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佩佩認命, 打算去再給她買幾樣吃的。回頭看了看她破爛的衣服,朝她伸出手,“走, 姐姐帶你去逛街。”
自打回了京城之後, 寧佩佩收到了源源不斷的錢莊銀票, 她每次在繁華的大街上買買買浪的飛起的時候, 都覺得自己好像個被富家子弟包養的小姑娘。
雖然有的時候她也會有點惆悵, 並不喜歡這種感覺,但是每次轉頭看到屋子裡那一沓沓銀票,這點惆悵就很自然的被化解了。
寧佩佩過過窮日子, 沒人會跟錢過不去,這句話她還是很相信的。
牽着林家小姐出了門, 右拐轉過一條小巷子, 就到了一條繁華的街上, 不知蕭琅是不是刻意的,這間宅院在她看來選的很好, 因爲出門不遠就有的是好吃的,但是隔着一條小巷,又不會顯得吵鬧。
顯然會享受的林家小姑娘和她也是一個想法,在看到這條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熱鬧大街的時候,眼裡精光一閃, 和自己當初第一次見到這裡時簡直一模一樣。
說起來, 林小姑娘的生活檔次可比她高多了, 寧佩佩帶她去了一家做工精緻昂貴的成衣鋪子, 一進門, 老闆娘就迎上前來,上下打量林姑娘兩眼, 就叫夥計備好了茶。
她身上的衣服雖然髒亂,但是布料和做工是一頂一的好,老闆娘是明眼人,於是連着寧佩佩也受了這好待遇。
給她買了兩身乾淨衣服換上,帶着她順着街邊逛了一圈,兩人就已經塞飽了肚子。臨走時又買了些瓜子花生,衝進茶樓去聽書,直到太陽下山纔回去。
坐在餐飯桌上嗑着瓜子,寧佩佩一臉和藹的問她,“你怎麼認識我第一天,就與我這樣好呀,姐姐是不是看起來漂亮又善良啊?”
“不是,”小姑娘一臉誠懇的搖搖頭,“你看起來不像壞人。”
“哈哈,還是你有眼光啊。”寧佩佩笑着想去摸摸她的頭,小姑娘適時開口,“不會有壞人長得像你這樣傻的。”
……
*
在京城的日子過得飛快,前線的消息她得不到,就乾脆放寬了心不去想,除了夜裡做夢的時候會夢見蕭琅在戰場上一身是血,但是醒來會發現總歸是夢,她便安慰自己夢和現實都是相反的,蕭琅一定會大獲全勝凱旋而歸。
小姑娘的父母也通過老太傅的關係找到了。這姑娘可人又會說話,哄得老人家笑個不停,最後居然答應幫她學習課業。
於是每天她在老太傅家學習完,都到寧佩佩的大宅裡來找她玩,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在看孤寡老人,從那裡頭寧佩佩彷彿又找到了當初在慈安宮的感覺。
……你那是什麼眼神,姐姐一個人明明也浪得很開心好嗎。
直到有一天林小姑娘忽然一本正經的問她,“姐姐你年紀多少了?”
“二十。”寧佩佩如實回答。
“那你爲何還不嫁人呢?”
寧佩佩吐出嘴裡的瓜子皮,“他如今正忙,等過了這陣子,就會來娶我過門了。”
然後她又說話了,“寧姐姐,那天,我看到你寫信了,是給他寄的吧。”
回來之後,她確實是給蕭琅寫過一封信,沒想到竟然被她看到了,“是,我給他寫過信。”
“可是驛站離這裡有好幾個時辰的腳程,自那日您出門之後一直就在家附近轉悠,快兩個月了,您從未收到過回信。”
“我都說了他忙啊。”
林小姑娘聽出她語氣的異樣,沒再言語,從這個自小在深宅大院裡長大的孩子的眼裡,寧佩佩看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再想想自己方纔說的那句話,她忽然覺得心裡有些發虛。
那種語氣,多像是還做着嫁入官宦之家美夢的傻姑娘。
*
一個人沒事做的日子過的飛快,一轉臉的功夫,感覺秋天就要到了,天高氣爽,東離與北夷僵持許久,最後原本態度強硬的北夷終於坐下來談判,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北夷人撐不住了。而談判一結束,蕭琅就該回來了。
今天是個晴天,雲淺風輕,寧佩佩起了個大早,到早市上去買了兩根□□花,並一大碗豆漿。吃的正香,就見遠遠走過來一個人,扎着時下少女最流行的髮髻,穿着一條淺綠的裙子,外面罩了素白衫子,朝她的方向過來。
“林小姐今天怎麼從這過?”寧佩佩舉着麻花跟她打招呼。
“寧姐姐。”她有禮貌的福了福身子,“我今日按約去老太傅家習字,順路來這裡吃點東西。”
寧佩佩瞭然的點頭,並熱情的招呼她坐下,“來來來,難得你家裡人放你出來吃這些路邊小店,我可要跟你推薦這家的豆漿。”
林小姑娘也要了一大碗豆漿,和一小籠包子,兩個人坐在桌上吃的不亦樂乎,就在這時隔壁桌上一個大嗓門的男人忽然說,“你們知不知道,今天可是皇上回京的日子,這次北夷又買了我東離大批糧貨,這打仗還能賺回本來的,哈哈,除了咱聖上,沒別人了。”
幾個人熱火朝天的聊了起來,可是寧佩佩除了第一句之外,再也沒聽進去其他任何話,正當她愣神的時候,遠處突然想起一陣號角聲,馬蹄嘶鳴,緊接着,就是城門大開的聲音。
街上所有人聽到這聲音,都紛紛涌上街道兩側往城門口看去。然後兩隊士兵率先從城外進來,在路兩旁分列開,攔住喧鬧的人羣,阻止他們往路中間擠去,然後幾條明黃色的旗子出現在視線裡,再然後,就是蕭琅的身影。
他騎着一匹通體黝黑油亮的高頭大馬,面容冷峻,和以往她每次見過的他都不一樣,墨發仍舊一絲不苟的攏進明黃色發冠裡,身上穿着繡金絲祥雲紋案的衣服,身姿挺拔,微昂着頭,在將軍和士兵的跟隨下首先進城。
他是那麼耀眼,寧佩佩一眼就能望到他,可是她知道他看不到她,每次遇見這樣的她,她就害怕,怕的不知怎麼做纔好。明明他們已經是那樣的關係,但是現在若要她去質問他,爲什麼不曾回她寄去的信,她都做不到。
兩人只見好像少了些什麼,說不出的東西,但是寧佩佩知道那很重要。
“嘖嘖,看你這眼神,都要貼到他背上去啦。”林小姑娘挪揄着開口。
被她的話拉回神智,寧佩佩連忙收回視線,看着鞋尖回她,“瞎說什麼呢你。”
她跟個小大人一樣看她一眼,“這種人呀,想想就行了,要是真想把真心放在他身上,要麼就叫癡心妄想,要麼就是毀了一輩子。”
聽她這麼說蕭琅,寧佩佩下意識回嘴反擊,“你這話講得有什麼道理。”
她兩手一拍,“你看,他根本不會注意到站在路兩邊的這些人,要是你見他一面就春心蕩漾了,可是人家連你是誰都不知道,那你說是不是癡心妄想。退一步講,就算你真的到了他身邊,每天同那麼多女人爭來奪去,是不是毀了一輩子。”
小姑娘講得頭頭是道,偏偏還那麼有道理,讓她啞口無言,終於想出幾句說辭想反駁她一下,小姑娘忽然大叫着習字要遲到了,匆匆忙忙同她道了別,就離開了。就剩寧佩佩一個人盯着遠去的明黃隊伍愣神。
買了一包瓜子回家的路上,寧佩佩就在想,連小孩子都能看透的事情,爲什麼她卻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可是想到家門口,還是無果而終。
中午隨便吃了點東西墊墊肚子,忽然有人敲響了家裡的大門,寧佩佩以爲是下課回來的林小姑娘,打開大門劈頭蓋臉的就要吼她大中午擾人清淨,結果沒想到,打開門卻是老太傅家的管家,當初帶她來看這間宅子的人。
管家遞給寧佩佩一封信,信封上沒留名字,管家說他也不知道是誰寫的,只是老爺讓他交過來,他就照着做了,寧佩佩謝過管家,送走他打開信封,熟悉的正楷便映入眼簾。
是蕭琅的字,上面寫着“今夜亥時一刻,城中映青河橋頭,雕欄畫舫見。”
這是,約她去遊湖?
寧佩佩將信摺好放在桌上,回屋洗澡換了身衣服,之前說要質問他回信的事,早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
晚上的京城熱鬧不差白天,十八里長街遊廊飛檐上的小紅燈籠都亮起來,街邊酒肆和茶館裡人聲鼎沸,寧佩佩穿了一條素白的裙子,給自己綰了一個墮馬髻,一縷頭髮斜斜的垂在耳邊,看過去還真有幾分大家閨秀的樣子,她一路邁着小碎步來到橋邊,只見河上已經飄了好幾條畫舫船了。
但是其中最爲惹眼的還是一條古樸大氣的雕花木欄船,船頭立着一個人,頭髮披散,只將上面一小部分用髮帶綁起來,穿了一件隨意的淺藍長衫,負手站在那裡,正看向自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