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漸漸降臨的時候，一臺掛着省政府大牌號的奧迪車，緩緩駛近了天北市某處幽靜的別墅區。這裡戒備森嚴，盤查嚴密，正是俗稱的遼西省省委常委院。
執勤的戰士，毫不猶豫地揮手攔住了奧迪車，示意停車檢查。這個時候，從門衛室內快步走出一位三十幾歲的年輕男子，幾乎搶在戰士前面來到了奧迪車前。奧迪車的司機認出了這位年輕男子，不由嚇了一跳，連忙放下車窗，賠笑說道：“馬秘書……”
被稱爲馬秘書的年輕男子，只是略一點頭，便問道：“是林委員嗎？我是張書記的秘書，我叫馬其，請跟我來。
奧迪車的後座車窗也放了下來，林海微笑點頭：“是的，我是林海，今天來拜訪張書記的，請問你是馬其主任吧？”
“對對，我是馬其。張書記讓我在這裡等候。”這位名叫馬其的年輕男子，正是遼西省省委辦公廳常委辦公室副主任，也是省委書記張文斌辦公室的負責人，大秘書，俗稱的“省委一秘”，在遼西省，他就代表了張文斌。
既然到了遼西省，張文斌不打算出面接待自己，自己還是要親自來拜訪一下他的。今天下午遇到了他兒子張勇，竟然已經有了矛盾，今天晚上就把事情挑明瞭，如果他再繼續執迷不悟的話，林海就絕不手軟，這叫做先禮後兵。
來之前，遼西省國資委主任蘇成已經給省委辦公廳打過電話，張文斌派了他的秘書親自在省委常委院門口迎候。
當下馬其上了副駕駛座，奧迪車徑直駛進了常委院。
和所有的省委常委院一樣，這裡也是綠樹成蔭，鳥語花香，空氣清新，環境幽靜。奧迪車在一棟略帶西歐風味的別墅面前停了下來。
這裡不是常委院一號樓，前任遼西省委書記因爲年齡到線，卸任了省委書記職務，但留任省人大常委會主任，依舊住在一號樓。
張文斌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張勇是年紀最少，哥哥張清留在外國一家律師行工作，二女張韻開了一家顧問公司，就是俗稱的“拆彈公司”，專門幫人處理疑難雜症，在遼西省非常出名。
他們三兄妹都沒有住在這了，現在這棟別墅裡面，就住了張文斌兩口子和警衛人員與家政服務人員。
“林主任，請！”馬其殷勤相邀。
別墅的門打開來，一位看上去四十幾歲的中年女同志，笑吟吟地出現在了門口。林海在資料裡看過這個女人，她是張文斌的老婆，遼西第一夫人鄭非，他微笑上前，恭謹地說道：“張夫人，您好！”
鄭非以前乃是國家歌舞團的舞蹈演員，國家一級演員，長相極其漂亮，當年是國家歌舞團著名的一枝花。如今自然是漸漸淡出了舞臺，目前職務乃是遼西省婦聯副主任，主要是爲了方便照顧張文斌的生活起居。有了這樣出色的母親，也難怪張韻如此嬌豔迷人了。
鄭非連忙微笑點頭，說道：“林主任，你好！”
“林主任，請進！鄭非親自栩邀，她打量了一下林海，這個年紀輕輕的男人，居然已經有了和自己丈夫分庭抗禮的資格了。
“謝謝張夫人。”林海走進別墅大大的客廳，張文斌端坐在長沙發上，神態威嚴。
世家大族，待人接物，都是有講究的。林海第一次登門拜訪，張文斌鄭重其事，派了秘書到常委院大門外迎候，鄭非又親自在別墅門口相迎，面子給得很足。當然，這個面子主要是給的，單單“莫家女婿”就有足夠的分量了。而且林海現在的身邊和張文斌是一樣的，都是政治局委員，副國級。
“文斌，林主任來了。”張文斌扭過頭，望向門口，一點站起來迎接的動作都沒有。
林海恭恭敬敬地請安問好：“張伯伯，您好！”，張文斌和莫於權在一個大院長大，兩人都是非常好的朋友，林海這一聲“張伯伯”，張文斌也非常滿意，起碼林海沒有在自己面前擺譜。
張文斌哈哈一笑，站起身來，和林海握手：“林主任，歡迎歡迎！”
“怎麼又是林主任了，他是勝男的老公，何玉的女婿，我和你岳母以前就是國家舞蹈團裡最要好的姐妹”站在一邊的鄭非便猛翻白眼，甚爲不滿，她不懂得政治，但是很看重感情，她和何玉雖然多年未見，但是感情依舊非常好。
張文斌不理她，微笑說道：“林主任，請坐！”
“是，謝謝張書記！”既然張文斌一本正經稱呼他的官銜，林海自不能再“倚小賣小……”也規規矩矩地稱呼張文斌的職務，在一側沙發上坐了，腰身挺得筆直。
馬其忙球着給林海和張文斌奉上茶水。很多領導的子女，並不隨在父母身邊，反倒是身邊的工作人員，更像是家人子弟了。
鄭非將果盤往林海面前微微挪動了一下，微笑說道：“林主任，吃點水果吧。”“謝謝鄭阿姨。”
林海點頭爲禮，隨手拿起了一小片蘋果，咬了一口。
“這一回，打算在遼西待多久啊？”
林海笑了笑，說道：“鄭阿姨，這個還不一定，我們這一回過來，主要是瞭解一下遼西國企改制的一些基本情況。前不久，我們接到了比較多的信件，集中反映天北華泰集團改制的問題，政務院的領導，指示我們把這個情況瞭解清楚，以便做好以後國有企業改革的案例”
不待鄭非回答，張文斌便淡然說道：“政務院領導，對我們遼西還是很關心的嘛？”現在林海已經是政務委員了，那麼能指揮得動他的就只有洪總理和主席了！
林海微笑答道：“張書記，東三省是我國最大的重工業基地，國企多，大企業多，改制工作複雜，國務院領導，確實很關心。”
張文斌微微頷首，不置可否。
這時候，別墅的門被打開了，一個裝着亮麗的女孩走了進來，她看到客廳有客人，也走了過來打招呼“林主任，你真來了，今天我弟弟一時魯莽，真是對不起！”
女孩正是張文斌的二女兒——張韻，她看到了林海端坐在沙發上，連忙上前說道。
林海笑着道：“一些小事，我都忘記了！”
張文斌給女兒打了一個眼色，張韻馬上會意了，她拉着坐在一邊的鄭非上了二樓，現在這個時候，老爸肯定有要事和麪前這個年輕的男人商量。
張文斌喝了一下面前的熱茶，然後對林海道：“林主任，你們對於華泰集團改制有什麼意見嗎，可以直接說出，大家探討一下！”
各地都有“地方保護主義”，這一點林海很清楚，也知道難以改變。但任何地方保護主義，都應該有一個限度，有一個底線。
假如遼西省的地方保護主義，是爲了更好地搞好國企改制工作，只是雙方在改制的方法上存在分歧，那還好說。大家求同存異，儘量靠近，採取折中的方式來處理。
假如這個地方保護主義，存了私心，是爲了保護那些既得利益階層分割國有資產，那就不行。
林海挺直了身子，答道：“張書記，我們打算先從華泰重機開始調查。這個工廠目前已經停產了，聽說正在法院破產保護。一千多職工都下崗了，我們先找下崗工人瞭解一下情況吧。”
張文斌微微頷首，隨即說道：“其實把這個公司變賣了，然後把廠房的土地出讓給房地產商，換來的金錢一方面可以解決下崗職工的生活困難，另一方面可以進行舊城區改造！”
“可是，華泰的改革方案，只給下崗員工2個月的補償金，那實在……”林海還沒有把話說完，張文斌就站了起來打斷了他的話道：“自古改革都是在刀尖上跳舞，都會由陣痛，改革開放這麼多年，經歷多少次陣痛，我們只要忍一忍就能挺過去的！”
林海嘆息了一聲道：“但是這種陣疼不能轉嫁到無辜的市民身上啊，他們爲國家奮鬥了這麼多年，奉獻了自己一輩子的青春，難道到頭來卻成爲改革的犧牲品嗎？”
兩人激烈的言辭碰撞，讓在站一邊的馬其大吃一驚，他做了張文斌的秘書4年了，從來沒有人敢和張書記爭論，這個林海真有氣魄啊，怪不得人家年紀輕輕就能登上高位的。
正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兩人的意見相阻，這次見面就不歡而散，林海坐了一會兒，把面前的茶喝完就告辭了。
在張文斌的書房，張韻走了進來，她把一杯熱茶端給了張文斌，然後對他道：“爸爸，你覺得這林海怎麼樣？”
張文斌把看着的《論語》放了下來，他嘆了口氣道：“此人是人中龍鳳，現在已經沒有什麼人能擋住他前進的道路了。你讓弟弟回來，華泰集團的改制事情，讓他不要再插手進去了。今天林海來這裡，就是先禮後兵的！”
聽了老爸的話，張韻心裡暗暗吃驚，老爸從來沒有這麼忌憚一個人，這林海真是如此厲害嗎？在華泰集團改制事情上她和弟弟張勇都下了很大的努力，還把首都王家的人都牽來了，現在說放棄，她心裡真有點不捨得。
“爸爸，我們能不能再看一下，把一些利潤讓給那些下崗工人，單單是那塊土地，我們發展爲商業區，就能贊到不少錢！”張韻建議道。
張文斌想了一下，他點了點頭道：“把賠償的金額提升到市場合理價的1.5倍，這改制的錢我們不讚，算是送給林海一個政績吧。至於那倭國人，你和他詳細解析一下，以後還能有更好的合作機會！”
“好的，爸爸！其實我覺得那倭國人不是什麼好人，我們還是遠離他爲上！”張韻有點擔心地說道，她對弟弟一天到晚和那倭國人玩在一起，心裡非常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