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開始前蕭琅就已經早一步去了慈安宮,與寧佩佩兩人一起往園子裡走。
對於這些新入鍋的孫媳婦們,寧佩佩只關心兩個人。一是榮華,還有一位,則是那個自作聰明爬上蕭琅牀的瑛嬪。
這個瑛嬪姓王,王瑛。是宮裡少有的貧苦人家的女兒。雖然每次選妃都會從整個東離選很多女孩,但初次選妃,最終能留下來的大多是權貴家的女兒,其中有許多利益牽扯,還輪不到這些窮人來分一杯羹。
但是這位姑娘卻搶先一步爲自己贏得一個嬪位,這對於有一些終其一生都只是才人常在老死宮中的苦命女人來說,她顯然懂得怎樣讓自己活得更好。
而此時,榮華也是和王瑛分列在下首的位置,離蕭琅和寧佩佩最近。後頭的幾個都向兩人投來豔羨的目光,尤其是對王瑛,而她也欣然接受,眼裡有無法忽略的驕傲。
這眼神有些像一個人,讓寧佩佩一下子就想到了她,而寧佩佩剛一想到她,那人便來了。
不,準確的是,如妃手下的大宮女來了。這次不是昆兒了,換了一副生面孔,這個宮女年紀要小一些,可見是剛提拔上來,看到蕭琅和寧佩佩的時候,目光還有些躲閃。
“奴婢沛雲參見皇上,參見太皇太后娘娘。”小宮女端端正正的行了禮,聽到平身,才緩緩的站起來。
“皇上,”沛雲戰戰兢兢的開口,“如妃娘娘說自用過午膳後便頭痛想吐,想請您過去看看。”
“朕覺得,還是傳太醫比較穩妥。”蕭琅略一皺眉,沉吟着開口。
其實蕭琅這樣說,就是表明了態度不想去。況且現在這個情況,就算他想去也不能去,聽了這句話,這丫頭便該走了就是,顯然她也聽出了蕭琅的意思,但還是咬着牙道,“太醫已經看過了,查不出什麼病症,但娘娘確實疼的厲害,還請皇上去看看。”
這麼不識眼見,只怕是如妃下了命令。可是今天實在不該是吃味的時候,更何況如妃未免也太高估了自己,蕭琅派人將沛雲帶出園子時,他臉上的表情實在不怎麼好看。
寧佩佩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絲惡毒女配纔會發出的冷笑聲,這個如妃這樣作死,早晚要把自己給賠出去。
草草結束了這場鬧劇,宴會的氣氛好像又回到了剛剛開始時的放鬆。宮裡的宴會多半就是看戲,表演節目,左不過這兩樣,剛開始還覺得新奇好看,看得多了也不免乏味。
今天也沒有什麼新的花樣,前半場寧佩佩看的昏昏欲睡,直到忽然看到一個身影走到臺前,朗聲道,“臣妾聽聞再過一月便是太皇太后娘娘的生日,可是臣妾自知貧賤,娘娘壽誕之日不可同桌而陪,故學了一隻曲子,希望能早日爲娘娘賀壽。”
寧佩佩聽到自己的名字,頓時一個激靈。
她說什麼?她朝瑤光投去詢問的目光。
瑤光扭頭看別處。
……
聽清榮華說的話,寧佩佩有些窘,她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哦不,是太皇太后娘娘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忽然被這樣說出來,她也有點詫異。
“難得你有這份心思。”寧佩佩作慈愛萬分狀點點頭,又看向蕭琅,示意他這姑娘能這樣做很好。
蕭琅也同意,下一個節目便暫緩,榮華先告退去換了一件舞裙,再回來時場上便響起了悠揚的樂曲。
她和着歌跳了一闕舞,歌詞也是祝壽的唱詞,算不得多有新意,只是人美舞美,寧佩佩過多的關注則是放在舞蹈上。一曲終了,四周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反倒襯的蕭琅的掌聲格外響亮。
而此時應該含情脈脈的望着蕭琅的榮華卻目不轉睛的盯着寧佩佩,看的她還真有點發毛。
這劇情不太對啊…姑娘你是扭到脖子了嗎……
在寧佩佩略帶驚慌的移開視線的時候,她甚至在榮華眼裡看到了一絲失落,對!你沒看錯就是失落!!
那讓人心疼的小眼神!難道不應該對着她身邊的這位美少年做出來嗎!!
榮華帶着一股讓人捉摸不透的憂傷回到了自己的小桌前,默默的低頭吃菜,歌舞又重新開始,宴會依舊有條不紊的進行着。
就在要散場的時候,如妃卻出現了。她哭的梨花帶雨就跑到園子裡來,那樣子活像個還不懂事的小孩。
撲到蕭琅懷裡眼淚就蹭了他滿胸,然後可憐兮兮的望着他,餘光卻一個不落的把在場的姑娘們全掃了一遍。
如妃窩在蕭琅懷裡哭哭啼啼的那一刻整個園子裡的人都驚呆了。寧佩佩真是忍不住扶額大呼,就這智商,宮鬥都不好意思帶她玩,簡直拉低了整個後宮的智商。
真不該說她是心思單純好,還是難聽點用一個字概括,蠢。
蕭琅的好脾氣已經被她這番舉動徹底消磨殆盡,他拽住如妃的手腕將她從自己懷裡扯出來,“江如蔭!你鬧夠了沒有!”
如妃被他嚇得一愣,抽噎兩下,“皇上,臣妾今日身子不適,想讓皇上陪臣妾吃頓飯。”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眼睛掃過臺下衆人,眼裡是毫不隱藏的嫉妒。
“夠了!帶如妃下去,禁閉十日,命人看好!”
“皇上……”如妃的表情一僵,侍衛衝上來的時候她一句話都沒說,只是眼裡的淚止不住的往下滾落。
陷入愛情中的女人啊。寧佩佩嘖嘖的嘆息,但畢竟她的做法實在太過分,是以也沒有出手爲她求情。
因爲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不停的混進來,這場宴會拖到將近傍晚才結束。寧佩佩坐了一下午也是累了,由熹微和瑤光陪同着棄了轎輦,一路溜達回慈安宮去。
走到臨近慈安宮費了不小功夫,實在是寧佩佩走的太慢,三步一停五步一歇,前前後後走了將近半個時辰的時間。但是寧佩佩今日不知怎麼興致很高,一路走着雖然慢,但是沒喊累,兩人就只能陪着寧佩佩一路走。
遠遠已經可以看到慈安宮大門的時候,寧佩佩卻忽然說不急着回去,讓瑤光和熹微先回去,她自己去前面轉轉。但兩人顯然不放心讓寧佩佩這樣離開自己的視線,於是她只好擺出主子架子,將兩人半推回了慈安宮去,而自己則費力的揹着手哼着小曲往前面走去。
別懷疑,寧佩佩沒什麼目的,她只是單純覺得皇宮的夜景也是別有一番風味,像她這種天一黑就窩在牀上哪也不去的人來說,難得能見到這樣的景色,所以一時來了興趣,就出來走走,好在春天來了,外面倒也不冷。
前面也是一處花園。
據說太/祖,也就是寧佩佩的丈夫很愛侍弄花草,在位時就弄了不少奇花異草放在宮裡,後來先帝爲了悼念父親,就又建了些園子,各式各樣的倒也有趣。再往後建園子簡直成了宮裡的習俗,偌大的皇宮裡星羅棋佈着不少這樣的花園,隨便走走都能遇上一兩個。
寧佩佩朝前面的花園走去,人還未靠近,就先聽到了一陣交談聲,甚至有點像是爭吵。那聲音是一男一女,寧佩佩靠近了些,不難聽出他們的對話。
先是女子勸慰男子不要着急,可是男子卻說如今的情況這樣,不得不急。
這番對話又出現在這樣的地方,實在是不能不讓人想到造反內亂之類的壞事,本着“我爲皇宮一份子”的心態,寧佩佩將頭側伸出假山去想要看清他們的樣子。
可是還沒來得及看,寧佩佩就聽到那男子一聲暴喝,“再等!再等你都要將自己送到他的龍牀上去了!”
……偷/情啊!!
哎?等等…龍牀!這是蕭琅的人啊!
寧佩佩呼地探出半個身子想要看看他們,可是卻正撞上那女子的目光。下意識的,寧佩佩轉頭就跑,等回神時,已經到了慈安宮的門口。
雖然沒看清楚臉,但是那件白衣,那芳華氣度,寧佩佩卻絕對不會認錯,竟然是榮華。原來她在進宮前就已經有了相好,那是爲何入宮……父母棒打鴛鴦?還是另有所圖。
她試圖回憶那男子,只是天色太暗,他又隱在一片陰影之中,實在是看不清。
但是仔細想想,兩人的行爲又很是怪異,在見到寧佩佩的那一刻,榮華是有一瞬間的驚慌,可是她認出她的臉之後,取而代之的卻是詫異。
當寧佩佩拔腿就跑的時候,如果寧佩佩沒記錯,她是伸手想要抓住她?
如果是偷/情被捉到的話,怎麼也不能就這樣把太皇太后抓過去打暈吧。所以有沒有一種可能,榮華是認識寧佩佩的,甚至於那些字條,根本就是她傳進來的。再聯繫今天宴會上榮華忽然要爲她唱歌跳舞,是想傳遞某種消息吧?!
……可是她看不懂啊!!
但是不管怎麼說,寧佩佩心胸中忽然一陣激盪,自己這是,終於找到組織了對吧!
真的找到了自己的陣營,寧佩佩忽然就放下心來,她明天召榮華來說清楚自己失憶的事,是不是沒準會結束任務,被接出宮去?
胡思亂想着進了慈安宮,迎上來的熹微忽然衝她吃驚的大喊,“娘娘!您的衣服怎麼破了這麼大的洞!”
寧佩佩忽然驚醒低頭看去,八成是跑的時候撞到了假山上的利石,她的肚子前被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寧佩佩連忙摸上肚皮,完了!那層假肉,也被劃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