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與手舉在半空,我的頭雖然錯開了他,讓他的手不再觸碰到我的臉,但並不影響他的好心情,狹長的桃花眸子之中,全是希翼之色:“你說的可是真的?”
我興味甚濃,反問着他:“你說呢?”
容與被巨大的驚喜掩蓋,撩起龍袍,蹲在我的面前:“歸晚,我真的像在做夢一樣,你掐我一把!我瞧瞧疼不疼?”
他像一個討糖吃的孩子,我頭一次看他笑的如此欣喜若狂的單純。
我的手移到他的手臂上,對着他手臂上的肉狠狠的用力一掐,他痛得眉頭微皺,跳起來說:“真的不是做夢,歸晚,真的不是做夢!”
就要過來抱我,席慕涼一擋,提醒他道:“西晉皇上,我們家娘娘身體不適,經不起您如此大的動作!”
他這才尷尬的收回手。
我微笑道:“我說的不是做夢,你還不信,現在可是信了?”
容與猛的點頭:“信的,全然相信!”
我端起溫水,抿了一口,垂下的眼簾,劃過一道流光:“我有件事情要與你相商,希望你能答應我!”
容與孩子一般的氣息,瞬間斂去,略帶警惕的看着我,語氣不是那麼好:“你得想開是帶着目的性的想開,讓我開心,這纔是重頭戲?”
面對他的質問,我也不惱,手指滑過杯盞:“你且聽我把話說完,說完之後你再下結論!”
容與目光鎖住了,手扶在桌子上,慢慢的坐了下來,我擡起眼簾,回望着他道:“我肚子裡的孩子終究不是你的,就算我坐上你的皇后,他終究名不正言不順!”
容與漠然了一下,眼底深處涌現絲絲的翻騰意味,試探性的問道:“你的意思是說,你願意做西晉的皇后,換取他的自由,你讓朕把你的孩子送到北魏去?”
我溫柔一笑:“他不去北魏,我的殺戮太重,身上背了無數人的性命,皇宮始終是是非之地,不適合人久待!”
容與何等聰明,我話到此,他便了然:“你想讓容璟帶他離開,或者說,你爲了他才委曲求全,希望他能安全離開西晉的皇宮,在你的心中,我就是卑鄙無恥的小人,可以拿一個孩子要挾你的小人?”
他對自己的評價,真是中肯得很,也的確戳中了我的內心,我就是害怕,他拿孩子來威脅我,讓我妥協。
這種事情他駕輕就熟,又不是不會做。
“沒有的事兒!”我笑容越發的燦爛:“名不正言不順,血統不純正會引起旁人的猜忌,我不願意別人說他猶如說容瀝一樣,被皇宮的流言蜚語中傷,畢竟他身份尊貴,不比任何人差半分!”
“他與容瀝不同!”容與正聲對我道:“他是你的孩子,朕願意愛屋及烏愛你的孩子!這些你無需擔憂,你只需要做好西晉的皇后,其他的,都與你無關!”
“容瀝也是你的孩子!”我聲音提高確保屋子裡的華灼兒能聽見:“他估計能受到這樣的傷害,我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他受到的傷害可想而知!”
“容與,我沒了你的記憶但是我隱約知道,你的父皇不喜歡你,是因爲他在懷疑你的血統,現在你對我好,不代表你以後對我好,我得爲我的孩子想將來!他已經沒了父皇,我不能讓她再受絲毫委屈!”
我的話合情合理,作爲一個母親,爲自己的孩子謀求最高的利益,這是人之常情。
更何況誰也不能保證,一個帝王的白頭語。
容與身體向我這裡微微傾來,“你的孩子跟容瀝不同,我知這個謠言是你放出去,就如你知容瀝不是我的孩子一樣!”
“容瀝當真不是你的?”我眉頭一皺:“你對這個孩子極好,這個孩子怎麼會不是你的?我之前只是報復華灼兒,故意這樣說的,我從來沒有想過容瀝不是你的!”
“本就不是我的!”容與冷漠無情陳述道:“我從未與華灼兒洞房花燭,容瀝怎麼可能是我的孩子?”
“我之所以把他留下,只不過是爲了牽制容千,讓容千誤以爲這是他的孩子!”
我聽得心中一緊,緩緩開口道:“牽制容千?你是想讓天下的百姓你有容人之量,之所以反了東晉,是因爲東晉大亂民不聊生!”
“你冊封容千爲王爺,是做給別人看的,做給天下百姓史書官看,你並不想反,你只是逼不得已,不忍東京百姓受苦,才這樣做的!”
容與額首笑了:“歸晚,你猜的沒錯,就是如此,容瀝是誰的孩子我不知道,跟華灼兒上牀的人不止一個,血統不純正,朕心中早有計較,只不過他年歲還小,朕便留他一命!!”
“容瀝一丁點都不像容千,我能讓他冠於容姓已是對他的恩同在照。容瀝跟你肚子裡的孩子不同,你能生下第一個孩子,就會生下第二個孩子,你好好的待在西晉與我在一起,我自然不會虧待了你第一個孩子!”
容千作着容與的遮羞布,整天還樂呵的想着不費吹灰之力,取得西晉江山,殊不知自己就是一場大笑話。
“不行!”臉變得嚴肅起來:“我的孩子是北魏已故皇上的嫡子,不可能在西晉,如果你不答應我的這要求,我們之間沒得談!”
容與一下子沉默了,過了一會,方道:“你忍心和你的孩子分開?你生下孩子就和他分離,你的心能安嗎?”
他給我打親情牌,口氣中夾雜着小心和試探,想用孩子來綁住我,我的孩子在他的眼皮底下長大,真是心深似海。
我淡淡地寸步不讓:“這是我唯一的要求,我原諒你可以,你想讓我每日笑着對你,前提之下,你必須答應我這件事情!”
“你若不答應,還是那句話,咱們之間沒得談,你可以好好利用容瀝,去牽制容千,也可以順便讓華灼兒繼續做美夢,坐着她可以當西晉皇后,太后的美夢!”
容與深吸了一口氣:“讓我想一想!”
挑了挑眉頭:“給你三天的時間,你若答應我,咱們就如今日一樣,你若不答應我,咱們就像往日一樣,你提心吊膽,我揣揣不安,我們就這樣過!”
容與慢慢的站起來,“三日之後我給你答覆,我還有事情處理,你好生休息!”
我沒有站起來,繼續喝着茶水,看都沒看他一眼:“皇上慢走,我就不送了!”
他的眼神變得炙熱,停留在我的臉上,深看了我一眼,離開。
他跨出門去,我才擡眼看了一眼,隨即讓未涼重新倒了一杯苦茶過來,房門被打開,華灼兒失魂落魄的走了出來。
看着她的樣子,我忽而一笑:“聽清楚了沒有,你的孩子還不是容千的孩子,這件事情,沒有幾個人知道!”
華灼兒眼中滿滿憎恨:“我一直以爲他不愛我,是因爲我身份不夠尊貴,幫助他不夠多!”
“所以能當北周的郡主,我死死抓着不放,我就想着,我有着和他足以匹配的身份,他會愛我了,他願意娶我,就是愛我!”
“現在看來就是一場笑話,他因爲我的身份娶我,早知道我被容千糟蹋,娶我的當日洞房花燭夜,原來一直是別人不是他!”
“我的滿心歡喜,變成了一場可悲的鬧劇,歸晚,你也是一個頂級殘忍的人,爲什麼你要這樣做,你讓我一直不知道,我就不會如此痛苦了!”
我的身邊圍繞着席慕涼和未涼,兩個人可以抗擊華灼兒一個,笑意加深了幾分:“你的痛苦是他給你的,你應該找他去,而不是指着我的鼻子在這裡說我殘忍!”
“我早就跟你說過了,容與他的心比天高,手段比海深,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宮女,拿了我的上清珠,做了北周郡主便不知量力,你忘記了北魏郡主的身份是我給你的!”
說着好笑的看着她,眼底浮現濃濃的嘲弄:“我覺得你還是不怕死,你現在還在這裡跟我討論自己變成了一場鬧劇,我要是你呀,就緊緊的抓住容千,說不準還有反敗爲勝的機會!”
華灼兒聞言冷哼了一聲:“我算是聽明白了,容與害死了拓跋君敘,把你囚禁在此,你不安分的想讓他死,便來利用我!”
“利用我的兒子容瀝,來達到我們兩敗俱傷,你漁翁得利的目的,歸晚我告訴你,沒門,我堅決不會讓你的奸計得逞,你死了這條心吧!”
我無所謂的聳了聳肩,“你還是沒有把我的話聽全了,你也沒有把他的話聽全了,就算他能容得下你的兒子,我肚子裡的孩子,他會更加偏向!”
“子憑母貴,母憑子貴,這兩樣我都佔了,你說這皇宮裡,哪裡還有你的位置?”
華灼兒惡毒的眼睛盯着我的肚子,“你怎麼知道你會生小兒子?也許你生的是一個姑娘,本來不易生孕的你,能有一個孩子已經不錯,生下一個姑娘,你拿什麼跟我一個有兒子的人比!”
拿起手帕掩脣一笑:“未涼趕緊送客吧,華美人有兒子,跟我沒什麼好說,月見宮的人嘴巴要是不牢,你們就隨便去向你們的皇上說去,說華灼兒一直都在月見宮!”
未涼應了一聲是,橫在華灼兒面前,攤手道:“華美人請!”
華灼兒咬牙切齒跺着腳:“你不要得意的太早,屬於我容瀝的東西,我這個做母親的絕不會拱手讓人,我爲皇上吃了這麼多的苦,這西晉的江山是容瀝的!”
呵呵的笑出聲來,拍起了巴掌:“華灼兒可真是會想,西晉的江山是容瀝的,你爲容與吃苦?我可不覺得你爲他吃任何苦,你從一個低下的宮女變成今天的美人,說你吃苦,怕只是爲了你見不得人的目的罷了!”
“這江山是容瀝的,那你就慢慢去想吧,我要休息了,慢走不送,對了,容千就在院外,你一出去就看見了,好好和他商量對策!”
華灼兒眼中怒火滔天,卻又死死壓住,“歸晚,他日我若上位,第一個死的就是你!”
手拍了拍胸脯,做出誇張的神色:“我好怕怕,你可千萬不要讓我等太久,不然的話,那可真是遺憾了!”
華灼兒指着我,橫眉怒目:“你等着!”
未涼瞧了一眼外面,恭敬的找不到錯處:“華美人,容千王爺已經來了,您現在要出去,正好看見!”
華灼兒對我的火氣一下子撒在未涼身上,劈頭蓋臉就要去扇她的巴掌,未涼猛然擡臉,眼中寒芒閃爍,伸手一下擒住華灼兒的手腕。
讓她的手沒有打在自己的臉上,嘴角帶着冷笑道:“華美人,皇上讓奴婢照顧姑娘,不是讓您來打奴婢的!”
“您想對奴婢動手,請請過皇上的聖旨,不然的話,奴婢不會坐以待斃,讓您動奴婢一根寒毛!”
手一甩,把華灼兒甩到一旁。
一直在院門外徘徊的容千見到華灼兒被甩,急切的進來,冷言厲聲道:“小小宮女,也對一個美人出手,活的不耐煩了你?”
未涼不卑不亢的行禮道:“啓稟王爺,這裡是月見宮,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撒野的地方,皇上剛剛離開,華美人就在月見宮動手,不知道皇上知道,好不容易把華美人放出來,華美人是不是得重新進去,面壁思過?”
容千眯了眯眼,心中還是氣不過,被一個小小的宮女頂撞,出腳極快的一腳踹在未涼小腿肚子:“好你個小小宮女,知道見風使舵,狐假虎威了!”
未涼一個吃痛,腿腳發軟摔在地。
本來給華灼兒倒了一杯苦茶,等着她喝的,現在我直接抄起那一杯茶盞對着容千頭砸了過去。
他早有警惕一般,隨手一拂,茶盞在落地,四分五裂,衣袖上沾上了一丁點茶水。
“歸晚,深愛你的北魏皇上已經死了,你看你多冷血無情,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你跟魔鬼有什麼區別?你這樣的女子,比地獄的阿修羅還要令人可怕!”
我笑道:“謝謝誇獎,阿修羅是什麼樣子沒有人見過,也只限書上介紹,容千,帶着華灼兒離開,順便問問她剛剛容與在這裡說了什麼,祝你好運!”
容千眉頭一皺,華灼兒忙不迭的說道:“你不要聽她胡說,皇上能對我說什麼,無非是誇獎容瀝功課好罷了!”
我是笑非笑的看着華灼兒:“誇獎容瀝功課好,那也得向容千分享分享,畢竟你們現在存在的關係是……”
華灼兒眼中絕望慌亂,狠狠地打斷我的話:“我們存在着怎樣的關係,跟你無關,容千我們走!”
華灼兒到底是怕了,容瀝不是容與的孩子,她不可能讓我把容瀝不是容千的孩子告訴容千,一旦容千知道容瀝不是他的孩子,那麼她唯一的依仗就像泡沫一樣,砰一下化爲灰燼。
容千眼中充滿殺氣:“你在怕她們什麼?歸晚毫無身份,不過是仗着容與的寵愛罷了!”
華灼兒急切的拉着他,把他往月見宮外面拽。
我再一次端起了我的水,喝了一口潤潤嗓子,擡眼看着偏殿,“未涼,讓你受委屈了,你放心,你的這一腳不會白挨的!”
未涼從地上爬跪在地:“姑娘,你如此做……”
“噓!”我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示意席慕涼,席慕涼往我視線落下的偏殿走去,打開偏殿的門。
容瀝從偏殿裡走出來,小臉死寂,目光中盡是憤恨,皇家無孩子,這個五歲的孩子已經懂了很多了。
他走到我的面前,執手肱拳道:“多謝您讓我知道這樣的事情!”
我悠然自得:“不用客氣,你比你的母妃好溝通多了,她是油鹽不進,到現在還做着不符合實際的夢!”
容瀝咬了咬嘴脣,道:“我能問您一下,你真的不愛父皇嗎?您真的像您口中所說的那樣,您只是不想讓他好過,甚至想讓他死!”
我世間驟然變冷,正聲道:“本宮是北魏的皇后,本宮肚子裡的孩子是北魏已故皇上的嫡子,你明白嗎?”
容瀝再次行禮:“我明白,多謝您!希望能達成您自己心中所想!”
我罷了罷手:“趕緊回吧,能不能抓住機會,就看你跟容千溝通了,你的母妃爲愛迷失了頭,依然對着你的父皇抱有幻想!”
容瀝直起身體:“他不是我的父皇,我是一個父不詳的孩子,可笑得很,總之多謝您了,容瀝告退!”
小小的背脊挺得很直,後退三步轉身離開。
未涼視線一直尾隨着他,直到看不見他,才小心措辭張口問道:“不知姑娘想做什麼?”
“顯而易見的東西,你不是看見了嗎?”我慢悠悠的站起身子,坐久了肚子有些不舒服,用手輕輕的揉了揉:“你可以去告訴容與,你也可以去告訴容千,沒有關係的!”
未涼搖頭:“奴婢不是這意思,奴婢只想有個心理準備,萬一皇上牽扯姑娘,奴婢得想對策怎麼說!”
彎腰把她扶了起來,她對我的恭敬都快超出了容與,“不必你去說,我現在對容與已經原諒了呢,他想和我在一起,具體就要看他怎麼做!”
未涼眼底深處帶着不信,最終垂下眼簾,把所有的不幸壓於心底:“姑娘身體不好,不要逞強,奴婢會一直陪着姑娘,不會讓姑娘受到一點點傷害!”
拍了拍她的手,由衷的道謝:“謝謝!”
秋意更濃,落葉更多,三天的時間說不長不長,說不短不短,我難得的妥協,讓容與看到了希望,在第三天他踏着一地的金黃,來到我的月見宮。
容璟敲着木魚,正在誦經。
他的到來,容璟雙手合十行禮,欲起身走,被我攔住了:“忘卻大師,您先別走,皇上這邊有些事情,想請您幫忙!”
容璟慈悲的雙眼,向我直直地攝來,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我回望着他,對容與道:“不如你來說,要忘卻大師幫什麼忙,畢竟往後要仰仗他,他贊同才行!”
容與來到我的身邊,與我並排而列,向容璟行了一個禮:“九皇兄,請容許朕如此叫你一聲!”
容璟才把目光收了回去,不悲不喜道:“貧僧法號忘卻,皇上莫要叫錯!”
容與收了禮,負手而站:“忘卻大師和歸晚是舊識,認識久矣,歸晚肚子裡的孩子,往後勞煩忘卻大師了!”
容璟默了一下,“既如此,貧僧便接了!”
我的心裡舒了一口氣,展開笑顏對容與道:“謝謝你,我想跟忘卻大師再多說幾句話,你可不可以……”
欲言又止的逐客令,容與伸手摸了摸我的臉:“自然是可以,你們慢慢聊,朕去處理一些事情!”
對他屈膝行禮,卑順道:“皇上慢走!”
容與見到我如此,狹長的桃花眸子黯然了一分,轉身離開。
他走了,我勾起了嘴角。
容璟雙手合十:“阿彌陀佛,你不是妥協,你是越陷越深!”
我撲哧一笑出口:“忘卻大師,您真是得道的高僧,像我這樣紅塵中的一員,所做的每一件事都逃脫不了您的法眼!”
“我沒有辦法,沒得選擇,您是我最信任的一個人,北魏現在雖然騰不出手來,但是至少安全!”
“唯一不安全的就是我肚子裡的孩子,我還有六個月不到就生了,在這期間,我必須給他想好退路,您在這裡陪我,您就變成了我的退路!”
“貧僧不是變成你的退路,而是變成你肚子裡的孩子的退路!”容璟平淡的戳穿了我。
“沒有的事兒!”我真誠的笑了一笑:“這個孩子屬於北魏,終究要回北魏的,西晉不屬於他!”
說着我停頓了一下,“還有六個月,我會好好的和容與在一起,歡快的過每一天,您就不用來我月見宮了,等我生孩子的時候您再過來!”
容璟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癡兒,你非得如此執迷不悟?深陷泥沼不願出來嗎?”
“出不來了!”對他行至大禮:“多謝忘卻大師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我一直會在西晉的皇宮,你有什麼事情,派人來喚我一聲就好!”
“多謝!”
容璟離開了月見宮。
我的身體越發的穩定,本來每天可以行走一個時辰,現在每日裡,可以先走兩三個時辰,沒事就去找容與。
容與很高興,直嚷嚷要把我冊封爲皇后,肚子越發明顯,我以肚子大爲由穿鳳袍不好看推脫了。
雲燭給我弄的藥,容與都要檢查一遍,心情好,吃下去的東西,自然而然變成了養分,供養給我肚子裡的孩子。
冬日裡穿冬衣肚子也越發鼓的明顯,容與攙扶着我的腰,帶着我小心翼翼的看着雪中的臘梅,和他兩個人沒了劍拔弩張,像極了一對璧人。
夜晚,他會留宿在月見宮,雖未同牀共枕,但他壓不住嘴角上揚,像個癡漢一般凝視着我。
我基本上是背對着他,他灼熱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背上,我可以安然入睡,一丁點都不受他的影響。
臨近過年,西晉上上下下喜慶一片。
皇宮裡貼滿了福字,容千母妃林貴嬪請我喝茶,席慕涼憂心忡忡,規勸我:“林太妃無緣無故請娘娘,必然不安好心!”
“拿我威脅容與罷了!”我親自拿起了厚厚的披風,穿於身上:“更何況林太妃請我,容與不可能不知道,他在等一個機會,除掉容千容瀝!”
席慕涼神色一緊:“西晉的皇上已經知道娘娘先前的所作所爲,更加知道華美人連同容千王爺企圖謀反?”
我微笑之:“這都是在容與眼皮底下的事情,他怎麼可能不知道?他現在要做的,就是讓我去做那一個誘餌!”
“他愛我不假,可是他更愛他的江山,非長非嫡能奪嫡成功,這本就是一場奇蹟,他不會輕易的讓這場奇蹟幻滅!他要名垂千古,以最好的名聲名垂千古!”
這些日子我可以感受到他愛我,但是他的這種愛,是包裹在江山社稷之中,牽扯到他的江山以及他的性命,他會毫不猶豫的把我推出去。
席慕涼聽我這樣一說,眼中的憂慮越發的深:“娘娘既然知道西晉皇上拿娘娘做誘餌,娘娘非得去,若是有什麼三長兩短小主子怎麼辦?”
繫上披風的帶子,安撫着她道:“不用擔心,我的身體不能出現什麼意外,容與早就安排好了,他只不過在收網,不會讓我有事兒!”
說完邁了出去,頂着飄灑的雪,一步一步都沒有讓人攙扶,走到林貴嬪的院落中。
火炭燒得滋滋作響,溫暖如春的房間,若是不看到她的面容,倒覺得她在皇宮裡過得不錯,觸及到她的面容才發現所有的好只是表面,林貴嬪本就是病秧子的身體,現在面色枯黃,臉上無一丁點肉。
握着湯婆子的手,只有一層皮覆蓋,我走了進去,她顫顫巍巍的站起來,不方便的腿腳,讓我的眉頭皺了起來。
“您這是怎麼了?”
林貴嬪上下審視了我:“多年不見,你的風采依舊,我倒是老了!”
我定定的看着她,伸手攙扶了她一把:“你的身體是人爲吧,這腿腳受過重創,不然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林貴嬪苦笑了一聲:“你到底是一個聰明的姑娘,什麼事情都瞞不住你,容千要是得到你的幫助,現在也許又是另外一番境地,到底是我,太過侷限,一心只想安穩度日,放棄了大好機會!”
把她扶坐在座位上,拿起了毯子重新蓋在她的腿上:“萬事皆有定數,莫要強求,容與有這個帝王相,容千少了帝王相!”
“這麼多年了,大家的心性都老了,您見多了是是非非,一直稱病度日,也是不容易的!”
林貴嬪手敲打在自己的腿上:“是啊,沒有容易的事情,活着本身就艱難,我這個腿,你一看就看出了毛病,容千看不出來,在他看來,我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其實呢?容與真的要爲我們母子着想,就不會被人打斷我的腿,故意讓太醫不把我的腿醫好,讓我每日寒冷疼痛,離開不了這皇宮從而牽制容千!”
我就在她的身邊坐下,輕柔的聲音如刀道:“奮力一搏,只會死路一條,您明知,卻還要這樣做,心底到底是恨透了吧!”
林貴嬪柔柔的笑了起來:“聰明的姑娘,我真是越發的後悔,當初不應該和你交惡,應該跟你交好,你命裡帶着富貴,和你接觸的都是帝王王侯將相!”
好像的確是這樣,不過我越發的沉聲道:“我接觸的都是帝王王侯將相,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們可沒有一個善終的!”
“呵!”林貴嬪忽然低笑起來:“成王敗寇,成了王,敗了寇一切皆爲命,善終也好,不善終也罷,皆爲命!”
“那你還容忍容千?”我反問的問道,冷冷的瞅着她:“我只不過是一個女人,容與不可能爲了我,放棄他垂手已得的江山!”
林貴嬪低笑聲漸止,對我伸出手,我把手放在她的手中,一旁的席慕涼和未涼擔心極了。
她握了握我的手:“真是難爲你了,明明知道對方是虎狼,還要和他在一起,明明知道對方是殺害你孩子的父親的人,你還對他和顏悅色!”
我和她兩個人現在倒變得相惜起來。
“我自有我的打算,您已經決定了嗎?”我盯着她的雙眼:“不再考慮一下,就算腿腳斷了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傷,性命是無憂的!”
“我是一個失敗的母親!”林貴嬪帶着諸多無奈道:“在東晉皇宮裡不爭不奪不搶想着平安,容千長大封了王,我就可以隨他走了!”
“卻從沒有認真的想過,皇宮變化多端,皇上有諸多的孩子,一不小心,就會丟了性命,現在他要反,說你是容與最心愛的人,他願爲你放棄一切!明知道是假,我還是請你過來了,你也是的,明知道是陷阱,還挺着一個肚子過來!”
無奈的長長嘆了一口氣:“我來送您一程,好歹舊識一場,容與馬上就過來,容千埋伏在你的宮裡,太過低級了!”
“誰說我低級?”容千手持着劍,滿身煞氣:“只要容與進這個房間,他不死你就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