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最後,林海又簡單講了幾句,這幾天調研組同志將會分別下各村座談,各村通知,公佈調研組的電話和信箱,村民有什麼想法願望或是好的意見建議,都可以通過書信、電話等形式向調研組反映。
林海一行人回到馬金寶家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多了,房檐燈下,馬金寶還在一遍一遍的掃着院子。他一輩子見到最大的官就是鎮委書記馬進了,所以當知道省委書記林海會住進自己的家裡時,馬上就把院子打掃的乾乾淨淨!
范進雖然固執,但不古板。他給林海安排了馬金寶一家,一戶普通人家,但很潔淨,家庭背景簡單,兒子孝順,老兩口也很和睦,從不拌嘴吵架。這樣既能讓林海體現一下農家的樂趣,也不打擾林海的休息!
林海住馬金寶家西屋,劉兵他們三人住廂房,儘量不打擾老兩口的生活。
“林書記,您回來了?”見到林海進院門,馬金寶放下長掃帚,拘束的迎了上來,他五十多歲,兒子都成家立業搬出去住了,和老伴相依爲命。
林海微笑道:“老人家,辛苦你了!”趙大石更早拿起掃帚,笑着道:“老哥,以後院裡的活我包了,您再這麼忙活,林書記可要批評我的!”
大家都笑起來,跟在後面進院的馬進更拉過馬金寶低聲叮囑了幾句這才放心離去。大意就是儘量不要打擾林書記他們,鎮委會補償他們的住宿費用的!
馬金寶跟着林海進堂屋,他對林海恭敬地道:“林書記,你們城裡人都有吃夜宵的習慣是吧?我糊了一鍋餃子,不知道您吃得慣不?”
堂屋大鍋冒着白騰騰的熱氣,濃香撲鼻,林海就笑:“本來我是沒吃夜宵的習慣,但被您的餃子這麼一勾啊,還真餓了!”|馬大娘在堂屋裡一遍遍刷洗碗筷呢,她是典型的農村婦女,一輩子也沒見過啥世面,聽說“省委書記,中原省一號”來她家住,一天都沒踏實。
待見到林海,她雖然覺得這位省委書記太年青,也太俊了!加上鎮委書記馬進對這位林書記如此的恭敬,她對林海也有點拘束!
吃下半碗熱乎乎的餃子,問起鎮上的事兒,馬金寶拘束的問一答一。
林海也知道,雖然馬進耿直,但能安排自己住進馬金寶家,想也知道馬金寶是個老實人,不會說什麼出格的話。這個世界,人人都標榜自己從善如流,但真正能聽進去刺耳的話的有幾個?
林海邊吃餃子,邊笑着對馬金寶道:“大叔,等以後大農莊計劃實行了,農村的日子過好了,真的實現農莊化的話,您和大娘也有養老福利了,到時候啊就可以好好享受下退休的人生,我們社會主義,大衆的福利化反而不如西方,這不正常啊!”
前面的話馬金寶能聽懂,好奇的問:“林書記,你是說那個什麼農莊,我們是農民怎麼會有退休金拿呢?”
林海笑道:“原則上是有的,但具體細節要再研究,不能搞成歐洲一些小國的福利社會,那國家負擔太重,長此以往也會養成國民的懶惰依賴心理。但要我們要讓千千萬萬農民有保障,病了有地方看病,老了有政府依靠。”
馬金寶似懂非懂的點頭,雖然不大明白林海說什麼,但知道這位年青的書記真是雄心壯志,和地方幹部就是不一樣。
林海笑道:“雖說住您家我們會交一點費用,但精神損失呢?我們幾個不之客可是打擾了您和大娘的清靜日子,這點錢就算我們表達一下心意吧,大叔,您要不收,就是不歡迎我們。”
馬金寶無奈,只得收下,又說:“那明天我去買排骨,咱們燉排骨吃。”
林海笑道:“我就想吃農家飯,紅薯餅吧,我喜歡吃紅薯餅。”
馬金寶想想也是,林書記在省裡什麼吃不到?大魚大肉肯定吃膩了,就忙點頭答應。
天剛亮了不久,一輛黑色奧迪、一輛桑塔納緩緩停在土路邊,現在正是玉米成熟季節,田地裡,一望無垠的玉米齊刷刷的吐穗蔚爲壯觀。
林海和楊清下了車,從桑塔納下來的,是鎮委書記、鎮長馬進,鎮黨委委員、派出所所長李革命和分管農業、計生的副鎮長林梅。
在瞭解了中央對中原省省委省政府的“大農莊改革試點”計劃支持態度後,馬進就興致勃勃的請林海來看這幾年農業改革的成果,停車附近的玉米田就是被鎮上能人馬寶旺承包的,馬寶旺承包了一百多畝土地,因爲種玉米政策上有補貼,是以每年一茬的玉米是必須要種的。
玉米地裡,馬寶旺僱傭的幾十名小工穿梭在青紗帳裡忙着掰玉米,一派熱火朝天的農忙場面。
馬進指着玉米田彙報情況:“林書記,這就是我說的馬寶旺承包的土地,一百多畝,看看,清一色玉米,多壯觀?這就是大農莊的雛形吧?不願意種地的農民只保留口糧地,其餘土地上交,由村裡統一向外承包,既解放了勞動力,也可以改變農民都不願意種糧食的窘迫。”
對於將土地對外承包,林梅一直不同意,幾個聽馬進主意對外承包土地的村子還捱了她的批評,馬進覺得自己鎮委書記的顏面被掃了面上無光,立刻就想趁着大農莊改革的機會調整林梅的工作,把她邊緣化!現在林書記一來,他頓時有些揚眉吐氣。
林梅就緊張的看向了林海,如果林海支持這土地承包,那她馬上就會受到書記馬進的猛烈攻擊,也許只有辭職了!
誰知道林海卻是擺擺手,笑着道:“看起來差不多,實則南轅北轍,大農莊改革精髓就在於共同致富,而不是加農村的貧富差距,你們搞的這個對外承包土地,弊端很多,不但會造成農村貧富差距進一步拉大,而且很不公平,承包權在村裡、鎮裡,那麼,就有可能暗箱作,承包費不透明,承包人爲什麼有資格拿到承包權也不透明,和村幹部、鎮幹部沾親帶故的更容易拿到承包權吧?這不是在培養農村特權階層嗎?說嚴重點,這樣搞簡直是在催生新地主階級嘛!”
說到最後林海覺得太嚴肅了點,就笑了起來。
馬進聽了林海的話,頓時滿頭冷汗,連聲說是。
見馬書記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林梅嫣然一笑,卻又好奇的看向那位年輕的高官,他也太厲害了吧?一眼就能看出承包土地的弊端,而且,他那野心勃勃的大農莊改革,真是令人耳目一新的能搞起來嗎?
林梅是有些不敢相信的,現在她已經不是剛剛畢業的熱血大學生,在基層摸爬滾打了幾年,她深深知道,在這個古老的國度,就算對固有模式一點點的改變,也不知道要付出多少艱辛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