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首罪者,我也!

閻士選從浙江巡撫吳善言的身上,看到了傲慢,那種高高在上,居高臨下的傲慢,從頭到尾,吳善言都從來沒有想過,這些軍兵會在減餉之後,敢打到府衙,將他狠狠地踩在腳底下!

平日裡在雲端上的日子過得太久了,以致於在權力的異化下,忘記了自己也是個人,也是個生物,只要是人被殺就會死,所有人在死亡面前就是如此的公平。

吳善言不讀矛盾說,所以他只知道自上而下的力量,完全忽視自下而上的怒火,在點燃之後會造成何等恐怖的後果。

閻士選站在府衙的前廳,對着爲首的四位把總,大聲的說道:“交給我審問如何?諸位,信我一次!諸位都是見證,我釋放了馬文英,讓他回到了羅木營,我親口對他說的兵變!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相信我。”

“爲什麼?我的意思是,你爲什麼要堅持你來審問他?”楊廷用滿是疑惑的問道。

“因爲我是朝廷命官,我怕你們氣不過,當場打殺了他!只有他活着,才能對朝廷交待!”閻士選伸出手說道:“府衙都是羅木營的人,他跑不掉,他必死無疑!”

閻士選對陛下有信心,吳善言必死無疑,而且是在杭州府斬首示衆,松江府上海縣崇義坊前的刑場就是最好的證明,連大明教的狂信徒都去觀刑了。

“拖到朝廷水師到了?”張文遠本名張長五,他改張文遠這個名字,還是他當把總的時候,張長五這個名字實在難登大雅之堂,他自己選了個張文遠,他知道,這是張遼的字,他就是希望自己和張遼一樣的厲害。

“拖到朝廷水師到了,我也在府衙裡,吳善言也在府衙裡!又沒長翅膀,還能飛的掉?”閻士選看着幾位把總說道:“諸位,交給我。”

“好。”一直沒說話的馬文英答應了閻士選,這個閻士選和他見到的狗官們都不太一樣,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要幫忙就說話。”楊廷用揮舞了下拳頭說道:“我這拳頭,砸到他老實交待爲止。”

閻士選開始提審吳善言,吳善言起初不怎麼配合,閻士選找來了楊廷用,楊廷用什麼都沒做,就往那兒一杵,吳善言就老實了,不老實就還要挨拳頭,丘八可不管你刑不上大夫,一個沖天炮,幹你三顆牙。

“爲什麼要給軍兵們減餉,開海之後,浙江各地府庫極爲充盈,軍兵的糧餉,負擔並不是很重。”閻士選問出了內心最大的疑惑,這吳善言閒的沒事幹,惹這些羣軍兵作甚?從每月九錢銀減到三錢銀,根本就是在逼軍兵去死。

“這個,這個…”吳善言目光躲閃,也不敢看楊廷用低聲說道:“浙江九營修的堤壩,修的太好了。”

“你這是何等道理,我們修堤壩修的好,還是錯了?那堤毀了淹了田畝,百姓們一年的收成就沒了,我們修堤壩修的好,是出了死力氣修的!”楊廷用當即就揚起了拳頭,吳善言這個狗官,就是不老實,到了這地步,還在胡言亂語。

吳善言怕再捱揍,趕忙說道:“就是修的太好了,以前浙江修堤,那都是…發財的買賣,金橋銀路玉堤,這疏浚水路,修建堤壩,是個大項,這自從用了九營軍兵後,這堤壩就再沒修過。”

“啊?”楊廷用呆呆的看着吳善言,愣愣的說道:“你容不下我們這些糙漢,就是因爲我們幹活乾的太好?”

楊廷用是個粗人,他有點被吳善言繞暈了。

“嗯。”吳善言閉着眼用力的點了點頭說道:“你們修堤修的太好,鄉賢縉紳們也都不是很滿意,因爲窮民苦力的田不被淹,他們怎麼兼併?他們的田不僅不被淹,你們還幫忙修水渠,修堤壩的時候順帶着把水渠修了。”

“縉紳們堵了溝渠,你們來年又到,疏浚溝渠,這百姓連澆地都不用勢要豪右的水,可不就急了嗎?”

吳善言也是破罐子破摔,死是一定會死的,丘八們發動兵變,就是抱着玉石俱焚的想法,臨死前能少受點罪最好了,嘴硬只會挨大嘴巴子,楊廷用的拳頭比砂鍋還大,一拳能懵半天。

“媽的,狗官!我殺了你!”楊廷用氣瘋了,他一直以爲吳善言就是貪點,覺得九營軍兵太費錢了,想要逼九營軍兵回家種田,沒成想減餉的真正原因是軍兵們太能幹了,太省錢了,攔住人家發財的道了!

“楊廷用!你答應三爺的,在這兒聽我的。”閻士選看楊廷用已經氣瘋了,趕忙大聲的說道,把馬文英拉了出來壓制楊廷用。

“饒你狗命!”楊廷用氣急敗壞,一腳踹在了吳善言的凳子上,直接踹散架了,吳善言直接就坐到了地上,帶倒了桌子,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閻士選由衷的說道:“力氣真大。”

“閻士選,你跟這幫軍兵一起兵變,朝廷追究下來,沒你好果子吃!”吳善言坐在地上,對着閻士選憤怒無比的喊道,在他看來,是閻士選背叛了他。

閻士選頗爲平靜的說道:“你要殺我,就不許我殺你了嗎?馬文英一死,你我,整個浙江但凡是帶官階的都得死,你信不?你不會真的以爲杭州稽稅院,就只管稽稅,其餘之事一概不問吧。”

“那都是皇帝的眼睛和耳朵!”

“蠢貨!”

吳善言一個激靈,他才意識到平素裡稽稅院只關注稽稅,搞得他都忘記了,稽稅院直接隸屬於南北鎮撫司,是緹騎,是朝廷鷹犬,他嘴硬的說道:“法不責衆。”

“法?你跟陛下講律法?陛下是聖君,才願意遵循條條框框,不讓權力任性,當誰都跟你一樣?你真當掌京營的陛下,在氣急的時候,會顧忌什麼法不責衆嗎?”閻士選發現了一個現象,新老官吏的割裂。

這種割裂讓閻士選有點無法理解吳善言的想法,有病吧,跟陛下講律法!

陛下真的遵循儒家那一套法三代之上,能把兗州孔府給殺了?那個逼迫陳大壯父親爲狗送殯的畜生,被陛下犬決了!

吳善言對皇帝、皇權還停留在嘉靖末年、隆慶年間,不把少壯皇帝當回事兒。

不讀矛盾說就這樣,無法理解矛盾,更不會從現象看本質,大明天子十歲開始習武,十二歲開始閱視軍馬,十三歲開始操閱軍馬,整個京營,人人都認識皇帝,如此辛苦,不就是站着把皇帝給當了?!

軍即君,陛下早就擁有了掀桌子的能力。

“那那那,張居正和戚繼光也會攔着陛下的,爲了一個馬文英,至於嗎?”吳善言仍舊嘴硬了一句。

閻士選都懶得跟吳善言再掰扯這個,戚繼光根本不會阻攔皇帝,陛下劍指之處,大明軍兵鋒所向,這是戚繼光在成爲奉國公之前就對所有軍兵許下的誓言,上報天子,下救黔首,上報天子是前提。

至於張居正,那就更加不會了,大明第一個提出振武的首輔,就是張居正,他收武將的銀子,這事可是被言官們翻來覆去念叨了二十多年,而且,事主權是張居正新政的核心,陛下已經不是主少國疑了。

吳善言,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你委派司獄董超、獄卒薛雲蒲做的那些髒事,董超在死前都寫了出來,並且把物證都交了出來。”閻士選開始繼續辦案。

董超和薛雲蒲爲何要自殺?因爲罪孽深重,他們這些年幫着吳善言做了太多太多的髒活了。

大明講究一個人死爲大,董超和薛雲蒲已經死了,就不方便再追究其家人和過錯了,而且這次兵變,若不是董超糊弄了師爺、吳善言,吳善言要是組織抵抗,恐怕要生出不少的幺蛾子,剿滅城中幫派,不會如此順利。

楊廷用和一個斥候耳語了幾聲,面色凝重的說道:“閻知府,出了點事兒,浙江九營,都譁營了…”

譁營的本身只有羅木營和九曲營,現在浙江九營,全都譁營,攻破了州縣,拿了當地的主官,清剿了城中坐寇。

“哈哈哈哈!”吳善言坐在地上狂笑起來,指着閻士選大笑着說道:“閻士選,你看看你惹出的事兒!現在好了,事情鬧到這個地步,看你怎麼收場!”

“鬧得越大越好,陛下啊,他喜歡看熱鬧。”閻士選倒是頗爲平靜的說道:“楊廷用,你告訴三爺,讓三爺通令各營,不得滋擾百姓。”

“這個自然。”楊廷用得令立刻離開去找馬文英去了,馬文英說話管用。

閻士選看着吳善言的樣子,嗤笑一聲說道:“九營不是過去的兵匪,只要不劫掠百姓,天就塌不下來,陛下的雷霆之怒,就不會傾瀉到我們頭上。”

“你把他們視爲眼中釘肉中刺,就是因爲他們幹活乾的太好了,堤壩修的好,抗汛做得好,你猜百姓更信你這個巡撫,還是這些九營的軍兵?”

“交待你的問題吧。”

七日後,閻士選張榜公告了吳善言的罪行,林林總總寫了一百多條罪狀,分爲了三大類。

第一類是貪腐,利用手中權力聚斂錢財,比如糞道主、水窩子、土方木石、煤市口、菜市口等等林林總總超過了三十餘項,每一項都是證據確鑿,所有書證、物證都已經封存。

第二類是不法,包庇勢要豪右、鄉賢縉紳兼併和種種不法行徑,豢養遊墜、幫派,董超臨死的罪狀和物證,就是鐵證如山,而在查補的過程中,又發現了很多新的罪行,最多的一次,就是萬曆十年衙役下鄉收稅,搞得雞犬不寧,因爲抗稅、衙役死傷十七人,百姓無計。

第三類比較特殊,是違禁,主要就是兩種違禁品,走私生絲和阿片,生絲是萬曆二年起嚴禁出口之物,阿片則是斬立決的大罪,當然還包括了其他的違禁品。

在閻士選張榜公告的當天,大明水師到了,由陳璘率領的三萬水師,松江巡撫申時行爲總督軍務,趕到了杭州府城下。

來得晚,是因爲申時行驚聞浙江突變,奏聞朝廷,得到了聖旨之後,纔開始進兵。

“放下武器,我們投降。”馬文英站在永昌門,看着軍容整齊的水師,對羅木營和九曲營所有軍兵下令投降,他對着所有人說道:“首罪者,我也!”

馬文英從來沒想過逃避責任,這次沒有把自己綁起來,而是令人打開了城門,自己走出了永昌門。

“浙江九營羅木營把總馬文英接旨。”李佑恭甩了甩拂塵,往前走了三步,大聲的說道。

“啊?臣接旨。”馬文英沒有等來枷鎖,反而等到了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師,不知道江南發生何等變故,以致抗倭志士如此鋌而走險,朕聽聞浙江兵變憂心忡忡,召集廷臣廷議,首輔張居正、次輔王崇古皆言,必事出有因,理當詢問清楚,奈何兵變,驛路斷絕。”

“朕令內臣李佑恭帶聖旨前往杭州,李佑恭是朕幼時陪練,爾等可以信他,隨他入京來面呈冤屈。”

“若是不肯放下武器,投降於水師,亦不得傷百姓分毫,否則水師必進剿之!這些百姓,都是爾等當初戰場上浴血拼殺所救下,今日爾等要傷他們,昔日何必相救?”

“欽此。”

聖旨是白話文,代表着是皇帝親自寫的。

裡面的內容主要是告知九營,皇帝的態度,皇帝聖旨裡的態度非常明確,肯定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纔會鬧出兵變來,這就是認定了九營做的事,有理;

其次就是宣馬文英等人入京面聖,面呈冤屈,這是皇帝的承諾,爲了履行承諾,還派了自己的陪練接人;

最後是皇帝允許譁變軍兵可以不投降,等到事情處理結束後,再做處置,但條件是不得傷百姓分毫,因爲這些百姓,都是抗倭志士們從倭寇的手中救下來的。

“臣謝陛下隆恩。”馬文英首先感覺到的就是古怪。

哪有允許譁變軍兵不投降的?!這已經是非常明顯的偏袒了。

“陛下有口諭。”李佑恭將拂塵放到了一邊,開口說道:“陛下說,咱信大明軍兵,尤其是抗倭志士,大明欠餉欠了那麼多年,都沒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來,不是天大的委屈,怎麼可能會兵變?與其說是兵變,不如說是走投無路,孤注一擲。”

李佑恭將馬文英扶了起來,這個動作,李佑恭其實從未做過,因爲他宣旨代表的是皇帝,所以哪怕是國姓爺接旨的時候,李佑恭都會保證自己的儀態,但這次他做了。

大明皇帝臨行前,特別交待了一番,要弄清楚緣由,不要讓事態進一步的擴大,最重要的是陛下語重心長的說了一番話。

陛下說,他相信大明大多數的百姓,是溫良的,這種溫良是向善,而不是麻木,這種溫良甚至包括了部分的鄉賢縉紳和勢要豪右,錯非實在是活不下去,不會奮起反抗,揭竿而起。

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

朱翊鈞之所以如此相信,其實是因爲歷史證明過,明末三邊欠餉,其實從張居正死後,陝西三邊欠餉一直到崇禎末年,直到大旱,三邊軍兵,才終於肯徹底放棄大明朝廷,投奔了李自成,這已經稱得上是忠誠了。

李佑恭對陛下這番話有了更加深入的理解,看看浙江九營的軍兵們,大明水師、使者、聖旨剛到,他們就開城門投降了,而且案首就在自己眼前跪着,他們真的是謀逆之徒?還是想要討要一個公道?

大明水師開始接管城防,杭州城內的九營軍兵都回到了羅木營和九曲營,沒有解除武裝。

申時行作爲總督軍務,站在了府衙門前申明亭前,看着閻士選張榜公告的內容,這一百多條罪狀,申明亭的長度壓根不夠用,伸到了外面。

申時行看的驚訝無比,爲官多年,這次算是大開眼界漲了見識,九營軍兵實在是太冷靜了,居然沒把吳善言當場剁了!

“申巡撫。”閻士選從府衙裡走出來,見到了自己的老上司,趕忙過來行禮,不是他怠慢申時行,是九營軍兵剛剛撤走,閻士選剛從府衙放出來。

“閒話少敘,先把吳善言拉去遊街,陳天德,把你製作的那幾輛遊街的車拉過來,把這名單上的貪官污吏,統統拉去遊街!”申時行沒有跟閻士選過多的客氣,而是拿出了自己的老辦法,遊街。

袁慎作爲勢要豪右可以被遊街,吳善言作爲官選官階級,也是可以被遊街。

至於有損官府顏面,他吳善言連個人都不做了,還擔心什麼顏面不顏面的。

把吳善言遊街,才能讓官府有顏面,百姓纔會相信大明朝廷。

“好嘞!”陳天德一聽又能把人掛到長杆上遊街,那是一蹦三尺高,陳天德專門打造了幾臺遊街的車,一個長杆,下面有個告示牌,寫的是罪狀,還有個更夫敲鑼打鼓,專門宣講,可謂是面面俱到。

“撫臺,這遊街車不夠用啊,我攏共就六臺。”陳天德看着冗長的名單,倒吸了一口冷氣,太多了,遊不過來,根本遊不過來!

“擠一擠,一個杆上多掛幾個,我知道你爲了可靠,給長杆加了鋼條,撐得住。”申時行笑着說道。

“還是讀書人有辦法!”陳天德豎了個大拇指,看看還是讀過書的腦瓜靈光,這眼睛珠子不轉就是主意。

申時行面色極爲複雜的看着閻士選,嘆了口氣說道:“閻士選啊,你這是天煞孤星嗎?你在我這兒做事,我弄了個官降三級,現在都還沒緩過勁兒來,這吳善言直接被你給坐罪了,你這纔到幾個月啊,就把吳善言給克進去了。”

“申巡撫這話說的,我其實什麼也不想幹,就是想風平浪靜的幹活,這都是吳善言逼我的啊,他要我死,我總不能束手就擒吧。”閻士選略顯尷尬的說道。

申時行面露爲難的低聲說道:“那什麼,陛下聖旨讓我暫且代領浙江巡撫一職,現在我啊,是以郎中巡視松江、浙江,那什麼,閻老弟,我現在又是你的頂頭上司了,咱們商量個事兒行不?收收你的神通吧。”

“你看,咱大明哪有人用五品官的郎中巡撫兩地的?凌雲翼可是以兵部尚書總督河南、山東,閻知府,高擡貴手啊。”

申時行這個官場笑話,還在持續,並且鬧得更大了,浙江出了事,皇帝下旨讓他代領,連張居正都親自寫信,讓申時行小心處置此次浙江兵變,不要再鬧出什麼幺蛾子再被降官,他這個老師真的丟不起這個人了,王崇古那廝蹬鼻子上臉,公然揶揄他張居正教了個好學生出來。

“啊,這,我…”閻士選嘆了口氣,他這克上司,是特麼的被動技能,他又不知道怎麼關。

“申巡撫以爲,這個吳善言是死是活?”閻士選問起了申時行處置的結果,其實他就是在問,皇帝會認爲這件事到底是誰的錯,這涉及到了這場兵變的定性問題。

吳善言死,則代表着官逼民反,除了馬文英可能被追責,那浙江九營都會平安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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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馬文英死,那浙江九營甚至有可能被解散,閻士選能活着就不錯了。

“他死定了。”申時行指着申明亭上的告示說道:“就這裡面,拿出一件案子,都是殺頭的罪過啊,嘖嘖,王次輔當初在長城鼎建都不敢這麼幹,他的膽子,比王崇古還要大!”

“申巡撫不懷疑,我故意編織罪名?”閻士選有些奇怪,申時行光看告示,就把人扔出去遊街,直接當罪犯看待了,而不是嫌疑人。

“你會嗎?”申時行指着其中一條說道:“養濟院吏員以養濟爲由,欺負孤兒寡母,凌辱寡母十七人,寡母狀告,吏員輸賄得師爺姑息,吳善言知情不問,這你能編的出來?就這寡母的兒子們,長大了,對朝廷什麼觀感?你我,都是這些兒子們嘴裡的狗官啊。”

不是申時行瞧不起閻士選,閻士選根本羅織不出這些離譜的罪名來!

“那倒也是。”閻士選站在申明亭,看着那冗長的罪名,嘆了口氣說道:“這個吳善言啊,國之蛀蟲。”

申時行代領巡撫之職,開始主持工作,首先是讓羅木營和九曲營派遣將校前往其他七營勸降,依照皇帝陛下的最高指示,允許九營所有軍兵可以不解除武裝,等到事情有了結果再談,最快的時間恢復浙江地面的驛路,讓百姓迴歸正常的生活狀態。

申時行非常欣慰,至少九營在這次兵變裡,沒有發生大規模滋擾百姓之事,但仍然有不法者,搶奪百姓財物,申時行下令限期歸還,既往不咎,如果不還,則由鎮撫司法辦。

申時行將自己在浙江的見聞,寫成了極爲詳細的奏疏,送往了京堂。

大明皇帝朱翊鈞收到申時行奏疏的時候,已經是十月中旬,距離九月中旬的兵變已經過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

“得虧有個閻士選啊,朕都不敢想,馬文英死在了牢裡,浙江地面會鬧出多大的亂子來。”朱翊鈞召集了首輔、次輔來到通和宮御書房議事,小事開大會,大事開小會,天大的事兒,開閉門會。

朱翊鈞這是一次閉門會,中書舍人不會做記錄,不會寫進起居注中。

杭州府稽稅院從頭到尾就沒有任何的行動,但把一切都看在了眼裡,如實奏聞了陛下,和申時行說的幾乎沒有什麼區別,稽稅院只事稽稅,不負責其他事,這是爲了約束稽稅院的權力。

“也不會有什麼大事,死了也就死了。”王崇古倒是頗爲平靜的說道:“聚在一起是鬧餉,馬文英把餉鬧出來了,軍兵們,亂不了,這個吳善言應該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

“慢慢的,人心就散了。”

王崇古對這件事頗爲經驗,這也是吳善言敢去處理的原因,一拉一打,鬧餉的凝聚力就散了,馬文英死在了牢裡,畏罪自殺是個都能接受的理由,而且王崇古依據極爲充分的反賊經驗,認定吳善言不是第一次。

“這案子,吳善言必須死,他浙江巡撫,不走八議八辟。”朱翊鈞對案件做出十分有十二分偏向性的判斷,按照吳善言的官階,他應該走一走八議,議賢、議貴這兩條吳善言都佔了,按理說應該酌情減輕。

但皇帝不給他開這個口子,這需要說服輔臣。

“理所在,無不可。”王崇古十分明確的回答了這個問題,他當初在張四維案裡僥倖躲過一劫,其實就是八議,議功、議賢。

“陛下,就是九卿圓審的八議,他也沒什麼好寬宥的地方,從他的身上,我看不到任何一點有功的地方,他能爬到浙江巡撫的位置上,是臣的失職。”張居正看完了卷宗,覺得自己真的是眼瞎,沒能輔佐好陛下,沒有給陛下遴選出能做事的臣工來。

朱翊鈞搖頭說道:“他吳善言犯錯,和先生有什麼關係,人心隔肚皮,先生還能從他的心窩窩裡,把心肺掏出來看看是不是狼心狗肺?那是解刳院大醫官的活兒。”

“有些人就是這樣,在朕面前、在先生面前,對上的時候,忠君體國,恨不得爲了大明再興粉身碎骨,可對下的時候,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凶逆。”

“朕從吳善言身上感受到了什麼?感受到了割裂,吳善言作爲官選官已經和大明的大多數,產生了割裂,他理所當然的覺得向下朘剝是他作爲巡撫的權利。”

“忘記百姓,就會變成這樣,民爲邦本喊得震天響,但一點人事不幹。”

第293章 肯遷京畿就活,不遷就死第1169章 朱翊鈞不給賞錢,只給公道第二十章 君民同耕,大逆不道第923章 奸臣是奸,不是蠢!第一百五十五章 獨夫?朕就是獨夫!第一百一十一章 拆門搬牀募軍餉,單刀赴會勸賊降第670章 都是這些勢要豪右,害苦了朕!第976章 朕能教你的只有逃跑第938章 每一次的選擇,都有意義第916章 萬壽聖典普天慶,三軍威儀四海安第660章 從來沒有成王敗寇,只有寇敗王成第819章 我以我血薦軒轅,敢將肝膽照汗青第832章 看看這對狼狽爲奸的君臣吧!第533章 山東耆老無不懷念凌部堂第二百三十七章 他們失去了一切,但是獲得了自由第309章 不絕對忠誠,就是絕對的不忠誠第二十八章 力足以勝天第一百六十章 恨未壯,不能同行第424章 不服就造反,上桌來賭命第603章 富到流油的松江府第352章 格物院有祥瑞進獻第524章 皇國興廢,在此一舉!尊王攘夷,就第二百零四章 《勞動圖說》朱中興第928章 誰都不看好,偏偏他們還不爭氣第一百六十七章 立國之宏規,保安之上畫第1003章 只能如此,別無他法第969章 滿紫北極天樞星,滿綠天槍上將星第二百七十一章 我只是收買了仙姑的侍女第798章 拿走你的銀子,冠上我的名字!第583章 來生修到你中原託生第1124章 抽陀螺是個技術活第532章 禮法不能是新政的絆腳石第572章 《根本盛枝葉無窮昇平疏》第一百六十四章 忠君體國侯於趙第675章 如此寶地,當有德者居之第1122章 侯於趙指數第一百四十六章 毀天下非官式書院,禁聚徒講學第754章 循環成立的基石,不是仁義,而是暴力第二百六十章 戰爭之中,傷亡不可避免第840章 通和宮金庫第六十七章 這,只是一個開始第1164章 殘忍: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第三十六章 以德服人,以德治國?第572章 《根本盛枝葉無窮昇平疏》第609章 這次病人是大明皇帝而已第674章 俺的,都是俺的!第462章 勞動使人自由第二百三十六章 搗巢滅倭長策疏第二百五十八章 名義上的家人,變成真正的家人第500章 更多的鋼材,只是爲了製造農具第二百七十三章 吃幹抹淨不幹事第821章 人心裡的成見,就像一座大山第866章 還田令的喪鐘,爲誰而鳴第403章 謀國者以身入局,舉正旗勝天半子第1128章 該來的終歸還是要來第1042章 這些讀書人,怎麼這麼壞啊!第419章 三馬之力的蒸汽機第295章 君臣?共軛師徒第963章 謀天算地終傾覆,機關算盡斷青馬第1105章 甚至不肯叫朕一聲君父第903章 羣龍無首 大廈將傾之前的癲狂第一十八章 旭日初昇,大耀東方第777章 特別貿易許可第873章 反賊不徹底,就是對陛下忠誠第一百九十五章 思路清奇小皇帝第446章 氪金戰士VS血肉之軀第566章 百姓日用方是道第1027章 放下諫言情結,尊重大明命運第741章 朝鮮君臣失德,當罷廢國第975章 學會勝利和分贓,學會戰敗和斷後第1021章 神火飛鴉放平第551章 故事講得好,經費少不了第1085章 對內不受裹挾,對外不受威脅第1164章 殘忍: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第907章 人生而自由,卻活在無處不在枷鎖之第一百三十六章 大明和西班牙的共同困境第966章 金堤潰蟻穴,非一夕之故第一百零二章 元輔先生沒有這麼無能的弟子!第二百三十八章 我們的選擇沒有錯(爲白銀盟主“暖陽1314”賀!)第370章 兩宋男兒戴簪花,人妖物怪齊卸甲第945章 陳化米?賣給倭國好了第1069章 大明軍事上,無法翻越的兩座高山第338章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第466章 違背祖宗的決定第469章 大爭之世,強則強,弱則亡!第363章 多大點事兒?張居正兜得住!第467章 大明突破困局的唯一契機第556章 誰掌握了海洋,誰就掌握了世界第580章 風雨只打飄零客,佛門只渡有錢人。第六十三章 民生困苦,纔是天下之大弊!第二十七章 劃破黑暗的一道光第1082章 光明,從廢除農奴開始!第一百七十七章 鎮庫大錢真的很大第928章 誰都不看好,偏偏他們還不爭氣第1165章 官流澇旱蝗飢瘟七災第843章 鐵骨鑄海無萬世,綱常重論有新天第一百三十八章 壞了,日後當明公得會算學第590章 《諸子百家彙編註釋》第687章 算清楚他們欠了朕多少錢!第680章 讓朕看看這些賤儒的新花樣
第293章 肯遷京畿就活,不遷就死第1169章 朱翊鈞不給賞錢,只給公道第二十章 君民同耕,大逆不道第923章 奸臣是奸,不是蠢!第一百五十五章 獨夫?朕就是獨夫!第一百一十一章 拆門搬牀募軍餉,單刀赴會勸賊降第670章 都是這些勢要豪右,害苦了朕!第976章 朕能教你的只有逃跑第938章 每一次的選擇,都有意義第916章 萬壽聖典普天慶,三軍威儀四海安第660章 從來沒有成王敗寇,只有寇敗王成第819章 我以我血薦軒轅,敢將肝膽照汗青第832章 看看這對狼狽爲奸的君臣吧!第533章 山東耆老無不懷念凌部堂第二百三十七章 他們失去了一切,但是獲得了自由第309章 不絕對忠誠,就是絕對的不忠誠第二十八章 力足以勝天第一百六十章 恨未壯,不能同行第424章 不服就造反,上桌來賭命第603章 富到流油的松江府第352章 格物院有祥瑞進獻第524章 皇國興廢,在此一舉!尊王攘夷,就第二百零四章 《勞動圖說》朱中興第928章 誰都不看好,偏偏他們還不爭氣第一百六十七章 立國之宏規,保安之上畫第1003章 只能如此,別無他法第969章 滿紫北極天樞星,滿綠天槍上將星第二百七十一章 我只是收買了仙姑的侍女第798章 拿走你的銀子,冠上我的名字!第583章 來生修到你中原託生第1124章 抽陀螺是個技術活第532章 禮法不能是新政的絆腳石第572章 《根本盛枝葉無窮昇平疏》第一百六十四章 忠君體國侯於趙第675章 如此寶地,當有德者居之第1122章 侯於趙指數第一百四十六章 毀天下非官式書院,禁聚徒講學第754章 循環成立的基石,不是仁義,而是暴力第二百六十章 戰爭之中,傷亡不可避免第840章 通和宮金庫第六十七章 這,只是一個開始第1164章 殘忍: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第三十六章 以德服人,以德治國?第572章 《根本盛枝葉無窮昇平疏》第609章 這次病人是大明皇帝而已第674章 俺的,都是俺的!第462章 勞動使人自由第二百三十六章 搗巢滅倭長策疏第二百五十八章 名義上的家人,變成真正的家人第500章 更多的鋼材,只是爲了製造農具第二百七十三章 吃幹抹淨不幹事第821章 人心裡的成見,就像一座大山第866章 還田令的喪鐘,爲誰而鳴第403章 謀國者以身入局,舉正旗勝天半子第1128章 該來的終歸還是要來第1042章 這些讀書人,怎麼這麼壞啊!第419章 三馬之力的蒸汽機第295章 君臣?共軛師徒第963章 謀天算地終傾覆,機關算盡斷青馬第1105章 甚至不肯叫朕一聲君父第903章 羣龍無首 大廈將傾之前的癲狂第一十八章 旭日初昇,大耀東方第777章 特別貿易許可第873章 反賊不徹底,就是對陛下忠誠第一百九十五章 思路清奇小皇帝第446章 氪金戰士VS血肉之軀第566章 百姓日用方是道第1027章 放下諫言情結,尊重大明命運第741章 朝鮮君臣失德,當罷廢國第975章 學會勝利和分贓,學會戰敗和斷後第1021章 神火飛鴉放平第551章 故事講得好,經費少不了第1085章 對內不受裹挾,對外不受威脅第1164章 殘忍: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第907章 人生而自由,卻活在無處不在枷鎖之第一百三十六章 大明和西班牙的共同困境第966章 金堤潰蟻穴,非一夕之故第一百零二章 元輔先生沒有這麼無能的弟子!第二百三十八章 我們的選擇沒有錯(爲白銀盟主“暖陽1314”賀!)第370章 兩宋男兒戴簪花,人妖物怪齊卸甲第945章 陳化米?賣給倭國好了第1069章 大明軍事上,無法翻越的兩座高山第338章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第466章 違背祖宗的決定第469章 大爭之世,強則強,弱則亡!第363章 多大點事兒?張居正兜得住!第467章 大明突破困局的唯一契機第556章 誰掌握了海洋,誰就掌握了世界第580章 風雨只打飄零客,佛門只渡有錢人。第六十三章 民生困苦,纔是天下之大弊!第二十七章 劃破黑暗的一道光第1082章 光明,從廢除農奴開始!第一百七十七章 鎮庫大錢真的很大第928章 誰都不看好,偏偏他們還不爭氣第1165章 官流澇旱蝗飢瘟七災第843章 鐵骨鑄海無萬世,綱常重論有新天第一百三十八章 壞了,日後當明公得會算學第590章 《諸子百家彙編註釋》第687章 算清楚他們欠了朕多少錢!第680章 讓朕看看這些賤儒的新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