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說不下去了,他掩面哭泣。
他一直把自己當成一個罪犯,覺得是自己殺死了那些人們。那天他第一次產生了負罪感,叛逃了軍閥,扔掉自己過去的名字。即使如此,每天晚上他一閉上眼睛仍然看到那些不幸的村民在譴責他,那些面孔那樣的清晰,卻讓他無比的恐怖。尤其是那些村民們面對槍口時那種悲憤恐懼的眼神,在一個少年看來怎能不是一場噩夢?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這個孩子身上揹負的,根本不比伊亞少。
這本不是他們這個年齡該承受的東西。他們原本應該和自己的父母在一起,過着正常人的生活,爲自己的理想而奮鬥。但是命運卻給了他們另一條殘酷的道路——亦是和槍支刀劍爲伍淪爲殺人工具,或是被隱藏在陰影中永遠逃避追擊。
別看零號當時臨走的時候那副樣子中二,其實他和伊亞的目的都是完全相同——根本沒打算活着回來。
“就是這樣,我,一個罪犯,希望能夠有一個能救我自己的機會。我毫不猶豫的相信了你們。沒打算活着回來,但是我後來覺得自己實在太可笑了,我不能死的那麼輕易,因此我變回了傑森。想進行自己最後的一件事情。”
伊亞柔聲說:“不要傷心了,人不能停在過去,而且先生也一定……”
她也說不下去了,語氣裡出現了一絲哽咽。她也想起了自己的家人。
如果沒有戰爭的話,她也許還是當年那個任性的小女孩,會在父母的寵愛下長大,成爲一名科學家。但是從那一天開始,無情的重擔壓在了她的身上,爲了保護好鑰匙,她不得不想盡辦法,直至近乎崩潰。
面前的這個少年,和她的命運竟然驚人的一致……
翌日
一輛皮卡車在公路上飛奔,它駛過橋樑,穿過公路,向着遠離人際的地方進發。最後在一處荒涼的山野旁停了下來。
駕車的人如釋重負的呼了一口氣,身邊的鐵盒子機器人放下了手裡的遊戲機,學着人的樣子伸了幾個懶腰。他只是說了一聲“到了”。
後座上正緊緊地依偎在老兵身邊小憩的少女聽見車子的發動機聲停下,睜開眼睛理了理自己藍色的髮梢,推門下車。
“就是這裡吧。”
望着眼前荒涼的山巒,卡爾緩緩說道。
四人跨過岩石,穿過山洞,翻過一個又一個山頭,在佈滿了雜草和野樹的山嶺中穿行。最後他們來到了想找地方——一個幽深的隧道。
“到了。”
伊亞望着隧道欣慰地說。
隧道里的空間非常狹窄,除了小煩人以外的成員們只能打着手電弓着腰進去。小煩人爲此還提升了一大截的優越感,一直絮絮叨叨個不停。伊亞只是微笑着說了一句“一會兒有好東西。”
十幾分鐘的漫長摸索後,伴隨着零號用力推開一塊石板,出現在大家眼裡的場面讓大部分人震驚。
一個足有幾百平方米的若大空曠空間赫然出現在他們眼前,幾十米高的穹頂上的有燈一樣的東西在發光,這是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唯一的光源。這兒的柱子和牆壁都泛着一種渾厚的銅黃,上面綴着和“鑰匙”上一樣藍色的花紋。如同呼吸一般的均勻有序的發着微光。牆上還鑲着幾塊純金色的金屬板,其長度足有十餘米長,面積足有公交車的底盤般大小。上方用鮮豔的發光藍色字體刻着類似經文的字符段落。在遺蹟的中央,有一片面積較大的金字塔狀區域,四面環繞的階梯延綿了至少五米,它們的頂端,是一個發着微弱綠光的造型特異的機器。在階梯的四面,有四個同樣巨大的人形雕塑立在階梯的四角上,它們身穿奇異的鎧甲,手持造型古怪的兵器直身端立着。
“呼,古代人的地方還真氣派啊。”
小煩人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似的,它第一步奔向了那四個雕像,不住的這摸那摸,樣子就像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另外三人沒有理會它,他們走上了那個最中央的的機械旁,伊亞小心地從懷裡掏出了“泰拉”鑰匙,將它拿在手裡看了它最後一眼。
“開始吧。”
她如釋重負的嘆了一口氣,伸出雪白的手將三棱柱形的鑰匙放在了機械的操作檯上。
一切因它而起,因它而滅。
鑰匙在操作檯上漸漸的懸浮了起來,機械發出一聲久違的摩擦聲緩緩開動,重新煥發出了頗爲顯眼的的光芒。在燈光的照耀下,鑰匙上的開始不住的閃爍,像是在和衆人做最後的道別。
疑似電流聲的躁動響起,鑰匙兩旁的裝置顏色一顫,刷的射出一道綠色的光柱。鑰匙被全部覆蓋,光芒將所有人的面孔映照。大家默不作聲的看着這一切完結,當光柱消失的時候,一束黑色泛光的粉末從上面飄灑而下。
“終於結束了。”
少女如釋重負的嘆了一聲。
零號走上前去查看機器:“我們成功了。”
“是啊……你們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卡爾欣慰說,“我也可以好好度個晚年啦。零號,你打算繼續去旅行嗎。”
零號略微思索了一下,繼而道:“我還要去更多的地方,我想去繼續戰鬥,我不想讓我的事情發生在更多人的身上。”
卡爾沉吟半晌,又說:“所有的事情都結束了。伊亞,由我來做你的監護人,讓你過上一個女孩該過的日子吧。這些年的風風雨雨太多了。”
伊亞默默地看着光芒漸漸微弱的機械沒有說話。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銀色的十字形吊墜默默地捧在手裡,那是父母留給她的最後一點東西,吊墜已經被體溫捂得發熱,被她白皙的手掌摩擦着,在微光下一點一點的閃爍。
她許久後輕輕開口道:“這些年來,我越來越明白,人不能只爲了自己而活着,我們的目標應該是邁着前面人留下的道路繼續進行下去。如果可以讓更多的人過上安靜無憂的生活——”
她低下頭,繼而擡起頭來直視着零號說道:“零號,你旅行的隊伍還能多加一個人嗎?”
“真的要走嗎?”卡爾略微挽留道。
“我想繼續我家人的研究。”伊亞滿懷希望的說,“這個世界還有太多的秘密,我們科學家的使命就是去探索未知的領域,用真理開闢人來發展的道路。人類的進步是永不停止的,因此——我也不能隨便停步啊。”
零號站在她的側面望着她重新煥發起希望的面孔,他的臉上不覺得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那是他人生中的,第一絲微笑。
“呵,我們又想到一塊兒去了啊。”
伊亞背對着零號和卡爾仰起頭來,穹頂上的燈光灑在她稚嫩的臉上,她將吊墜緊緊地貼在了自己的胸口。欣慰的沉吟着。
“爸爸,媽媽,你們聽見了嗎……”
所有人都默不作聲,突然不知何處一個破壞氣氛的機器抽風聲音大大咧咧無比感慨驚天地泣鬼神的喊了起來——
“真的是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感動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