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月抹着眼角,帶着哭腔:“太子,所有的飯菜仍像往常一樣,奴婢也想不到哪裡出了問題,都是我不好,我該先嚐嘗的,我該死。”
幻月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木長行和顧安在旁邊只是無聲地哭泣,尤其顧安,他雖然知道這是假的,可是看着顧如塵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真的像是快要死了,心裡就抑制不住的發慌。
屋子裡其它的宮女已跪成一排,尉遲寰命令不下,誰都不敢動。
尉遲寰神色冰冷的掃視一圈,喝道:“來人,把所有的宮人都押下去,分開押着,不許串供。”
很快那些宮女們都被帶了下去。
就剩下幻月三個人,因爲他們是顧如塵的親信,尉遲寰沉吟片刻,“你們三個,等如塵醒過來後,由她來處理,只是現在誰也不得近前。”
幻月往前上了一步,大聲說道:“太子,奴婢以祖宗發誓,對塵安公主沒有半點異心,奴婢不能離開公主的身側,如果公主有個三長兩短,奴婢已決心跟隨公主而去,請太子明察。”
幻月一臉的堅決和坦蕩,站在那裡腰身挺得直直的,眼角還掛着一顆淚,凝神看着尉遲珏。
與此同時,木長行和顧安也站在了幻月的身後,木長行接着開口:“太子,我們是公主的侍衛,誓死相隨,公主在哪裡,我們便在哪裡,在公主醒來之前,我們兩個也是寸步不離。”
尉遲寰看着三個人,他想了想,最終還是讓步,“好,不過你們若是有誰在我的眼皮底下搞鬼,那是活得膩歪了。”
他的心思很快又回到了顧如塵的身上,心裡只有無情谷這三個字,這個地方到底在哪裡!
時間一點點過去,守夜的打了三更,屋子裡的油燈有些暗了,幻月走過去添了油,她看着尉遲寰道:“太子,公主由奴婢來照顧,太子還是去歇着吧。”
尉遲寰像是沒有聽到,握着顧如塵的手,看着她的臉,心裡百感交集,他心裡又一陣陣的自責,若不是自己要她來這裡,她也不會被人毒害,可是,如果失去了她,他不敢想下去。
翌日。
清晨的第一縷光透過窗櫺照了進來,窗臺上的花葉透着暗暗的綠,幻月一下子醒了過來,昨天晚上她坐在椅子上睡着了,她看向顧如塵,卻見尉遲寰仍舊保持昨天晚上的姿勢,握着她的手,眼神依舊停留在她的臉上,彷彿這一夜,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
太醫也來了,尉遲寰見太醫又給顧如塵施針,緊張的問道:“怎麼樣?毒有沒有擴散?”
太醫檢查了之後鬆了口氣,“還好,公主的傷勢比想像的樂觀,按這樣下去,可以撐到四天沒有問題,只是再多一天,怕是不能了。”
尉遲寰哼了一聲,對於太醫這樣的話,顯然他非常不愛聽。
太醫臨走前,和幻月交換了一下眼神,微微點了點頭,兩個人之間的目光交換,沒有任何人發現。
事實上,百合被她帶出宮去後,她與祁沫太子見面,商量的就是如何將顧如塵帶出來,祁沫給了她假死藥,又用幻月扮成了百合的
模樣進宮來協助她,當然,顧如塵服了假死藥後,最關鍵一步就是得有太醫說出砒霜鶴頂紅來,好在劉府人脈廣,這太醫是他們的人,這回便用上了。
當然,接下來的一步便是無情谷,祁沫早就安排好了。
只是顧如塵的假死藥,期限只有三天,若是尉遲寰的人今天還得不到無情谷的消息,那麼祁沫會出手嗎?
幻月現在心裡也是忐忑,生怕出什麼差池。
如意宮。
百合端着茶水輕輕地放在了顧如煙的面前,她趁機觀察這顧如煙,顧如漸此刻正在往發上插一香蘭嵌紅寶的鳳釵,左試右試,拿不定主意,百合上前,輕輕地接過了她手裡的釵子,斜斜地插在她的鬃上,鏡中的顧如煙露出一個美美的笑容:“百合,還是你知本宮的心意。”
百合一笑,誇讚道:“是娘娘天生麗質。”
“對了,你打聽來的消息如何?”顧如煙轉身定定地看着百合,她皺了一下眉頭,身子前探,看着她的眉頭,百合心裡一驚,面上沒露出表情。
“娘娘,是不是百合哪裡不妥?”
“沒有,我只是瞧着你的眉毛生得很好,倒比以前黑密了,對了,快說,塵安公主怎麼樣了?還沒好轉嗎?”
“回娘娘,太醫院傳出來的消息是,塵安公主中了砒霜和鶴頂紅,宮裡的太醫沒有辦法解毒,只是好像暫時控制住了毒發,太子懸賞,打聽無情谷的消息,怕是要帶塵安公主去無情谷求醫吧。”百合一口氣說完,將茶杯又往前送了一下。
顧如煙若有所思,她扭頭看着鏡子,臉色貌似平靜,但隨即皺起了眉頭:“那無情谷可是好找?”
“回娘娘,世人大多隻聞其名,那些真正找到過無情谷,受過其恩惠的,怕是也幫着守口如瓶吧,所以,很少有人知道無情谷到底在哪裡。”
顧如煙聞言,嘴角扯起一絲笑意:“嗯,這個消息不錯,希望太子能早日得到無情谷的消息,畢竟她是我的妹妹,她對不起我,我也不能夠對不起她。”
“娘娘真是心地善良。”百合笑着道。
顧如煙本來想跟百合說實話,畢竟她以前曾經爲自己出過謀劃,可是畢竟這種事情少一個知道,對她就多一分安全,現在只有秋菊一個人知道,她在想着,怎麼處理掉這個小丫頭呢。
百合悄悄地退了出去,她出了屋子,手才抹上了眉頭,看來,自己的青黛用得多了些,她低頭走了出去,眼神往塵安宮那邊掠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憂色。
尉遲寰不知道自己的皇榜一貼,可是讓江湖上起了軒然大波,誰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竟然用萬兩銀子來收買消息,而與此同時,星耀宮也得到了消息。
尉遲珏看着手裡的皇榜,他臉色立刻變了,立刻上人去查宮裡到底誰出了事情。
星耀宮想查的事情,怕是沒有查不到的。
很快,他知道顧如塵出事了。
“來人,將這個地址交給皇宮派出來的探子,越快越好。”尉遲珏少有的嚴肅。
那人離開後,沈曼香近前,
圍着尉遲珏轉了一圈,尉遲珏若是往常,早有反應了,可是他不知道在想什麼,左手拖着下巴,陷入了深思,沈曼香嘆了口氣,坐在了桂樹下的藤椅上,拿起了帳本,翻了兩頁,擡眼,發現他竟然還是那樣的沉思狀,她不禁將帳本重重地摔到了桌子上,眼睛裡露出了笑意,“怎麼了?你是不是爲顧如塵擔心?”
尉遲珏聽到顧如塵的名字後,終於扭過頭來看了她一眼,但是沒有說話。
沈曼香眼裡帶着深意,審視地看着尉遲珏:“你怎麼會知道無情谷的位置?”
尉遲珏仍舊沒有回答
“好吧,就算你不回答這個問題,那麼你可不可以告訴我,這樣的機會,你爲何不親自進宮,告訴給太子呢?難道是你不想讓太子知道,你知道無情谷的事情?”
“你想多了。”尉遲珏伸手點了沈曼香的額頭,“我發現,你現在想像力越來越豐富了,不過,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最近這十天,我們星耀宮入帳多少?”
沈曼香見他有意避過這個話題,便也聰明地不再提,而是將帳本遞給了他:“你自己看。”
說着,自己轉身進了屋子。
“喂,我自己不願意看帳才找你這個管家的。”尉遲珏扯着脖子,眼見着沈曼香進了屋子不見影了,他才一甩那長長的紅袖,坐在了藤椅上,翻了一頁,眼睛卻只看着一個地方,半晌沒有再翻頁。
一輛豪華的馬車急急地往祁月國的方向駛去。
車裡的尉遲寰一直抱着顧如塵,一刻也沒有放下,從昨天到今天,他一天不休不眠,兩腮的鬍鬚也長了出來,發亂着,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幻月安靜地坐在一角,眼神一直放在顧如塵的身上,木長行和顧安也一樣,坐在不遠處,雖然馬車有搖晃,但他們的腰身挺得筆直,眼睛亮亮的,他們倆個一直盯着尉遲寰,生怕他會對公主有不利。
尉遲寰沒有想到,無情谷這個神秘的地方,竟然在祁月國與翾辰國交際的祈連山中,那山大部分地區常年雲霧繚亂,就算是他擁兵千萬,也不敢深入那裡,幸虧這回有確切的地點。
“如塵,你要挺住,我們很快就能到了。”尉遲寰喃喃地道。
聲音很低,帶着沙啞。
他一直握着她的手,他越來越覺得她手上的溫度在下降,有那麼一刻,他幾乎以爲失去她了,聽不到呼吸,沒有心跳,他懷疑太醫怎麼就那麼肯定,所以,不時地將手指搭在她的腕部,仍舊跳動的很輕緩。
“快些趕車,在天黑之前,我們得趕到無情谷。”
“是,太子。”
事實上,就算是一人一騎,天黑之前也趕不到吧。
那可是兩國之間的距離。
馬車伕應了一聲,打響了鞭子。
祈連山。
蔥蔥郁郁,山泉淙淙,長長的藤蔓千絲萬纏,偶爾有靈巧的猴子扯着藤蔓當鞦韆一樣,盪來盪去,偶爾一羣鳥被驚飛,忽拉拉的直衝樹梢,樹梢再往上,便看不太清了,因爲樹木太過沈密,那天空只是星星點點被分割的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