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美還派了一輛馬車送他們。
鄭謙熟門熟路地帶他們去租房子住。
一下從百人環繞中落到只有五個護衛的境況,柴六娘懨懨地,尤其他們需要保護的人也有五個。
鄭謙有自保的能力,沒能力自保地,他們兄妹兩個,素心一個,薛家兄妹兩個,一人一個護衛剛好夠分配。
但薛乙三肯定不樂意分給他們。
所以和趙美分開,柴六娘是最不捨的那個,一上車,她就深深嘆了一口氣。
坐在她對面的鄭謙聞音一笑,溫聲道:“六娘放心,進了洛陽城我們就安全了,即便與趙郎君分開,也不會再有刺客來傷你們。”
柴六娘精神一振:“真的?”
鄭謙頷首笑道:“真的。”
持劍走在馬車旁邊的薛乙三冷哼一聲,隔着車窗道:“當然是真的,因爲進了京城,他們只要盯緊鄭先生就行。”
在城外,他們不能放任何一人,尤其是鄭謙和薛家兄妹回到洛陽城;
但進了城,敵手變多,他們人員損耗巨大,任務就只能變成毀掉薛文芳留下的東西,尤其是信件一類的證據。
東西必然在鄭謙身上。
於是,現在的危險源從薛家兄妹身上轉移到鄭謙身上了。
柴六娘看着鄭謙張大了嘴巴,一時間,心頭又是擔憂,又是傷心:“鄭先生,你不會有事吧?”
自從離家,除了三哥外,鄭先生是對他們最好的人了。
鄭謙笑着摸了摸她的腦袋:“我的命也不是那麼好取的,放心,不會有事。”
他們租了一個院子,不大,前後兩個院,後院有一口井。
鄭謙把四個孩子安排在一處:“房間不夠多,護衛要就近保護你們,所以令儀、六娘住一起,三郎和郎君住一起,可有異議?”
四人都沒意見。
薛乙三上次被薛瑾約談,還被罰了,此刻即便心中知道鄭謙這樣安排是爲了讓他們保護好柴家兄妹,也沒說出口。
柴六娘看向薛令儀,兩姐妹相差不過半歲,看上去卻一般大小。
柴六孃家境雖不如薛令儀,卻也從不缺吃少食,加上從小田裡山上的跑,小小年紀便長得很壯實,長手長腳,身形靈活,就像只小豹子。
薛令儀卻有些柔弱之象,明明受傷吃藥的是柴六娘,薛令儀臉色卻更蒼白,因爲連日急行軍,又剛在黃河渡口經歷刺殺,她此時眉宇間還帶着輕愁和恐懼。
柴六娘經歷的險境比他們都多,加之親眼見證父母的死亡,早練就一副鐵石心腸,黃河渡口的刺殺在她這段時間的經歷中不值一提,所以活力滿滿的柴六娘盯着薛令儀看了一會兒後扭頭道:“鄭先生,三姐姐要生病了,得給她吃藥。”
正在安排事情的鄭謙立刻回頭。
薛令儀嚇了一跳,連忙搖手:“不,不,我沒有生病。”
鄭謙目光掃過她的臉,嘆息一聲道:“丙二,去請個大夫來。”
丙二應下立即去請人。
鄭謙對素心道:“孩子們都被嚇到了,待大夫開過藥,給他們都熬一副安神湯,你多寬慰女郎。”
素心應下。
柴六娘現在還在吃療傷的藥,聞言立即道:“我沒被嚇,我已經喝了一碗藥,不要喝兩碗。”
“必須得喝,”鄭謙一臉嚴肅道:“你自覺沒有被嚇,但或許你只是反應慢。”
柴六娘跳起來:“反應慢?我反應可快了,我現在都能連射兩顆石子了,黃河渡口的時候,我射瞎了三個人的眼睛,我還……”
柴三郎連忙拉住她,對鄭謙點頭道:“鄭先生放心,我來監督她喝藥。”
柴三郎推她進屋:“你不是說累?快收拾一下休息吧,你和令儀好好相處。”
“哦,三哥,薛瑾要是欺負你,你就跟我說,他打不過我。”柴六娘瞬間毛被捋順。
柴三郎好笑:“他也打不過我,而且薛瑾怎麼會欺負我?我纔是你們大哥,別總是操心。”
薛瑾自然不會欺負柴三郎,自那天在鉅鹿城談過之後,薛瑾沉默了許多,似乎一下長大了。
這一路上他也盡力照顧受傷的柴三郎和兩個妹妹,薛乙三和素心考慮不到的地方,他就會補上,親力親爲,所以四人之間感情好了許多。
只是柴六娘偏心,總覺得三哥時機靈時笨拙,所以總擔心他被人欺負。
和柴六娘相反,薛瑾就不擔心薛令儀會被她欺負,而是低聲叮囑薛令儀:“你若有不適,一定要和六娘說,別看她平時兇,她的心是很好的。”
薛令儀點頭:“我知道了哥哥。”
薛令儀其實很喜歡柴六娘,她身上有一股她羨慕卻沒有的俠氣。
薛令儀唯一能想出來的辦法就是分享自己的東西,她把包裹打開,送給柴六娘一套衣裳和自己最喜歡的頭繩,希望自己能沾到她身上的俠氣。
柴六娘高高興興地接受,對薛令儀也更親熱了點:“三姐姐,你有錢嗎?”
與此同時,隔壁的柴三郎也在問薛瑾:“二弟,你有錢嗎?”
薛瑾有錢,本來富家少爺身上不該有這東西,出入有下人跟隨,他也很少出門購物,在逃亡之前,薛瑾的人生任務就是讀書和習武。
從睜開眼睛就開始讀書,所謂習武也只是因爲要學君子六藝,主要集中在騎射上。
所以薛瑾會騎馬,但射箭,準頭和力度還比不上六孃的彈弓呢。
柴三郎要是在薛家沒出事前問他,薛瑾的錢就得問小廝拿錢箱子取,現在嘛……
薛瑾把鞋子拖出來,撬開根部取出一片薄薄的金片。
除了兩個鞋跟,還有衣領和衣角處也各有兩片。
柴三郎看得目瞪口呆。
見薛瑾都把錢遞到他手裡,柴三郎嚥了咽口水問:“你不會把所有錢都掏出來給我了吧?”
薛瑾點頭道:“大哥有用就先拿去用吧。”
柴三郎用一種特別憐愛的目光看這個義弟,其實他才十歲,也就小學四年級的年紀,大人做的決定跟他有什麼關係呢?
柴三郎捏着他的肩膀道:“好兄弟!”
好在他良心未泯,只取了鞋跟兩片比較厚一點的金片,其餘還給他塞回去:“我一會兒找針線給你縫起來,以後不要隨便給別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