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三郎眼角滑下血淚,嘴角卻上揚,溫柔地道:“三哥一直陪着你呀,六娘別怕,三哥會一直在的,那個大哥哥也是三哥,來,跟三哥回去,我們一起回去……”
柴三郎牽起她的手,無視身後的血光和火光,拉着她朝最亮的地方跑去……
柴六娘猛地睜開眼睛,苦澀從舌尖爆炸開來,柴三郎剛嚼完一口小薊,見妹妹睜開眼睛,自覺有效,急忙吐出來,捏開她的嘴巴就往裡懟。
柴六娘瞪圓了眼睛,舌尖頂着這一口亂糟糟的東西就要吐,卻被柴三郎一把捂住嘴巴:“六娘,有用!你快自己嚼,把汁水都喝了,最好把葉子也都嚥下去。”
“嗚嗚嗚……”柴六娘掙扎起來,她錯了,她再也不說三哥不是三哥了。
“嚥下去,真有用,你就吃了三口就醒了,周大夫誠不欺我,這野生的小薊真管用,幸虧我還認得幾種藥草。”柴三郎隨手抓來一把嫩綠的草,直接往嘴裡塞,一邊嚼一邊道:“快吃,吃完再吃一口,三哥都給你嚼好。”
柴六娘淚流滿面,生怕他真的又把那一口藥草塞自己嘴裡,連忙忍着痛苦把嘴裡的小薊嚼吧嚼吧嚥了,在他終於肯放開捂着她嘴巴的手後立刻道:“我自己嚼,不要你嚼!”
柴三郎一頓,又捨不得浪費好不容易採來的草藥,便忍着苦意自己嚥下去,反正他身上的傷也不少,多少管點用。
他把採來的草藥都塞柴六娘手裡:“全吃了,不夠三哥再去採,正值春天,小薊正是最嫩的時候,還不算太苦。”
柴六娘覺得舌尖苦到發抖,這還不苦?
坐他們對面的薛乙三也抓了一把小薊草塞嘴裡,面無表情地嚼巴嚼巴嚥了。
三人就這麼對坐着嚼草。
柴六娘成功地把自己吃撐了,她砸吧砸吧嘴巴,覺得舌尖在苦澀之後竟然有淡淡的回甘。
她立刻拿起一株藥草,對着月光仔細打量,決定把它記在腦子裡。
這東西好啊,以後再受傷就不用去藥鋪買藥了。
柴六娘有片刻的後悔,早知道草藥這麼管用,阿翁要教她碾藥、切藥、認藥的時候她就不那麼懶了。
不過,阿翁教她認的藥材都是乾的,且是塊莖居多,很少有這種枝枝葉葉的。
“三哥,你真沒認錯,這是草藥嗎?我怎麼覺得那麼像我阿孃春天採的野菜?”
“這就是野菜,”柴三郎頓了頓,在腦海裡翻找出記憶,道:“這是刺兒菜,學名叫小薊。”
刺兒菜,她熟啊~~
包餃子和包子都好吃。
柴六娘嚥了咽口水,把還帶着水汽的刺兒菜塞嘴裡嚼巴,想象它是餃子餡、包子餡,就發現這草藥好吃多了。
薛乙三調息一個時辰,感覺到內力和體力都有所恢復,便起身道:“你們既可以自己獨立生存,我們便散了。”
“等等!”柴六娘刷的一下坐直,瞪着他道:“我們不能獨立生存,後面還有追兵,不能散。”
薛乙三居高臨下地看着她,沉聲道:“我們三人都帶傷,我保護不了你們,你們也只會拖累我,現在外面搜查的人已經散了,你們可以在這林中藏匿兩日,到時候天寬海闊,隨你們想去哪兒去哪兒。”
柴六娘冷笑:“是你大喊暴露我們掩護義兄義姐,是你拖累我們,不是我們拖累你。”
薛乙三冷冷地道:“我可不是鄭謙,我的主子只有郎君和女郎,爲護他們,我會犧牲一切可犧牲的,包括你們和我的性命。”
柴六娘恨得咬牙切齒,但勢單力薄,她知道分辨無用。
這一刻柴六娘纔有體悟,人小力薄,即便再有道理,別人不聽道理你也無法。
她若有蓋世武功,此時一定打得薛乙三滿地找牙,不得不聽她的。
她強忍下胸中這口氣,從下由上定定地看他,片刻後認真下定論:“你會回來的。”
薛乙三冷哼一聲,他早想甩開他們了,要不是鄭謙優柔寡斷,他何至於一直藏身暗中跟着他們?
早帶着鄭謙找到郎君和女郎,此時說不定都到潞州了。
他包裹也沒取,把身上僅剩的傷藥也丟給了他們,之後如何,各安天命吧。
柴三郎並不阻攔,甚至覺得薛乙三離開是好事。
所以他一走,他就對柴六娘道:“我們自己也能過活,三哥能養活你。”
柴六娘擡眼看她三哥,見他是認真的,就道:“三哥,阿翁說過,在外面,野獸和人一樣可怕。”
柴三郎第一時間沒能理解這話的深意,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薛乙三走後沒多久,一直半靠着土壁的六娘突然坐直,一身防備的盯着四周。
“怎麼了?”
“噓——”六娘輕聲道:“它們來了。”
柴三郎也壓低了聲音:“誰?”
六娘伸手按在刀柄上,這是柴三郎離開時順手帶上的,也是他們除了彈弓外唯一的武器了,她道:“狼。我爹說狼怕火,三哥,咱把火生起來吧?”
柴三郎瞳孔微縮:“這有狼?”
柴六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有狼不正常嗎?咱村那麼多人,到了冬天都偶爾有狼下來打牙祭呢。”
她道:“現在是春天,狼更餓了,它們一定很想吃掉我們。”
柴三郎一言不發,立刻把薛乙三臨走前隨手給他們搭的火堆點起來。
他就說呢,他都要丟下他們了,又不讓他們生火燒水,怎麼會在臨走前給他甩來一把乾草和乾柴?
原來他是知道這裡有狼啊?
難怪六娘對他恨得牙癢癢,此人果然可惡。
柴三郎點起火堆,再擡頭看向四周時,就瞥見月光之下,草叢之後,兩雙綠油油的眼睛冷漠地盯着他看。
他悚然一驚,一扭頭,就發現另一邊的草叢之後也有一雙泛光的綠眼。
狼都是羣體作戰,柴三郎緊盯着狼眼,不敢露怯,平靜的轉向另一邊。
果然,那裡也有一雙綠油油的狼眼,對方呈三角合圍之勢把他們兄妹兩個圍在了山坳裡。
他甚至懷疑他們頭頂的坡上也藏着狼,這纔是合圍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