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兵發杭州府,誅殺吳善言!

杭州羅木營的兵變,發展到這個地步,脈絡是極爲清晰的。

萬曆三年朝廷開始鑄錢,萬曆四年浙江九營開始發放新錢,一直到萬曆十二年以前,都是九錢銀每月,主要以萬曆通寶爲主,因爲呂宋大量赤銅流入,讓新錢做軍餉成爲了可能。

萬曆通寶不能在浙江通行的原因,的確是因爲浙撫吳善言的無能和縱容,另一方面是浙江地面上的大錢數量不足,大明在浙江地面沒有銅爐鑄錢。

而在萬曆十二年,出巡抗汛回營的九營,回營後愕然發現,自己被減餉了,這對剛剛抗汛結束的軍兵而言,是完全無法接受的,而軍兵選擇抗爭的手段,是自縛前往府衙討要說法。

“他們要是不滿意三錢銀每個月,就回家種地去吧!”吳善言用力的甩了甩手,憤怒無比的說道:“多大點事,他們已經領了二十年的足餉了,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大明邊方軍鎮,欠餉幾十年的都有,哼!一羣不體諒朝廷難處的刁民!”

閻士選看着吳善言,呆滯的說道:“北方邊鎮欠餉,那還有地可以種,哪怕是被層層朘剝,最後也能留下口糧,算是能夠基本維持生存,可是咱們浙江九營,沒了軍餉,吃什麼,喝什麼?一斗米十二斤,就要一錢銀,一個月三錢,連吃都不夠!”

大明北方邊鎮欠餉的問題,朝廷過去能夠肆無忌憚的欠餉,完全是把邊方軍兵當成了賊配軍對待,沒有災情的時候,不給餉,有了災情再給點餉銀度過難關,這麼多年,的確是這麼過來的,因爲北方軍屯衛所都有地種。

但浙江九營是客兵,客兵就是脫離土地的軍兵,不給糧,餉銀給三錢,那是讓軍兵們死!

“一羣死丘八!”吳善言的師爺惡狠狠的說道:“當初就不該設這九營,打完了就該讓他們回家種地!”

客兵安置是頭等難題,吳善言的想法和他的師爺是一模一樣,他們認爲浙江九營都是負擔,這倭寇都不鬧騰了,客兵都該滾蛋,而不是讓他們在九營裡領俸,給他們三錢銀已經是大發善心了!

閻士選在松江府當監當官,在松江府出仕爲官,接觸到的都是汪道昆、申時行、徐秉正這類的人物,哪怕是守舊派的晉黨,也是類似於姚光啓、和他閻士選這樣保守派裡的改革派,無論什麼派別,能在松江府那個大熔爐裡卷的官吏,全都是循吏。

閻士選真的很難理解吳善言的想法,那可是4.5萬的客兵,尤其是裡面有當初抗倭志士,他們十三、十四歲被迫拿起了武器保衛家園,征戰十餘載,倭患漸止,現在仍然很能打。

浙江九營,真的鬧起來,誰能攔得住?

當初唯恐倭寇捲土重來,設立九營,現在倭寇不來了,就嫌九營是累贅了?天下哪有這等道理?

吳善言和閻士選是話不投機半句多,所以吳善言帶着他的師爺離開了府衙,回到了西花廳。

“這個閻士選就是看那些矛盾說、生產圖說、階級論這些東西,腦子壞掉了,所以纔會相信那一套,什麼自下而上,百姓在哪兒呢?我爲官三十載,我就沒見過這些刁民能成事的!蠢貨。”吳善言拿着個大扇子不停的搖動着。

秋老虎熱死人,九月的杭州,依舊是十分的酷熱,吳善言被兵變和閻士選說的話,弄得非常不愉快。

“撫臺,要不要…”師爺伸出一隻手來,在脖子上抹了一把,目露兇光的說道:“這個閻士選,還有這個馬文英,都是攔路的賤人,把他們做掉,一了百了。”

“這個不大好吧,哪怕閻士選是晉黨裡的邊緣人物,但依舊拜在了王家屏的座下,真的出事了,咱們吃不了兜着走,你去把馬文英做掉,看看這個閻士選喜歡什麼,酒色財氣他總要沾一樣,要是一樣都不沾,就把阿片球給他送去。”吳善言覺得殺了丘八馬文英沒什麼問題,關鍵是穩住閻士選。

這個閻士選有點能幹,而且很不好對付,能得罪了申時行還全身而退並且升轉的人物,殺了後患無窮。

殺官後患無窮,但殺一個丘八,那就簡單了。

“還是撫臺英明,殺了馬文英,敲山震虎!這閻士選要是真的不想體面,就幫他體面!”師爺嘴角抽動笑了笑,確定了目標。

要殺馬文英有多簡單?師爺甚至沒有寫文書,就拿了張空白的條子,送到了府衙大牢裡。

獄卒拿到了空白條子就明白了,這是有棘手人物需要處置,而且活兒得做的漂亮些,那最好的辦法,就是畏罪自殺了。

“馬文英…”司獄董超看着手中的空白條子,這些年,這司獄爲吳善言做了不少的髒事,但現在,他對這個馬文英,有點下不去手。

獄卒薛雲蒲面露不忍的說道:“老大,要不找個死囚李代桃僵?這要是旁人也就算了,他可是羅木營的馬文英馬三爺啊。”

馬三爺是馬文英江湖雅號,他是浙江本地人,家裡排老三,家裡的小兒子,倭患鬧起來,爹被倭寇殺了,娘被倭寇凌辱至死,大哥二哥都被砍了腦袋堆在了村口,馬文英那會兒七歲大的孩子,躲在了糞池裡才躲過一劫。

馬文英僥倖逃脫,坑蒙拐騙四處乞討,最後在浙江義烏的軍營前討飯纔算是活了下來,後來胡宗憲招攬客兵,十二歲的馬文英就入伍了,抗倭征戰、悍不畏死。

等到倭患漸止,馬文英開始帶着羅木營軍兵開始抗汛,浙江地面,不少百姓都受過羅木營軍兵的恩惠。

司獄董超和獄卒薛雲蒲哪怕做了無數的爛事,和那十八層地獄裡的惡鬼沒什麼區別,但依舊有點下不去手。

“李代桃僵?你說的容易。”司獄董超重重的嘆了口氣說道:“這少個死囚,師爺、撫臺還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呀,別的本事沒有,這鬼蜮伎倆可是清楚的很,辦吧,馬三爺配合些,最好不過了。”

“唉,這都什麼世道。”

董超和薛雲蒲開始籌備水食準備送馬文英上路,爲了讓馬文英在路上做個飽死鬼,董超還專門找了瓶國窖來,國窖其實不好喝,但也算是寬慰了。

爲皇爺征戰了一生的馬文英沒見過皇爺,臨死前,能喝上一口皇爺的酒,黃泉路上也算是沒有那麼大的怨氣。

“來了?”馬文英端坐在牢裡,也沒看司獄和獄卒,呆呆的看着天窗投下的月光。

董超和薛雲蒲互相看一眼,面面相覷,馬文英太平靜了,平靜的彷彿早就預料到他們會來一樣。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能夠坦然慷慨赴死,這是何等的魄力?

“三爺,您冤有頭債有主,這是上面的命令,也不蒙怪我們,我們也是奉命做事,您妄死了,就去找吳善言去。”董超將十分精緻的飯菜端到了桌上,將國窖滿上。

“嗐,哪有什麼鬼啊神啊的,我這輩子殺了那麼多倭寇,真有鬼,怎麼不來尋我?”馬文英還有心思說笑,他不信鬼神,不信來世。

倭寇的鬼魂最好能來,再殺他一遍!

“杭州這地方,我都待膩了,杭州菜難吃的要死,臨到了,還要吃這杭州菜。”馬文英顯然對杭州菜怨氣很大,桌上有一盤醋魚。

杭州哪哪都好,唯獨這菜,差了點意思。

就着燒雞,花生,馬文英喝完了整瓶國窖,那盤酸魚,他看都懶得看一眼。

“三爺知道我們要來?”董超也盤腿坐下,愣愣的問道。

“閻士選還是太年輕了。”馬文英酒足飯飽,靠在牆邊,看着天窗幽幽地說道:“他以爲當官的都會守規矩辦事,事實是這些當官的,最是不守規矩。”

“我跟着胡部堂,跟着譚司馬,走南闖北,抗倭走了不知道多少里路,見的多了。”

“沒什麼,弟兄們領到餉銀就好。”

董超和薛雲蒲立刻明白,馬三爺是真正的爺們,從開始鬧餉就知道自己下場,但還是做了。

“三爺,是條漢子,佩服!三爺還有什麼要交代的,我一定幫三爺帶到。”董超十分佩服馬文英的勇氣。

舉頭三尺有神明,馬文英是被怨死的,董超要是沒把遺言帶到,董超就要吃這份因果報應。

“我這輩子呀,親自手刃了二十二個倭寇,早就夠本了。”馬文英露出了一個笑容,似乎回到了當初征戰的沙場。

“這抗汛,我馬文英做的還不錯,領朝廷這九錢一個月的軍餉,問心無悔。”馬文英說了自己第二句遺言。

出巡抗汛六個月,半年都在幹活,因爲來年出巡抗汛還是自己,所以這堤壩修的極好,因爲出了事都得自己兜着。

“大明,真好,真想多看兩眼,哪怕就兩眼呢。”馬文英這個鐵打的漢子,終於流露出了悲傷,還有對人間的無限留戀。

大明日新月異,一切都在改變,河上的漕船在增多,商隊絡繹不絕,每次出巡都能看到田間地頭跑滿了孩子,一些茅草房,也在變成磚瓦房,泥濘的道路在逐漸硬化。

一切一切都那麼的美好,但再也看不到了。

以前出巡,百姓們對出巡軍兵,避如蛇蠍,隨着軍兵抗汛,彼此之間的信任建立,每次出巡百姓總會往軍營送着東西,哪怕是一個雞蛋。

“告訴羅木營軍兵,我是畏罪自殺,不要生事。”馬文英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說道:“送我上路吧。”

“三爺…”董超指向了馬文英的腰帶,讓馬文英自縊。

“也是,不爲難你們。”馬文英解開了褲腰帶,掛到了房樑上,試了試,很結實。

“送三爺。”董超和薛雲蒲乾的髒事不要太多,馬文英是他們見到的唯一一個能如此坦然的,嚇得這兩個惡卒直接跪下,只希望馬文英死後,冤魂不要纏上他們。

“我馬文英,不枉人間走一遭。”馬文英用兩隻手抓着腰帶,引體向上,將自己的頭,套了進去。

若是問馬文英有什麼遺憾,那就是當初沒能死到戰場上,現在受這幫狗官的鳥氣,很憋屈。

“走了。”馬文英鬆手,皮帶勒緊,掛在了脖子上,氣管被壓迫,馬文英不能呼吸,面色漲紅了起來。

“送三爺!”董超和薛雲蒲不停的磕頭。

閻士選找馬文英有事商量,他提着酒菜來到了監牢,按照閻士選的估計,馬文英被押解京師,絕對死不了。

陛下是個很簡單的人,但凡是抗過倭,殺過倭寇的臣工軍兵,都會在陛下這裡得到寬宥。

王崇古就是因爲抗過倭,才被陛下特赦私宥,所以閻士選很確定,馬文英死不了。

閻士選剛到牢房沒見到司獄立刻感到大事不妙,攔了一個獄卒,直奔馬文英的牢房,看到馬文英被掛在了房樑上,目眥欲裂。

“快,放下來!”閻士選用自己一生最快的速度跑了過去,抱住了馬文英的腿,用力的向上端。

一個百無一用的書生在這一刻把自己吃奶的勁兒都用了出來,總算是把壯漢馬文英給端了下來。

現場有點狼狽,馬文英壓在閻士選身上,閻士選摔在地上,氣喘吁吁,司獄董超,獄卒薛雲蒲跪在地上,面面相覷。

“馬三爺?”閻士選試探性的叫了一嗓子。

馬文英有點懵,愣愣的說道:“活着呢。”

“你活着,我就活着,你死了,咱們陛下怕是讓整個浙江地面官員都跟着陪葬。”閻士選趴在地上,心有餘悸的說道:“撿回一條命,我真特麼的是福大命大。”

“福大命大的該是我吧。”馬文英翻身把壓在身下的閻士選露了出來,帶着幾分憨厚的笑容說道:“我之前還說你年輕,結果被你救了我。”

閻士選盤坐在地上,看着現場一片狼藉,他在思考,這是一個危機,也是一個機會,能不能抓得住,就看他自己了。

“閻知府怎麼跑到這牢裡來了?”董超十分諂媚的說道,幹壞事被頂頭上司抓了個現行。

“別吵!我在思考!”閻士選厲聲訓斥着,他就坐在地上,想了快一刻鐘,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站了起來。

“閻知府救了我,惹了大麻煩了。”馬文英連死都不怕,自然也不怕這些狗官,當然,閻士選相比較吳善言而言,閻士選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閻士選很確定的說道:“我知道,吳善言不就是想通過殺了你,逼我瞞報此事,和他蛇鼠一窩,畢竟朝廷追究下來,我也吃不了兜着走。”

“見你吊着,我想都沒想就撲了過來,現在,我總不能再把你掛上去吧?那我還是人嗎?”

“也不是不行。”馬文英笑的更加陽光燦爛,說一個當官的人,是有血有肉的活人,是誇讚。

閻士選幹不出讓人畏罪自殺這種事兒來,閻士選是來到人間做人的,不是當畜生的。

“三爺,回羅木營,兵變!”閻士選用了兩個字告訴了馬文英他的打算,兵變。

軍兵進城,打進杭州城,殺了吳善言!

“你瘋了?”馬文英指着掛在房樑上的褲腰帶說道:“這樣,你就成兵變的主謀了!”

閻士選極爲肯定的說道:“朝廷怪罪下來我兜着!事已至此,我們和吳善言他們,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殺!這是唯一破局之道!”

矛盾說告訴閻士選,政治的藝術就是妥協,但在矛盾激化到不可調和的地步,生死鬥爭,就絕不能退後一步。

若是閻士選沒有救下馬文英也就罷了,既然救下了,那他閻士選就和吳善言是生死之敵。

“董超,你去穩住吳善言!”閻士選讓司獄董超去騙吳善言他成功了,讓吳善言放鬆警惕。

“我?”董超愣愣的說道。

“你也不想你沒殺了馬文英的事兒,被吳善言知道吧,以他的狠厲程度,你能見到明天早上的太陽嗎?”閻士選十分肯定的說道。

“額…好吧。”董超知道自己上了賊船,而且下不來的那種,到了這一步,司獄要麼選擇把所有的獄卒召集起來,將閻士選和馬文英弄死,要麼去糊弄吳善言和他的師爺。

髒活兒,都是見不得光的,不能堂而皇之的動手,之前,來給馬文英送酒菜的時候,董超都得把大部分的獄卒支走才行,殺官,那朝廷追究起來,恐怕不是自己一顆人頭能交待的。

再說了,馬文英真的很能打,幾個人制服不了,馬文英在民間被人尊稱三爺,是馬文英很得人心。

“四百四十年前,就在這裡,岳飛被兩個南宋大理寺的獄卒拉肋而死。”閻士選跺了跺腳,他其實搞錯了,杭州城的府衙、府衙的監獄,不是當初南宋的大理寺,大理寺在杭州府衙以西12裡左右的位置。

拉肋而死,而不是風波亭一碗毒酒,拉肋而死是極爲痛苦的,兩個獄卒用繩索套在胸肺部,然後用絞盤拉緊,肋骨斷裂,插進心臟而死。

當初宋高宗下旨殺岳飛的時候,爲什麼不敢把岳飛斬首示衆?而是選擇這種拉肋的辦法?因爲斬首示衆的話,恐怕會引發兵變。

馬文英是抗倭志士,抗倭之時悍不畏死,出巡抗汛從不縱兵劫掠,在杭州人、在浙江人看來,馬三爺就是杭州的英雄人物,只要他活着走出去,軍兵譁變,就會成爲必然。

閻士選選擇了將事情徹底鬧大!

馬文英從杭州府衙走出來的時候,城門並沒有打開,但他十分平靜的走到了永昌門,永昌門駐守的軍兵,都是羅木營的軍兵,馬文英一出面,在火把明滅不定的火光下,軍兵看清楚了馬文英脖子上的勒痕。

在那一瞬間,仇恨、怨氣的怒火徹底被點燃!

永昌門在吱吱呀呀的聲音中打開,永昌門外的羅木營軍兵在夜色之下,開始聚集,軍兵們,趁着黎明晨曦的光芒,親眼看到了馬文英脖子勒痕的一瞬間,眼神裡就剩下了憤怒。

這一幕,馬文英看在眼裡,他只能說,閻士選真的是個瘋子。

浙江九營也是軍兵,是戰爭機器、暴力的一部分,當暴力失控的那一瞬間,沒有人能夠控制事態的變化。

但閻士選沒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殺!殺!殺!殺!”軍兵們站在校場上,用力的將手中的鉤鐮槍砸進了地面,伴隨着砸動,是整齊劃一的喊殺聲。

馬文英換上了自己的甲冑,抱着自己的兜鍪,一直等到朝陽初升,才伸出手,示意所有人安靜下來,他振聲喊道:“大將軍有言:上報天子,下救黔首,自浙江九營建營至今,我部,做到了這八個字。”

“冤有頭債有主,吳善言欠我們的,杭州百姓不欠我們的,今日入城,只誅首惡!任何人不得燒殺搶掠,不得滋擾百姓,一旦發現,軍法處置!”

“兵發杭州府,誅殺吳善言!”

楊廷用、張文遠、楊志等人,振臂高呼,歇斯底里的大聲喊道:“兵發杭州府!誅殺吳善言!”

鼓聲、號角聲開始響起,馬文英派了兩隊斥候,告知了駐防杭州的另外一營九曲營,這是九營的另外一營,同樣剛剛出巡抗汛回到了駐地,同樣被減了六錢銀的軍餉,同樣被人朘剝了數年之久。

告知九曲營發動兵變,就是不想兵戎相見,但若是九曲營真的要救吳善言,那就沒辦法,只能殺的血流成河了。

羅木營在號角聲中開始行動起來,在前往永昌門的過程中,九曲營派人來告知,響應羅木營的兵變,將會在杭州城周圍佈防,防止吳善言和其走狗逃竄。

睡夢中醒來的吳善言,在兩名婢女的伺候下盥洗,伸了個懶腰,用了早膳。

“消消食。”吳善言逗弄了一下婢女,才帶着師爺去了西花廳外的後花園,一邊走,一邊問道:“馬文英的事兒,辦的怎麼樣了?”

師爺笑呵呵的說道:“撫臺放心,司獄今天一大早就找到了我,告訴我,事情都辦妥了。”

“這樣一來,閻士選就和咱們是一條繩的螞蚱了,無論如何,他都得想辦法遮掩鬧餉之事,我找了幾個江南的名角,到時候,送到閻士選身邊去,這知道了權力的好處,就不會抱着那些個矛盾說、階級論之類的狗屁文章,做大明中興的春秋大夢了。”

“大明好好的,哪裡需要中興。”

“嗯很好,師爺辦事,我很放心。”吳善言拿着一把黃花梨緞面扇,晃晃悠悠的走了九十九步,而後停下說道:“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在這裡,立個百步亭。”

“是。”師爺立刻俯首說道。

一個百步亭,修起來要多少銀子?這都是吳善言說了算,這就是找個由頭,給師爺和辦事的人一些好處,一個亭子三千兩銀子,這裡面能有三十兩用於亭子就是好的了。

這都形成了慣例。

“外面什麼聲音,如此喧鬧?”吳善言眉頭一皺,他聽到了外面有些喧鬧,府衙周圍很少有如此大聲的喧譁,不同尋常的喧鬧,這讓吳善言心中升起了一種不祥的感覺。

“大概是那些窮民苦力在賣早食吧。”師爺聽了聽,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他略顯無奈的說道:“這些個刁民越來越大膽了,都敢把叫賣的生意做到府衙來了,我待會兒就讓衙役把他們驅趕掉,不能擾了撫臺的清靜。”

“欸,不妥,走卒販夫做點小生意而已,就不必驅趕了。”吳善言嘴上說的不必驅趕。

但是這究竟驅趕不驅趕,得師爺自己去領悟。

吳善言的意思是,惡名不能他吳善言來背,也不能讓衙門來背,這個時候,衙役還有一些個城中的幫派就派上用場了,踹幾個攤位,收多點銀錢,就沒人擾吳善言的的清靜了。

衙齋臥聽蕭蕭竹,疑是民間疾苦聲。

外面的喧鬧聲,根本就不是小商小販們的吆喝聲,而是羅木營的軍兵到了。

營兵甚至不用破門,全程壓根沒有人敢擋已經發怒的軍兵,進入府衙之後,馬文英抓住了正準備點卯的典史,詢問吳善言的去處,典史張皇失措的指向了後花園。

營兵蜂擁而入,向着後花園闖了進去。

這杭州府衙東西花廳的後花園佔地超過了三十畝,九折橋一座、湖窪兩處、竹林三個、亭榭兩座、佛堂一個,營兵闖進後花園的時候,吳善言正在佛堂跟高僧討論佛法。

“吳善言,臥槽你媽!”楊廷用出了名的暴躁,一句爆喝在佛堂之內響起!

吳善言驚愕的看向了門口,楊廷用急走兩步,砂鍋大的拳頭揮圓了向着吳善言的臉上招呼而去,直到捱了這一拳,吳善言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不是已經把剋扣的糧餉還給了軍兵嗎?他們怎麼還來鬧事,甚至闖到了佛堂裡?

吳善言被這一拳打掉了三顆牙,腦袋被楊廷用踩在了腳下,惡臭撲鼻而來,他看到了本應該死掉的馬文英,就站在佛堂門前,身後是朝陽在升起。

“抓起來,押往監牢!城中還有吳善言的爪牙幫派,必須要馬上把這些爪牙全部抓捕或者殺死,防止生變!”閻士選的聲音響起。

吳善言知道自己徹底的栽了,被這個表面上老實的閻士選給騙了,吳善言以爲自己被閻士選給坑了。

閻士選不是表面老實,他是真老實,他完全是被逼的。

“好!”馬文英這纔想起了,控制了府衙只是開始,城中還有一批狗雜碎需要清理!

閻士選坐鎮府衙,他指揮衙役們帶着鑼鼓勸百姓回家緊閉門窗,擅入者打死勿論,羅木營和九曲營的軍兵不會入普通百姓的家宅,但外面在流血衝突,看熱鬧真的會死人。

城中那些幫派平日裡也就欺負欺負平頭老百姓,面對浙江九營的雄兵,這些幫派的走狗,根本不是一合之敵,只要一個回合,軍兵就能徹底衝散這些幫派的陣型,而後將其團團包圍,挨個擊殺。

“殺!”張文遠擦了臉上的汗和血,拖着手中的戚家軍刀就衝向了敵陣,如果這些幫派的隊形算是敵陣的話。

這一日,杭州城內血流成河。

司獄董超和獄卒薛雲蒲自殺了,他們用自己的命保住了家人的命。

第485章 到底是誰帶壞了陛下?第二百六十八章 論跡不論心第461章 官廠團造法,必然失敗!第1158章 寒素清白濁如泥,高第良將怯如雞第320章 爲這個破破爛爛的世界縫縫補補第651章 暴力未曾失控,所以不是兵變第671章 塵緣已斷,金海盡幹第二百六十三章 該殺殺,該抓抓,該拔舌頭拔舌頭第三十二章 卿之所願,唯理所在第466章 違背祖宗的決定第1095章 九世猶可以復仇乎?雖百世可也第551章 故事講得好,經費少不了第755章 朱元璋也幹了,而且更過分第二百一十二章 西山煤局第一百零六章 憑空造牌小皇帝第695章 陛下,等一等大明百姓第423章 若再有戰禍邊釁,朕必永清草原大漠第617章 古今征戰,豬的戰術一再被人們成功運用第702章 沒做虧心事,不怕鬼叩門第1030章 一將功成萬骨枯,最好是敵人的枯骨第六十章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第二百一十三章 體罰,是一個不錯的選擇第814章 稚頸凝血驚寇破,滄波葬逆孤旌揚第二百五十九章 朕將帶頭衝鋒第646章 咦!好了,我中了!第900章 下地獄跟閻王爺說去吧!第二百五十九章 朕將帶頭衝鋒第724章 一個良好的開端第一百一十章 張居正還沒用力,張四維就底牌盡出第963章 謀天算地終傾覆,機關算盡斷青馬第300章 陛下,還是在意我的第787章 近似於官而異於官,近似於民又在民之上第969章 滿紫北極天樞星,滿綠天槍上將星第1091章 日月所照,敢不俯首第501章 新栽楊柳三千里,引得春風度玉關第一十二章 晉黨的條件,格外優厚第1017章 相濡以沫自難棄,風雨同舟可白頭第1030章 一將功成萬骨枯,最好是敵人的枯骨第一百二十二章 要爲小皇帝提供充足的彈藥!第643章 無端鑿破乾坤秘,始自羲皇一畫時第1155章 四家七十二姓,統統送進解刳院第462章 勞動使人自由第841章 大明初行鈔法第459章 葉李十四條劃第945章 陳化米?賣給倭國好了第676章 有六部沒皇帝,可不就是小朝廷?第746章 市場換技術第763章 奪回漢城,活捉戚繼光!第316章 黑夜待久了,總怕太陽不會升起第703章 身股經營法和四不投第925章 借勢而行,南輕北重第二百八十二章 陛下說完了,可有人有異議?第514章 解刳院雅座一位第801章 行者歌,居者寧,椰海城第四十二章 對小皇帝的考成第449章 秣兵厲武以討不義,務以德安近而綏第1165章 官流澇旱蝗飢瘟七災第918章 唯自強,有新生第一百六十五章 大寧衛一切機宜,悉聽戚帥破格整理第856章 新士農工商第一百二十一章 想讓朕跪着當皇帝?沒門!第518章 自此以後,當乘長風破萬里浪!第613章 罄南山之竹,書罪未窮第586章 當總量第一的時候,陛下開始談人均第一百零七章 小皇帝罵人,又難聽又誅心第436章 戚繼光膽小如鼠,李如鬆貪生怕死第948章 實踐,是檢驗任何真理的唯一標準第855章 金池總督府的巨大雕像第319章 殺倭寇?酒管夠!第412章 人與人的悲歡喜樂,並不相通第六十六章 一拳勝過一拳第550章 一屋,一個很奇怪但很現實的計量單第二百七十六章 銀錠不是貨幣,銀幣纔是第758章 殺花郎,勝利轉進!第777章 特別貿易許可第373章 放不下,不想放下第968章 此方便門一開,萬門皆開第一百九十章 友軍有難不動如山,撤退轉進其疾如風第798章 拿走你的銀子,冠上我的名字!第486章 一羣遠不如前輩的慫貨第361章 你不用,還不讓別人用?第732章 潛龍開瀆醒,赤膽壓天寒第1151章 這些當官的怎麼這麼壞呀!第847章 實在不行,再苦一苦海外夷人第二百三十八章 我們的選擇沒有錯(爲白銀盟主“暖陽1314”賀!)第658章 加兩百萬銀,湊個三千萬銀預算的整數第1138章 搶了旁人的新娘,還做了個鐵褲襠第1080章 《論孤家寡人》第891章 夫馳道者,民之命也第七十九章 罵了他,他還得謝謝咱們第431章 快速帆船游龍號第二章 全是妖孽第548章 《王謙發家的四個秘密》第1102章 一百上交九十五,朕的手段你清楚第394章 把努爾哈赤送進解刳院去第457章 人性本惡的鴻溝第707章 遲到的正義從來都不是正義第868章 陛下乃不世明君
第485章 到底是誰帶壞了陛下?第二百六十八章 論跡不論心第461章 官廠團造法,必然失敗!第1158章 寒素清白濁如泥,高第良將怯如雞第320章 爲這個破破爛爛的世界縫縫補補第651章 暴力未曾失控,所以不是兵變第671章 塵緣已斷,金海盡幹第二百六十三章 該殺殺,該抓抓,該拔舌頭拔舌頭第三十二章 卿之所願,唯理所在第466章 違背祖宗的決定第1095章 九世猶可以復仇乎?雖百世可也第551章 故事講得好,經費少不了第755章 朱元璋也幹了,而且更過分第二百一十二章 西山煤局第一百零六章 憑空造牌小皇帝第695章 陛下,等一等大明百姓第423章 若再有戰禍邊釁,朕必永清草原大漠第617章 古今征戰,豬的戰術一再被人們成功運用第702章 沒做虧心事,不怕鬼叩門第1030章 一將功成萬骨枯,最好是敵人的枯骨第六十章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第二百一十三章 體罰,是一個不錯的選擇第814章 稚頸凝血驚寇破,滄波葬逆孤旌揚第二百五十九章 朕將帶頭衝鋒第646章 咦!好了,我中了!第900章 下地獄跟閻王爺說去吧!第二百五十九章 朕將帶頭衝鋒第724章 一個良好的開端第一百一十章 張居正還沒用力,張四維就底牌盡出第963章 謀天算地終傾覆,機關算盡斷青馬第300章 陛下,還是在意我的第787章 近似於官而異於官,近似於民又在民之上第969章 滿紫北極天樞星,滿綠天槍上將星第1091章 日月所照,敢不俯首第501章 新栽楊柳三千里,引得春風度玉關第一十二章 晉黨的條件,格外優厚第1017章 相濡以沫自難棄,風雨同舟可白頭第1030章 一將功成萬骨枯,最好是敵人的枯骨第一百二十二章 要爲小皇帝提供充足的彈藥!第643章 無端鑿破乾坤秘,始自羲皇一畫時第1155章 四家七十二姓,統統送進解刳院第462章 勞動使人自由第841章 大明初行鈔法第459章 葉李十四條劃第945章 陳化米?賣給倭國好了第676章 有六部沒皇帝,可不就是小朝廷?第746章 市場換技術第763章 奪回漢城,活捉戚繼光!第316章 黑夜待久了,總怕太陽不會升起第703章 身股經營法和四不投第925章 借勢而行,南輕北重第二百八十二章 陛下說完了,可有人有異議?第514章 解刳院雅座一位第801章 行者歌,居者寧,椰海城第四十二章 對小皇帝的考成第449章 秣兵厲武以討不義,務以德安近而綏第1165章 官流澇旱蝗飢瘟七災第918章 唯自強,有新生第一百六十五章 大寧衛一切機宜,悉聽戚帥破格整理第856章 新士農工商第一百二十一章 想讓朕跪着當皇帝?沒門!第518章 自此以後,當乘長風破萬里浪!第613章 罄南山之竹,書罪未窮第586章 當總量第一的時候,陛下開始談人均第一百零七章 小皇帝罵人,又難聽又誅心第436章 戚繼光膽小如鼠,李如鬆貪生怕死第948章 實踐,是檢驗任何真理的唯一標準第855章 金池總督府的巨大雕像第319章 殺倭寇?酒管夠!第412章 人與人的悲歡喜樂,並不相通第六十六章 一拳勝過一拳第550章 一屋,一個很奇怪但很現實的計量單第二百七十六章 銀錠不是貨幣,銀幣纔是第758章 殺花郎,勝利轉進!第777章 特別貿易許可第373章 放不下,不想放下第968章 此方便門一開,萬門皆開第一百九十章 友軍有難不動如山,撤退轉進其疾如風第798章 拿走你的銀子,冠上我的名字!第486章 一羣遠不如前輩的慫貨第361章 你不用,還不讓別人用?第732章 潛龍開瀆醒,赤膽壓天寒第1151章 這些當官的怎麼這麼壞呀!第847章 實在不行,再苦一苦海外夷人第二百三十八章 我們的選擇沒有錯(爲白銀盟主“暖陽1314”賀!)第658章 加兩百萬銀,湊個三千萬銀預算的整數第1138章 搶了旁人的新娘,還做了個鐵褲襠第1080章 《論孤家寡人》第891章 夫馳道者,民之命也第七十九章 罵了他,他還得謝謝咱們第431章 快速帆船游龍號第二章 全是妖孽第548章 《王謙發家的四個秘密》第1102章 一百上交九十五,朕的手段你清楚第394章 把努爾哈赤送進解刳院去第457章 人性本惡的鴻溝第707章 遲到的正義從來都不是正義第868章 陛下乃不世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