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重陽有種要瘋的感覺。
當天早上談妥條件, 司徒夜白的的聘禮中午就堆滿了青樓大廳。站在三樓往下看,滿眼都是紅紙紅花,紅木櫃子一個一個整齊排着。
來送聘禮的侍衛, 親自把一個小木匣子送到花重陽手中:
“王爺說, 這個要親自交到花樓主手中。”
侍衛行過禮離開, 花重陽看看便把木匣子遞給葉老七。
柳大黃三葉老七就站在她身後, 黃三誇張的感嘆:
“蒼天。要是有人給我這麼多的一半聘禮, 讓我給他做小我也願意了!”
柳大和葉老七一句話不說。
一大早花重陽從岸芷汀蘭一回到青樓,第一句話就是:
“什麼也別問我。”
第二句話是:
“司徒夜白要我嫁給他,做寧靜王妃。”
第三句是:
“我已經答應了。”
此刻她站在這裡看着司徒夜白送來的滿箱滿櫃的聘禮, 心裡只有滿滿不真實的感覺,站了半天, 她雙手捂住臉額頭抵在廊柱上:
“你們都不要勸我。也不要問我。”
黃三和柳大對視一眼, 小心翼翼開口:
“要我說你嫁給司徒夜白是正確的選擇!第一, 他比蘭無邪帥,第二, 他比蘭無邪有錢,第三,他比蘭無邪有勢,第四,他比蘭無邪求親早。重陽你沒做錯, 活該蘭無邪沒老婆。”
花重陽靜靜趴在廊柱上, 聽不見一點聲音。她一閉眼, 心頭就是蘭無邪摟住她的腰說的那句話:
“除了你, 我什麼都沒了。”
她忍得很辛苦, 才能不哭出來,伏在廊柱上許久, 忽然說道: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有兩件。”
柳大黃三和葉老七站在後頭一句話也不敢說。
“第一件,是認識蘭無邪。”她從廊柱上擡起頭,神情慘淡,“要不是認識他,我娘就不會被人害死,還死的那麼慘。我也不必像現在這樣,活的這麼步履維艱,小心翼翼。”
“第二件,就是沒有跟他成親。我一直以爲除了他不會有別人,沒想到會有今天。”
“沒事,沒事重陽,”黃三捏着帕子跑到她面前替她拭淚,“我們知道你嫁給司徒夜白是迫不得已。以後不是還長着麼,等老的死了,你再跟蘭無邪成親也是一樣的!”
花重陽輕輕推開她手中的帕子,流着淚笑出來:
“就怕再也沒有那一天了。”
她轉身走進房裡。
午時剛過,司徒夜白又來到青樓。
花重陽正坐在桌上翻一本書發呆,司徒夜白悄無聲息進了門走近,立在她身後輕聲念出來:
“平南兵策。”
花重陽嚇一跳,回過神扔下書:
“寧靜王爺。”
鼻中有淡淡酒氣,仔細看,司徒夜白神色竟然微醺。
司徒夜白撿起桌上的書,在一旁坐下,隨手一翻笑道:
“你竟然看這種書。”
“隨便翻的。”
她曾專門讓葉老七弄了兵法醫書放在房裡。
司徒夜白擡頭微笑:
“這本書我可以背下來。”
“呃?”
他將書翻到第一頁塞到花重陽手中:
“你聽着。”
“初,天下二分……”
用了將近半個時辰的時間,司徒夜白竟然真將一本平南兵策背誦出來,中間只頓了一次,葉老七進來送茶,他停下喝了半碗茶,背完之後略帶得色看着花重陽。
花重陽有些目瞪口呆:
“你……你經常看這本書?”
“少年時候很喜歡,曾經試着誦讀,就記住了。到如今二十年不看了。”
花重陽終於相信世上有“天才”這回事。
司徒夜白看着她,仍在微笑:
“那時候我在看書,薔薇忽然到書房,跟我打賭說我背書不如她快。沒想到我第二天我就把一本書背給她聽。從那以後她再也不敢跟我比背書。時候過的太久了——我都不記得是哪一年了。”
屋內沉默下來。
司徒夜白沉浸在會議中許久,回過神喝口茶,笑看着花重陽:
“我給你的東西,看了沒有?”
花重陽想起那個小木匣子:
“還沒有。”
葉老七手疾眼快的找出來捧到桌上:
“在這裡。”
司徒夜白親手打開木匣,從裡頭取出一支鳳翼簪,站起身:
“我給你戴上。”
花重陽心頭直跳。
司徒夜白手裡的鳳翼簪,跟她曾經在青樓英雄宴上扮任如花時戴的紫金鳳翼簪一模一樣。
她一下想起後來蘭無邪給她講的故事。
這是國樂公主的家傳寶物,是國樂公主的最愛。
可是根據蘭無邪的說法,鳳翼簪不是不在司徒夜白手裡?確切地說,簪子該在蘭無邪手裡!
國樂公主的東西,親孃的遺物,蘭無邪怎麼可能輕易讓人奪走?
花重陽頭一偏避開司徒夜白的手:
“這簪子是假的?”
“真的假的,有什麼要緊。”司徒夜白輕輕按住她的髮髻,聲音驀地輕而溫柔:“我終於等到這一天,親手給你戴上它。”
花重陽只覺得後頸發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司徒夜白轉身到妝臺前拿了鏡子走回來放到花重陽前頭:
“你看。”
古舊的銅鏡裡映出一個模糊而陳舊的影子,紫金鳳翼簪垂墜的紫金珠子在搖曳,司徒夜白輕輕伸出手,去碰觸花重陽在鏡面上映出的臉,沉醉輕嘆:
“……薔薇。”
葉老七在一邊看的眼都直了,花重陽手臂直泛起一層雞皮疙瘩。過了好久,司徒夜白才放下銅鏡,輕輕捧住她的肩頭:
“我們今晚就成親,好不好?”
“不是說……三天以後纔是良辰吉日?”
“良辰吉日?”司徒夜白反問一句,笑出聲來,“什麼纔算良辰吉日?我覺得能看着你的日子,都是良辰吉日。就今晚,我就叫他們把嫁衣送過來,我要你今晚就嫁給我。”
“……好。”
司徒夜白立刻站起身,拉起花重陽的手,又戀戀不捨的放下:
“我這就去叫他們準備。”
他旋即出門。
後頭葉老七盯着門口,半天長出一口氣看向花重陽:
“……樓主。”
“怎麼?”
“你……真要嫁給司徒夜白?我看他,怎麼看怎麼都好像有些怪怪的。他是喝醉了,還是真的就這麼瘋瘋癲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