卻多了一份微暖。藕色霓裳的小丫頭揭起已經冷透了的香爐蓋子,將一段木蘭香在燭火上點燃,投進了香爐內,粉袖添香,卻多了一分涼薄的意味。她歪頭看着一旁木桌上的滴漏眉尖悵然。
回身看着坐在圓桌前的紅衣女子,“娘娘,您還是早些休息吧!皇上今兒個怕是不會來了……”靛秋輕聲的嘟嘴說道,自家娘娘總是不知道心疼自個兒,全心全意的爲着皇上着想,卻沒想到,皇上是個木石心腸之人,只是心心念唸的記掛着明月閣裡的那位。
今兒晌午皇上還和娘娘在飄緲殿殿中有說有笑,把酒論詩,書桌的宣紙上,皇上親手提的“綠衣捧硯催題卷,紅袖添香伴讀書”的墨跡還未乾,明月閣的憶昔就從殿外闖了進來,被侍衛攔在門外。
“娘娘,她……”憶昔的一句話還沒說完,皇上就着急忙慌的摔下狼毫,隨着侍衛趕去了明月閣。
“皇上……”娘娘伸手扯住皇上的袖子,語帶哀怨。
“音渺,等朕回來。”北辰陌急急的說完這句話,就奔出了飄緲殿。只餘下桌子上,生生的一幅好字畫,就被狼毫灑下的一團墨跡毀了。
“現在是什麼時辰了?”似乎
是被靛秋的嘟囔聲驚醒,崔音渺扔下手中的書,支起身子問道。
“回娘娘的話,子時三刻。”靛秋立刻乖巧的上前給崔音渺揉着肩膀,扶着崔音渺起身。
“那就睡吧……”崔音渺眉間掩不了一抹失落,看着空落落的大牀,一聲嘆息。自言自語道,“皇上啊!您究竟要讓音渺等多久,費多少心神,才能等到你歸來的那一日……”
“娘娘,您又瞎說了!皇上不是一直在皇宮裡嗎?”靛秋不解的看着崔音渺。
“人在,心不在。那也一樣是不在的。”崔音渺嘆了口氣,拔下頭上的玉搔頭,看着銅鏡中自己日漸老去的容顏,除了嘆息,還是嘆息,“我倒是寧願他抱着別的女人想我,卻不願她抱着我的時候,想着別的女人。”
“娘娘的話,靛秋不懂了。皇上心裡難道沒有娘娘?只有卓貴人?”靛秋拿起玉骨梳梳着崔音渺齊腰的長髮。
“什麼卓貴人,她現在已經是皇后了!”崔音渺咬牙切齒道。握在手裡的金雀玉搔頭生生劃破她的掌心,金絲染血,崔音渺的臉上卻平靜無瀾。
“娘娘,您的手流血了。”靛秋一聲驚呼。
“不礙事的。”崔音渺扔掉玉搔頭,捂着手腕,“去稟告皇上,說本宮傷了手……皇后今日重傷,定是無法侍寢。所以……”
“是。”靛秋會意過來,興奮的神色溢於言表。她家娘娘向來不爭寵,今日怎地如此開竅。立刻歡快的衝出了飄渺殿。她前腳剛踏出門欖,只聽見身後的門啪的一聲應聲關注,以爲是夜風作怪。卻未料想剛轉過迴廊,只覺得頸間一涼,便無了意識。
……
“靛秋,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見到皇上沒?”崔音渺看着出去一刻鐘就回來,狐疑的問道。回過頭,卻看到靛秋靜靜的站在她的身後,臉上的笑意如同一直吞吐着信子的毒蛇。
“無情。”崔音渺的眸光立刻冷淡下來,再也無剛剛矯揉造作的柔情,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冷豔的氣質,與剛剛那個攬鏡自照,多愁善感的貴妃娘娘天差地別。
“師姐真是越來越有貴妃的樣子了,連妹妹我的生死都能置之度外了。”只見靛秋身上的藕色衣衫如同蛇蛻皮一般,從她的身上滑落下來。無情的面目在衣衫盡褪後顯現出來,臉上一條清晰的十字疤痕曝露在光影中。
“那是你不自量力,我說過這個卓爾不可小覷,武功深不可測,你卻偏偏以爲她只是個養尊處優的娘娘,只會些雕蟲小技。若是單單如此,北辰陌也不會如此寵着,護着。”崔音渺走到她的面前,看着她潦草包紮的右臂。伸手解開她的傷口,爲她重新包紮。
“師姐,你不會真的爲了那個男人,要呆在這深宮一輩子吧!當初我們拜師學藝時,可是說好了要一起闖蕩江湖的。你卻爲了你那個剛正不阿的爹,心甘情願的來了這困入囚牢的皇宮,無情真替師姐你不值啊!”無情撅起嘴,伸手拿起桌子上一個蘋果,叼在嘴裡去咬。卡擦一口,讓崔音渺手中的動作爲之一頓,“師姐,我今天終於知道你爲什麼迷戀那個男人了。在明月閣我可是見識了那個男人的衝冠一怒爲紅顏的可怖模樣,俊帥異常啊!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流血漂櫓。只一掌,那人渾身骨骼碎裂,血霧瀰漫,那被我控制住的侍衛瞬間變成了一灘爛泥。若是某個男子能爲了我如此,我嫁他做小也無妨,不過這毀天滅地的一招,不就是師父以前跟我們提起過的,江湖上名噪一時的”鐵索橫江“陌北辰的分筋錯骨手。看來他們要不就是師出同門,要不就是同一個人,不過我還是得順便感謝他,也幫我毀屍滅跡了,姐姐今日定是在監掌司門口見過了。”
“若真如你所說,你就危險了。”崔音渺狠狠的扯了下繃帶,疼得無情哀叫出聲。她這纔將無情的袖管挽下來,眉目皺的更深了。嚴肅道,“他今日這一招,怕是在警告你要多加小心。明月閣那個女人定是被你的傷的極重的吧!”
“師姐料事如神。”無情自知師姐向來智謀躋身只得扮乖討巧,恭敬的朝崔音渺作揖道。
“自古美人鮫綃紅淚透,英雄無喑扇底傷。若是今日卓爾無事,有事的便是你。”崔音渺看着無情,一聲嘆息,“你以爲他叫來所有宮人去監掌司那裡觀看慘狀所爲何意?殺雞儆猴,威懾後宮!他是怒了。”
“哦。”無情低着
頭,像個犯錯誤的小孩。
“你現在我宮裡養傷,傷好後我送你出宮,不要再在江湖上露面,否則沒人保得住你。”崔音渺細細囑咐道,突然眉間一皺,腳尖挑起地上的藕色衣物扔向無情,無情拋下蘋果,屈身接住。
砰地一聲,北辰陌一腳踹開了飄緲殿寢殿門,閃人旋風一般的速度進入寢殿內。看到一旁跪地的宮女,和端坐在椅子上看書的崔音渺。
“皇上。”崔音渺激動的起身站立起來,手中的書應聲落地。
“滾下去。”北辰陌卻看着侍立在一旁故意低着頭的無情,面無表情地說道。
“是。”無情點了點頭,輕手輕腳退出了寢殿。
垮的一聲,無情剛踏出門,就感到身後寢殿門被北辰陌的袖風掃起,緊緊的閉住。她看了眼殿內緩緩靠近的兩個人影,臉上抹上了一抹憂色,卻咬牙離去。
殿內。
“皇……上……”崔音渺看着北辰陌可怖的表情,以爲她看出了端倪,怯怯的出聲。音色嬌嬈怯懦,最後的尾音還未從檀口中脫出,便被北辰陌突然靠近,狂風驟雨般的狼吻所封存。
崔音渺從情迷中睜開眸子,看着今夜如斯狂野霸道的北辰陌,眼中有些不真實的質疑。她的記憶依舊停留在她入宮的第一晚,新晉側妃進府,新婚那晚,他一身紅裝,桀驁不馴,身上帶着淡淡的桂花酒的香氣推開了她的房門。步伐穩健,毫無醉意,徑自的扯開她遮住她嬌羞面龐的紅蓋頭。四目相對,看到他俊美無鑄的臉頰,她驀地紅了臉,心臟不由自主的在胸腔裡跳動着。十八年來心如止水,一朝驚豔,卻是心動了。她就在那一瞬,認定這男子便是她今生的最終歸宿。目光流轉殷羨,沉淪之情躍然她的臉頰。紅燭落淚,她心亦歸。未曾想到,卻換來他的一聲輕叱,“哼,崔尚書的女兒,也不過如此啊!”瞬間她的臉色因爲他的話蒼白,張了張脣,卻發不出任何聲響,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他愜意的躺在大紅錦被上,看着坐在牀邊侷促不安,臉頰緋紅的女子,北辰陌冷冷的開口,“怎麼,嫁爲人婦了還不知道怎麼侍候夫君,還要本王教你嗎?”
他就那樣冷冷的注視着她,彷彿她和這偌大王府的一件瓷器,一棵花樹一樣,都只是他需要維持和供養的責任。任憑她瑟縮羞赧的站起身來,顫抖着雙手伸向自己的腰帶,輕輕扯了扯,大紅的嫁衣滑落腳下。那一晚,躺在牀上紋絲不動的北辰陌,將她的一直以來固守的自尊和驕傲徹底打碎,她爲了這個她一見鍾情的男子,拋卻了着自己向來視作生命的自尊和驕傲。
她著着中衣,緩緩的靠向牀盤,長髮披肩,面色俏麗,新嫁娘最美的地方,就是她的那份羞澀和稚子身軀,散發着令所有男子血脈噴張的香氣。但是北辰陌卻不爲其所動,女子身軀嬌軟,款款朝他走來。卻被他冰冷的眼神制止。
北辰陌目光如冰錐,看着她羞澀的抱胸,始終不肯脫的中衣,冰冷的開口,“給本王脫。”
男子渾厚清朗的聲音裡沒有被情慾鼓譟的喑啞,有的只是冷,無止盡的惡寒。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哆嗦着扯掉中衣的衣帶,直至一絲不掛,纔看到北辰陌滿意的目光。
那晚她一人獨守空房,也就是那一晚,那個男人給她的冷漠,讓她記了一輩子,唸了一輩子,愛了一輩子,也恨了一輩子。
此時,飄緲殿中只剩下二人粗重的喘息,第一次北辰陌如此主動的要她,她流着眼淚,瘋狂的吻着他的眉眼,他滾動的喉結,燈火闌珊中,她發現此時的北辰陌竟比平時更添幾分魅惑。
不消片刻,屋內傳出了陣陣的粗喘氣聲和女子嬌媚的呻吟,以及桌子拉扯地面的嘎吱聲。
崔音渺扶着痠痛的腰,默默的從桌子上爬起來,直挺挺的跪在北辰陌的腳下,“皇上,臣妾求您……求您允臣妾一個孩子……”
“下去。”北辰陌招來宮女,一個穿着俏麗粉裳的女子已悄然走至牀前,放下一盆清水,手裡拿着一塊溼絹,替他清理身上歡愛的痕跡,北辰陌冰冷的聲音響起,死死的盯着崔音渺。
“皇上,臣妾求您……”崔音渺猛力的磕着頭,並不死心。
“出去。不要讓朕說第三遍。”北辰陌冷冷的撇過頭。
崔音渺被侍女攙扶了下去。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