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伏闕,大明皇帝有罪於天下

緹騎千戶告訴海瑞,替李開藻代筆的是李開藻的堂兄李開芳,這其實非常容易調查清楚,李開藻來京師就一個書童,社會關係極爲簡單,這種代筆的事兒,一點泄露就是名節有損,這年頭名節有損可是天塌地陷的大事,所以李開藻找人代筆,就只能找親近的人。

而李開藻還有個堂兄,叫李開芳,簡單友好交流了一番後,李開芳就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本來,海瑞不打算把這件事告訴所有的學子,但是沈鯉說大明皇帝要他們來解決問題,他們什麼問題都沒解決,到時候沒法交差,總得做點什麼吧,要不然不是白來了嗎?

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弄出問題的人,這樣問題就沒有了。

海瑞想了想,總歸要瓦解這幫人的合力,那就從他們的核心下手,這個鼓譟聲勢、四處奔走聯袂的李開藻,確實是個賤儒,海瑞也沒慣着他,直接告訴了所有人,李開藻的真面目。

如果是別人如此說,哪怕是沈鯉告訴廩生們,這個人壞的流膿,廩生們只會覺得在騙,在離間他們的團結,但海瑞如此斷言,就不由的讓廩生們思考了起來,似乎還想李開藻平日裡行事,多少有點異味兒。

海瑞還有事情要忙,自然不便久留,而沈鯉則留在了國子監,作爲禮部右侍郎,他當然有權過問國子監之事,國子監裡面有塊告示板,告示板對國子監每一個月算學成績進行公佈。

國子監幾個學堂有廩生9000餘人,這裡有秀才有舉人,告示板上沒有公告每一個學子的成績,而是將三級每一級的學堂前十名和後十名進行了公佈。

算學的三級學堂,是度數、旁通、明理三個學堂,而所有的廩生都要求必須學算學,也就是在度數堂進行上課,也就是必修,每月進行一次月考,每半年進行一次摸底,每年進行一次年末彙總,這個力度不可謂不強,但是北衙國子監算學成績就是一直不如南衙國子監,甚至還不如浙江。

沈鯉發現,度數堂的最後十名,每個月都不相同,登上倒數榜的學子,不會第二次登上倒數榜。

他簡單的查了查過往倒數十名的成績,發現只要倒數榜上有名的學子,算學成績立刻就會提升一大截,大明的學子,還是知恥的,尤其是這個把面子看的比天大的年紀。

沈鯉也是這個年紀過來的,他太清楚了,名字在倒數十名裡,即便是沒幾個人認識自己那種羞恥感。

知恥有羞惡知榮辱之心,而後自尊,自尊而後個人自由。

沈鯉走過了辟雍,辟雍是周禮,周天子設立大學,將學堂設立爲了圓形,圍以水池,進行講學,歷朝歷代都有辟雍,建在水池中央的學堂。

而沈鯉看到了狼狽不堪的李開藻,他正在被廩生圍追堵截。

“李開藻,你跑什麼跑!登在民報上的那篇雄文,是你堂哥寫的,不是你寫的,對嗎!”一個儒生大聲的質問着,抓住了李開藻的衣領,他腰上那一圈掛飾,早就不知所蹤。

李開藻支支吾吾的說道:“我我我…”

“你說啊,是海總憲誣陷了你!說啊!”這名儒生面色通紅,聲嘶力竭的質問道。

李開藻終究是沒能說出口,算是默認了海瑞的批評,那篇文章,的確是堂哥代寫的,甚至包括以前的諸多驚豔絕倫的論斷,都是堂哥李開芳寫的,他的確有些才華,但沒有厲害到讓人驚豔的地步。

李開藻現在完全可以矢口否認,可是之後呢?海瑞,是大明道德楷模的化身。

說堂堂二品大員故意污衊李開藻已經很離譜了,而這個大員還是海瑞,那就更沒人信了,而且最關鍵的是,誣告反坐。

李開藻有功名在身,他現在否認,等同於當着所有儒學士包括祭酒、大學士等人的面,指控海瑞在污衊他。

一旦查實,誣告反坐之下,李開藻最起碼就是一趟牢獄之災,大明考舉人可是要考刑名的,李開藻懂法,誣告反坐,是李開藻無法承受之重。

這名儒生用力的將李開藻推了一下,怒不可遏的說道:“說不出來了吧!簡直可惡至極!敗類!有辱斯文,羞與你爲伍!”

儒生們一鬨而散,人人對李開藻唾棄不易,而被推倒在地的李開藻神情落寞,整個人失魂落魄,完了,一切全都完了!他父母精心給他經營的一切名聲,在這一刻毀的一乾二淨。

人總是要爲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現在就到了李開藻付出代價的時候。

一個三十多歲,看起來有些清瘦精幹的男子,來到了李開藻面前,伸出了手,將其從地上拉了起來,順手給他打了打衣服上的灰土。

來人正是李開芳,比李開藻大十多歲,同樣在去年中舉,今年參加了會試。

“京堂臥虎藏龍,國子監又是國朝養賢儲才之所,你在這裡,用老家的辦法,搬弄是非,是行不通的,這次吃點虧也好,你才二十歲,還年輕,一味的博名,伱如何能夠明理?不要被俗名所累。”李開芳語重心長的說道。

“不要你管!你當你是誰?一個討飯的下人,還訓誡我!你瘋了吧!”李開藻徹底瘋狂,大聲怒罵着堂兄,似乎要將所有的怨氣,都灑在堂兄身上,似乎都怪他,都是因爲他,纔有今日之辱。

李開芳忽然變臉,厲聲問道:“鬧夠了嗎!你父親讓我看好你,我勸你,你死活不聽,現在吃了虧,就在這裡胡攪蠻纏,當真這裡是老家,所有人都慣着你嗎!清醒點,這裡是京師!”

李開芳變得如此陌生,讓李開藻直接呆滯了起來,他不知道李開芳爲何突然變的如此狠厲,這種兇狠的態度,他從來沒見過。

李開芳知道自己要做進士了,雖然還沒放榜,但他就是知道,他的算學成績,絕對是前五十名,整張卷子,他對照了國子監公佈的答案,李開芳反覆確認過,他可以考滿分。

“清醒了嗎?”李開芳臉上的狠厲逐漸消散,恢復了往日的溫和,十分明確的說道:“李開藻,你記住這句話,你還年輕,才二十歲。”

“十九歲中舉,天下少有,你很有天分,不要浪費了這個天分,回去喝的酩酊大醉,然後吐,吐完了哭,哭完了就睡,睡醒了就過去了,過幾天大家都不會再討論,過幾個月大家都會忘記,你要記得你還是你。”

“你父親反覆告訴過你,處事不驚,遇事不亂,戒急用忍,行穩致遠。”

“回吧。”

沈鯉站在辟雍正好看完了這一幕,他走了出來,有些好奇的問道:“你居然還在幫他,實在是讓我十分的意外。”

這類的戲碼,不都該是忍辱負重,金榜題名天下聞後,反手更加狠厲的報復嗎?而且就沈鯉所見,李開芳絕不缺少這種狠厲。

“他真的很有天分,家裡驕縱,衆人誇耀,那都不是他,十九歲的舉人啊。”李開芳搖頭說道:“先生當面,敢請問高姓大名。”

“沈鯉。”沈鯉平靜的報了一個名字,京堂的學子都知道他,或者說作爲骨鯁正臣,如果不是海瑞在,他就是大明第一骨鯁。

高拱、楊博、王崇古、王國光、譚綸、葛守禮,這可是隆慶年間的朝堂大臣,而且全都是晉黨,就連譚綸也是因爲楊博舉薦,纔在丁憂後起復,這就是一份譚綸無論如何都無法避免的香火情。

沈鯉得罪的就是以高拱爲首的晉黨。

比較有趣的是,當初譚綸卡着王崇古那份提舉名單,楊博也沒有強行讓譚綸通過那封名錄,還這份人情。

楊博是君子還是小人呢?其實晚年的楊博,已經完全迷茫了,他知恥,有榮辱之心,知道這些事不對,不能這麼做,但身後太多人推着他向前走,所以,楊博那時候的表現很擰巴,進而纔會有君子還是小人的問題。

真的是小人,楊博就該拿出香火情,逼迫譚綸,但楊博沒有,真的是君子,就該制止科道言官以咳嗽彈劾譚綸,但楊博也沒有。

人活一世,哪有那麼多的順心如意,遵循本心而活呢?

李開芳嚇了一跳,趕忙行禮道:“學生見過少宗伯,不知少宗伯當面,多有失禮。”

沈鯉搖頭說道:“不必多禮了,你那個弟弟,在我和海瑞面前,那才叫失禮呢,海總憲本來不打算跟他計較,這年紀正是犯錯的年紀,就是想知道民報上那篇雄文,究竟何人所寫,李開藻非要狡辯,好像海總憲要誣陷他一樣。”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爲什麼要幫他呢?你什麼都不做,李開藻這一輩子就毀了。”

毀一個人有多簡單?只需要一句話。李開藻和他父母半生的努力,都化爲了泡影。

海瑞本不願意直接把李開藻的真面目戳破,但李開藻非但不肯迷途知返,反而便變本加厲的責問海瑞。

“他很有天分,而且如果不是他的父母,我也讀不了書,我要感謝這份恩情。”李開芳老老實實的實話實說,這不是仇,是恩情。

誠然這麼多年來,這個毛頭小子搶了很多本來屬於他的榮耀,但,李開藻的父親,給了他李開芳一個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那就是讀書。

“原來如此。”沈鯉點了點頭,他很欣賞李開芳,笑着說道:“你日後有什麼打算?”

“少宗伯是要問我拜誰爲座師嗎?學生自問算學一道略有成就,打算考五經博士!”李開芳臉上帶着許多的興奮說道:“我有把握這次算學能拿滿分!”

“全對?”沈鯉驚訝的問道。

李開芳連連點頭說道:“嗯,國子監張榜公告的答案來看,的確是全對。”

“很厲害,算學那些東西,我看了都頭疼不已。”沈鯉真心實意的誇讚李開芳的成績,那些比天書還離譜的玩意兒,沈鯉真的是弄不明白,能把算學學明白,那都是天賦異稟。

“放榜了,放榜了!東華門外放榜了!”一個廩生一邊跑一邊大聲的喊着。

沈鯉看出了李開芳的焦急,笑着說道:“去吧去吧。”

“學生告退。”李開芳禮數十分周全,行禮之後,立刻就向着國子監外跑去。

東華門外唱名,就是三年一度的盛典,有人喜來有人憂。

李開芳趕到的時候,東華門外並沒有多少學子,顯然放榜的消息,還沒傳開,李開芳找了個好位置,等待着宮裡的宦官張貼黃榜。

人羣開始聚集的時候,李佑恭才捧着黃榜,來到了張榜處,開始貼榜。

“浙江秀水舉子朱國祚,舉經學金榜第一!” “福建晉江舉子李廷機,舉經學金榜第二!”

“江西吉水舉子劉應秋,舉經學金榜第三!”

……

“福建永春舉子李開藻,舉經學金榜第三十五!”

李開芳站在人羣之中,看着金榜第三十五名愣了許久,他那個弟弟,居然高居金榜第三十五,李開芳真的很羨慕李開藻的天分,這麼胡鬧,還能金榜題名。

很快,李開芳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在第六十一名的位置上,進士出身。

李佑恭往前一步,大聲的說道:“開第二榜算學金榜!福建永春學子李開芳,舉算學金榜第一!也是唯一會試算學滿分者,陛下欣喜,賜白銀一百兩、紵絲五表裡、國窖五瓶,少示優眷不必辭。”

兩榜題名,唯一滿分者,李開芳立刻振奮了起來,他在儒家經典上沒有天分,但他在算學一道上,很有天賦!

金榜開完後,又一個紅衣太監走到了金榜之前,而兩個小黃門將毛筆和硯臺放在了紅衣太監的面前,來人是張宏,宮裡的二號人物,他站在金榜之前。

所有人都看向了張宏,這放榜的太監李佑恭已經唱完了榜,又來了一個太監,這不符合常理。

張宏拿起了毛筆,將李開藻的名字塗黑,然後在金榜的末尾寫上了補錄之人,也沒過多的解釋,離開了金榜之前。

大明皇帝朱翊鈞讓張宏來,塗掉了李開藻,增補了一人,這是罷黜,也不用等到李開藻繼續鼓譟聲勢,最後落得被褫奪官身,罷黜功名,直接少走了幾十年的彎路,直接被除名了。

這是符合規矩的,科舉不是歸恩有司,而是歸恩聖上,通過會試從來不是進士,殿試之後纔是。

李開藻被除名了。

萬曆二年、五年、八年、十一年,一共四次恩科,陛下從未在殿試和殿試前罷黜過考生,這是第一次。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皇帝爲何突然要單獨這麼做,而且還唯獨罷黜了這一人,因爲這人得罪了皇帝,那恩科就跟他沒關係了。

宋仁宗對柳永的《鶴沖天》非常不滿,等到柳永考中進士後,宋仁宗說了句且去填詞,柳永就只能乖乖的奉旨填詞了,一直到後來,開了特賜恩科,柳永這纔是考了功名,宋仁宗無愧仁一字,對於得罪了自己的柳永,最終還是網開一面。

李開芳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有些眩暈,李開藻要是知道這個消息,恐怕會瘋掉吧,如此大起大落,先是少年負盛名入京,會試前一路鮮花錦簇、在國子監興風作浪人人尊崇、到代筆事情暴露人人唾棄、忽傳金榜題名,又突然遭逢皇帝特意罷黜,如此大起大落,李開藻會變成什麼模樣?

大抵會瘋。

是一定會瘋。

看榜的人絡繹不絕,而李開芳站在午門前,他只要往前走幾步,就到了伏闕請命的地方,李開芳在猶豫,這一腳踏出去,生死難料,可是這一腳不踏出去,他過不了心裡那道坎兒,李開藻再混賬,李開藻的父親對他有恩。

猶豫了很久很久,一直猶豫到太陽西斜的時候,李開芳終於下定了決心。

李開芳已經三十多歲了,還能在去年中舉,他受了恩情,這份恩情是要償還的,現在李開藻遭逢如此大難,作爲兄長,李開芳不做點什麼,又如何面對伯父,面對自己呢?

他一步邁了出去,而後一步步的走到了午門前,甩了甩袖子,五拜三叩首,跪在了地上。

午門上的大漢將軍早就注意到了李開芳想要伏闕又不敢,一直在等,等到李開芳行完禮的一瞬間,大漢將軍極爲興奮的敲響了午門上的鼓,鼓聲傳入了左順門,左順門的宦官分辨了一下,眉頭一挑,一溜煙的跑向了午門,瞭解了情況後,快馬加鞭跑向文華殿。

“陛下,有人伏闕了!有人伏闕了!”小黃門跑進了文華殿內,跑進文華殿偏殿的小黃門的語氣裡甚至帶着一些興奮,只有那麼一點點,但朱翊鈞還是聽出了小黃門的興奮。

自從上次王崇古把科道言官坑到了皇極門伏闕,被海瑞勸走之後,大明就再也沒有人伏闕了,因爲實在是搞不清楚,是不是被人給誆騙了,聯袂的那個人,是不是來自某些人的授意,連廷杖都沒得打的太監們,現在終於來活兒了!

“好!來得好!”朱翊鈞猛地站了起來,連手裡拼了一半的游龍號都懶得再拼了,立刻站了起來,頗爲興奮的問道:“來了多少人?誰帶的頭?廷杖的棍子都爛掉了,上個月剛換了新的!讓緹騎們把廷杖的東西準備好!”

“走!擺駕皇極門!”

朱翊鈞已經迫不及待了,伏闕,這多大的稀罕事,自然要親自前往,別人都打上門來了,沒有退縮的道理。

對於皇帝而言,朝臣們的伏闕,請求皇帝收回成命,不僅僅是在扯皇帝的嘴巴子,而是在指責皇帝,甚至控訴皇帝有錯有罪於天下,一旦退縮,等同於下了罪己詔,認爲自己有錯,這對皇權的傷害是極爲致命的。

開打死言官先河的又不是他朱翊鈞,而是武宗皇帝和劉瑾,後來,道爺也打死了言官。

朱翊鈞絕對不能退後一步,退一步,賤儒就會進三步!

“一個人。”小黃門面色尷尬的說道。

朱翊鈞停下了腳步一挑眉頭,疑惑的說道:“一個人?”

“一個人。”小黃門頗爲肯定的說道:“就只有那個叫李開芳的人在午門伏闕,並不是爲了科舉增員,而是爲了他弟弟,李開藻被塗名之事。”

“走吧去看看,緹帥,你把這個李開藻、李開芳的卷宗拿來。”朱翊鈞也就是知道李開藻和李開芳兄弟二人,在路上了解之後,朱翊鈞才知道,李開芳和李開藻,雖然都姓李,但性格完全不同。

朱翊鈞沒坐車,而是一邊走一邊聽趙夢祐介紹這個李開芳的過往。

李開芳身世悽慘,他的父親久病纏身,病了大概三年,終於在李開芳六歲的時候,撒手人寰,他的母親立了貞節牌坊,要拉扯李開芳長大,但這說得容易,做起來極難,一個婦道人家,要拉扯一個六歲的孩子,多少有點困難,因爲久病,家中也並無餘財。

李開芳的母親就帶着李開芳求到了他父親的本家,本就是旁系,本家對這孤兒寡母,更是冷眼旁觀。

李開藻的父親是本家大宗,最終收留了這對母子,這一養,就是二十六年之久,李開芳順利長大,十六歲成婚後,仍然在讀書,考取功名,一直到三十二歲終於中了進士,李開芳雖然叫大伯,但這個大伯,比親爹還親。

而李開藻這廝要是個蠢貨也就罷了,可打小這李開藻就極爲聰明,異於常人。

爲人父母,哪有不望子成龍的?李開藻的父母就打起了李開芳的主意,造勢這就開始了。

這次會試,在經學上,李開藻二十歲年紀,考的比李開芳還要好!

“這個李開芳居然是個有情有義的漢子,明明在午門外徘徊了那麼久,居然還是邁出了這一步,就是天大的恩情,李開芳這午門外一跪,這恩情就還完了!”朱翊鈞走到了午門前,也聽完了李開芳的故事。

李開芳在本家也不是吃乾飯的,他對算學的興趣,起源於當初給本家算賬,後來就是天文,再到後來就是幫忙主持家裡的生意,李開芳遲遲沒能中舉也和他常年操持家業有極大的關係。

有人伏闕,宮裡應對伏闕的機制就已經啓動,無數的腳步聲在午門內不斷的響起,一隊隊的大漢將軍,在午門前嚴陣以待,朱翊鈞走出了午門,來到了李開芳的面前。

“給朕打!先打二十杖!”朱翊鈞手一伸,不問任何緣由,先打了再說。

民告官,先打殺威棒,這官告君也是如此,李開芳可是有功名在身,跑到午門外磕頭,就得先打,子不言父過,臣不言君失,怎麼能到午門來磕頭呢!

“悠着點。”朱翊鈞讓人準備好廷杖後,對着馮保交代着打的細節。

大明的廷杖分爲打死人還是不打死人,打死人一棍子就能打死,不打死人,打一千下,第二天還跟沒事兒人一樣,當然動靜都是一樣的,乓乓響,極爲嚇人。

顯然,是後一種打法,這可是會試添加算學後,唯一一個算學滿分的人,大明皇家格物院需要這麼一號人才。

緹騎們將李開芳往長板凳上一放,祭起了殺威棒就開始了,聲音很大,但李開芳的表情一臉懵逼,顯然他已經做好準備被打死了,結果卻是不怎麼疼。

那指定不疼,緹帥趙夢祐堂而皇之的把厚厚的墊子放好,主打一個光明正大的偏袒,皇帝都說了悠着點,顯然就是走個流程,廷杖都打在墊子上,當然不疼。

“這也算是朕第一次使用廷杖吧,好好好。”朱翊鈞對馮保說道。

萬曆年間一共伏闕兩次,一次是好說好商量勸走了,一次是大明皇帝還沒趕到戰場,儒生們都跑的一乾二淨了。

現在這的確是第一次使用廷杖,不過不準備打死人。

“你今天這一跪,老李家對你的恩情已經還完了,就他鼓譟國子監廩生聚嘯一事,朕以謀逆罪論,他全家都得遭殃。”朱翊鈞坐在了張宏搬來的凳子上,對着李開芳說道:“國子監廩生是國朝未來,他如此鼓譟,利用儒生來博名望,就是置大明於危險之中,這是謀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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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鈞詳細的解釋了,爲什麼這個案子是謀逆,其實不用這麼解釋,得罪了皇帝,那不就是謀反是什麼?但朱翊鈞愛惜人才,所以對李開芳解釋的很清楚。

“那,李開藻還能參加科舉嗎?”李開芳跪在地上,他其實很怕,但還是俯首帖耳的說道:“當初,宋仁宗也寬宥了柳永,最終讓柳永成爲了特賜恩科進士。”

“可以。”朱翊鈞十分明確的說道,只要他還能考的中,就剩兩次機會了。

若是李開藻能夠在這次大起大落中,大徹大悟,那日後繼續參加科舉,朱翊鈞也不會爲難他。

將其名字當衆劃去就是朱翊鈞對這件事最後的處置結果,自然沒有過分追擊的道理,要麼這次直接法辦,要麼做出了處置不再繼續追究。

朱翊鈞看着李開芳十分明確的說道:“當然了,他要是繼續忤逆旨意,執意阻礙大明再興,那朕只能把他扔進天牢裡,前罪並罰了。”

不過度懲罰,是因爲朱翊鈞增設算學進士五十人的目的已經達成,沒必要過度懲罰,造成進一步的矛盾激化,讓事情出現更多的變數,但不代表着朱翊鈞會放棄追究責任。

已經看在李開芳這個算學天才的份上,網開一面了,李開藻再死不悔改,那朱翊鈞也會亮出鍘刀來。

第541章 沿街乞討亦祖宗成法乎?第一百零六章 憑空造牌小皇帝第936章 殺生爲護生,斬業亦斬人第1096章 大國強國,要學會如何恃強凌弱第1166章 誰問人間疾苦?無有也第672章 大明皇帝也幹了!第374章 兩宮太后非但不阻攔,還一起胡鬧第二十六章 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第343章 藥不對症,就換方子第606章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衆生度盡方正菩提第384章 稚童舞利刃,傷己傷天下第987章 天下萬事萬物,輪迴不止第740章 天地人,兼三才而用,鼎三足而立第822章 六策安遼固疆本 皇恩特許懲賤儒第753章 去遼東填大水泡子吧!第604章 厄運專挑苦命人,麻繩專挑細處斷第1052章 漢使如父母,誠不可去第一百五十五章 獨夫?朕就是獨夫!第873章 反賊不徹底,就是對陛下忠誠第982章 最後的贏家必然是大明第434章 十年之期已到,大明軍開拔!第294章 等,等太陽落山;等,等天下有變第457章 人性本惡的鴻溝第533章 山東耆老無不懷念凌部堂第817章 信心不足和有效手段第二百七十章 你給這點錢,朕很難做事第1118章 太子:孤德涼幼衝!第721章 皇帝的旨意不是無所不能的第663章 潞王殿下還是有些保守了第714章 聖天子回京,紫微星歸正第1150章 壓力太小不成器,壓力太大成變態第552章 權利無限大,責任無限大第933章 匠人下山了!第一百六十章 恨未壯,不能同行第1029章 朱翊鈞看來看去,只看到了吃人兩字第二百三十九章 倭國叛徒,獻土以求苟安第793章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斷人仕途呢?第558章 可以報復,才能保護第一百一十七章 小皇帝怒斥東林元老第867章 先射箭後畫靶,現在行不通了第363章 多大點事兒?張居正兜得住!第二百四十六章 難道,還有高手?第972章 薪金百兩是外人,身股一釐是自家第七十四章 嫂溺須援之以手,事急從權宜之計第二百六十八章 論跡不論心第九十章 懲罰性關稅第384章 稚童舞利刃,傷己傷天下第603章 富到流油的松江府第一百三十五章 《算學寶鑑》、《算法統宗》和《泰西算學》第1092章 嘴上全都是道德文章,心裡全是生意第812章 使桑梓得其惠,貧富不致懸絕第331章 誰爲萬民奔波,誰爲萬民之王第344章 誰輸誰贏不重要,打的好看就行第484章 人教人,千遍教不會第910章 侯於趙只是怪,不是壞第1141章 關門,放勢豪!第1114章 戰爭,可以撕碎一切僞飾第521章 挨的罵越多,功勞就越大第五十六章 面子、裡子、尊嚴,都是靠自己掙來的!第977章 雲帆直掛滄溟闊,雁字難傳宮闕深第612章 大度?大度個屁第964章 秋風哭,秋雨啼,人間多苦楚請假條高燒第491章 坑了他張居正,張居正還要說謝謝第395章 老奴酋的七宗罪第九十章 懲罰性關稅第874章 還有沒有天理了!還有沒有王法了!第一百四十五章 救還是不救,這是一個問題第一百三十六章 大明和西班牙的共同困境第582章 輕徭薄賦害窮民,與民休息多虛耗第一十三章 有辱斯文第524章 皇國興廢,在此一舉!尊王攘夷,就第865章 皇極門公審第657章 《抱薪者》和《安全生產》第856章 新士農工商第774章 皇帝沒錢了?第663章 潞王殿下還是有些保守了第一百一十四章 我大明火器,遙遙領先!第936章 殺生爲護生,斬業亦斬人第505章 我們要做的就是,殺光海寇第949章 高啓愚真的太想進步了!第二百三十章 祥瑞新解第二百六十九章 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第460章 自由的界限第九十五章 客星犯帝座,佞臣僭主上第377章 戰場上得不到的,談判桌上也休想第521章 挨的罵越多,功勞就越大第1107章 陛下最忠誠的戰士第1155章 四家七十二姓,統統送進解刳院第1001章 忠骨早許君王前,猶照當年舊徵鞍第八十七章 當國者政以賄成,吏朘民膏以媚權門第404章 顛倒黑白,倒行逆施第807章 不夠忠誠第二十三章 一夕之飢,啓無窮之殺第一十五章 割雞焉用牛刀第一百二十五章 何嘗不是一種夫目前犯?第581章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請假條高燒第969章 滿紫北極天樞星,滿綠天槍上將星第二百章 拿着我的銀子,離開我的船
第541章 沿街乞討亦祖宗成法乎?第一百零六章 憑空造牌小皇帝第936章 殺生爲護生,斬業亦斬人第1096章 大國強國,要學會如何恃強凌弱第1166章 誰問人間疾苦?無有也第672章 大明皇帝也幹了!第374章 兩宮太后非但不阻攔,還一起胡鬧第二十六章 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第343章 藥不對症,就換方子第606章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衆生度盡方正菩提第384章 稚童舞利刃,傷己傷天下第987章 天下萬事萬物,輪迴不止第740章 天地人,兼三才而用,鼎三足而立第822章 六策安遼固疆本 皇恩特許懲賤儒第753章 去遼東填大水泡子吧!第604章 厄運專挑苦命人,麻繩專挑細處斷第1052章 漢使如父母,誠不可去第一百五十五章 獨夫?朕就是獨夫!第873章 反賊不徹底,就是對陛下忠誠第982章 最後的贏家必然是大明第434章 十年之期已到,大明軍開拔!第294章 等,等太陽落山;等,等天下有變第457章 人性本惡的鴻溝第533章 山東耆老無不懷念凌部堂第817章 信心不足和有效手段第二百七十章 你給這點錢,朕很難做事第1118章 太子:孤德涼幼衝!第721章 皇帝的旨意不是無所不能的第663章 潞王殿下還是有些保守了第714章 聖天子回京,紫微星歸正第1150章 壓力太小不成器,壓力太大成變態第552章 權利無限大,責任無限大第933章 匠人下山了!第一百六十章 恨未壯,不能同行第1029章 朱翊鈞看來看去,只看到了吃人兩字第二百三十九章 倭國叛徒,獻土以求苟安第793章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斷人仕途呢?第558章 可以報復,才能保護第一百一十七章 小皇帝怒斥東林元老第867章 先射箭後畫靶,現在行不通了第363章 多大點事兒?張居正兜得住!第二百四十六章 難道,還有高手?第972章 薪金百兩是外人,身股一釐是自家第七十四章 嫂溺須援之以手,事急從權宜之計第二百六十八章 論跡不論心第九十章 懲罰性關稅第384章 稚童舞利刃,傷己傷天下第603章 富到流油的松江府第一百三十五章 《算學寶鑑》、《算法統宗》和《泰西算學》第1092章 嘴上全都是道德文章,心裡全是生意第812章 使桑梓得其惠,貧富不致懸絕第331章 誰爲萬民奔波,誰爲萬民之王第344章 誰輸誰贏不重要,打的好看就行第484章 人教人,千遍教不會第910章 侯於趙只是怪,不是壞第1141章 關門,放勢豪!第1114章 戰爭,可以撕碎一切僞飾第521章 挨的罵越多,功勞就越大第五十六章 面子、裡子、尊嚴,都是靠自己掙來的!第977章 雲帆直掛滄溟闊,雁字難傳宮闕深第612章 大度?大度個屁第964章 秋風哭,秋雨啼,人間多苦楚請假條高燒第491章 坑了他張居正,張居正還要說謝謝第395章 老奴酋的七宗罪第九十章 懲罰性關稅第874章 還有沒有天理了!還有沒有王法了!第一百四十五章 救還是不救,這是一個問題第一百三十六章 大明和西班牙的共同困境第582章 輕徭薄賦害窮民,與民休息多虛耗第一十三章 有辱斯文第524章 皇國興廢,在此一舉!尊王攘夷,就第865章 皇極門公審第657章 《抱薪者》和《安全生產》第856章 新士農工商第774章 皇帝沒錢了?第663章 潞王殿下還是有些保守了第一百一十四章 我大明火器,遙遙領先!第936章 殺生爲護生,斬業亦斬人第505章 我們要做的就是,殺光海寇第949章 高啓愚真的太想進步了!第二百三十章 祥瑞新解第二百六十九章 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第460章 自由的界限第九十五章 客星犯帝座,佞臣僭主上第377章 戰場上得不到的,談判桌上也休想第521章 挨的罵越多,功勞就越大第1107章 陛下最忠誠的戰士第1155章 四家七十二姓,統統送進解刳院第1001章 忠骨早許君王前,猶照當年舊徵鞍第八十七章 當國者政以賄成,吏朘民膏以媚權門第404章 顛倒黑白,倒行逆施第807章 不夠忠誠第二十三章 一夕之飢,啓無窮之殺第一十五章 割雞焉用牛刀第一百二十五章 何嘗不是一種夫目前犯?第581章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請假條高燒第969章 滿紫北極天樞星,滿綠天槍上將星第二百章 拿着我的銀子,離開我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