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重陽在客棧待了整整一夜。
一整夜她衣不解帶, 坐在牀邊給蘭無邪擰毛巾換毛巾擦汗喂藥。喝完藥躺下,即使發燒燒得昏昏沉沉,蘭無邪握住花重陽的手便不肯鬆開。
一直到天亮, 他的燒終於退下去, 卻還是沉沉睡着。
蘭草搖頭:
“燒了兩天不肯吃藥, 你一來, 馬上就好了。”
花重陽看看外頭天色, 站起身邊往外走:
“天快亮了,我要先回去——我來這裡的事,不說也罷。”
蘭草攔她:
“既然來了, 就等閣主醒了,見一面。”
花重陽邊走邊冷笑: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他醒了我還能走得了?”
蘭草一直追到門外, 理直氣壯伸手攔住她:
“你要真想走, 誰還真能攔住你?閣主都不捨得動你一手指頭!”
花重陽承認的倒痛快:
“你說的對。可我就是不敢見他。”
她自己也清楚得很, 等蘭無邪一醒過來,她就真走不了了;蘭無邪一句話一個目光, 就能叫她的意志力瞬間土崩瓦解。
話說着她已經撥開蘭草手臂往樓梯上去,下樓牽了馬匹翻身上馬,揚鞭策馬。
蘭草只能幹站在客棧門口,等花重陽身影不見他回頭,卻看到身着褻衣站在門口的蘭無邪, 頓時嚇一大跳:
“閣……閣主!”
蘭無邪頭髮披在身後, 臉色平靜目光分明, 看上去清醒的很, 絲毫不像剛從昏睡中清醒過來的人, 目光從遠處收回,只是輕輕朝蘭草點一點頭:
“容辰飛也去了梨園?”
“去了。席間神色頗爲忿忿不平, 絕對很像剛被踹落水的狗。”
“薄風呢?”
“薄風雖然沒去,但席間到處是他的耳目,看來他確實對容辰飛心存疑慮。”
蘭無邪垂眸沉吟。
蘭草又說道:
“薄風就算跟容在勝不和,如今看到這樣,也該放下心來了。”
“此人生性多疑,不易取信。”
“那現在怎麼辦?”
“他想要的,無非是黃泉武訣。那就把黃泉武訣給他。”
“真要給他?!”
“凡是白露練過的那些招式,都要給他。這人出手狠毒,不然他早晚要爲了秘籍找青樓的麻煩。”
蘭草一愣:
“那白露和青樓豈不吃虧?”
“放心。同樣的招式,白露絕對比薄風打得好。”蘭無邪神情淡淡,“立刻叫安平蘭葉蘭樹收拾東西,我們就回杭州。”
說完他轉身往回走。
蘭草點着頭跟上去,頭上已經冒出一身冷汗。
整整一晚他跟着花重陽守在牀邊,可連他竟然也沒覺察出蘭無邪是在裝睡。
一路快馬加鞭,趕回青樓天已大亮。明明是用走的出去這會兒卻騎馬回來,多少有些奇怪。但花重陽不說,柳大黃三便沉得住氣不問,只有白露,湊過來上下打量她:
“怎麼回事?臉色這麼差?”
“沒什麼。”
此時白露已經知道她閉關之後發生的事,於是挑眉:
“是蘭無邪找茬?”
沒等花重陽回話她便自己搖頭:
“不該。他見了你像耗子見了貓——難道是雁足谷?!”
“沒有的事。我累了,等起來再說。”
丟下一句話,花重陽便倒頭歪在榻上。
等她一覺睡醒,發現房裡已經是一片昏暗。她睡眼惺忪坐起身,一手揉着額角昏昏沉沉走到桌邊,拎起茶壺剛要倒水,一道柔柔聲音從身後響起:
“茶冷了。叫人換熱的來。”
花重陽嚇得手一抖,茶壺哐啷落在桌上。
沒等回過神,一雙手臂從她身後伸過來,扶起茶壺,然後往回,圈住她的腰:
“重陽。”
聞到熟悉的氣息,花重陽這才放下心來。
蘭無邪抱着她臉埋到她頸畔,許久,啞聲道:
“一去月餘。”
花重陽不由自主摸上他的手,發覺已經不熱,便任他抱着:
“你何時來的?”
“晌午時分。”
“怎麼不叫我?”
蘭無邪擡起頭,答非所問:
“我有些餓。”
花重陽一下心跳停一拍,眼角忽地發燙,結果蘭無邪一句純潔無比的話把她打入邪惡地獄:
“我留下陪你吃飯,好不好?”
滿腦子被邪惡思想一下充滿的花重陽內心頓覺丟臉無比,輕輕推開蘭無邪,邊說邊往外走:
“好。你病未痊癒,我叫他們弄點粥來——”
蘭無邪頓一頓,才追問:
“你怎麼知道我病的事?”
“——啊,”花重陽打開門,先吩咐了外頭丫頭,纔回過頭從容岔開話題,“這幾天雨水多天氣涼,還穿這麼單薄。”
難道蘭草竟真的沒有告訴他她去看過他的事?
難得那個長舌男這麼節制。
她邊說邊一一關上房裡窗戶。
屋裡只餘一盞燭光。
蘭無邪坐在桌旁目不轉睛看着她,卻不說話;等她也在桌邊坐下,他反而垂下眸光。恰好此時飯菜送來,丫頭爲兩人盛好飯,花重陽不知怎麼忽然胃口打開,接過粥碗便開始狼吞虎嚥:
“看見吃的才覺得餓壞了。”
倒是一開始說餓的蘭無邪,這會兒不急了,舉着勺子一口一口將粥往嘴裡送,一派優雅從容,看的站在一旁的丫頭眼發直。
於是同樣的一頓飯時間,花重陽幹掉三碗粥,蘭無邪一碗還剩一小半便放下碗筷:
“吃不太下。”
越看他,花重陽越覺得他彷彿有些心不在焉,再加上他在這裡守着她一天,想起來她更覺得不忍,於是忍不住開口:
“你今晚不如——”
蘭無邪看她一眼,眼神從容的很。但就因爲這個眼神,不知不覺的,花重陽到了嘴邊的“早點回去休息”硬生生的就變成了:
“……留下吧。”
話一出口花重陽自悔失言。
可蘭無邪卻一下笑開,輕聲點頭:
“好。”
那笑容太溫柔。
花重陽不忍再改口趕他走,只好默認。守着一盞淺淺燭光,兩人似乎都開始有些心不在焉。花重陽向來晚上沐浴,一到時候丫頭自動送來了熱水。裡外間只隔着一道屏風,她看看蘭無邪,想也不想就對丫頭擺手:
“今晚算了。”
倒是蘭無邪,看看屏風又看看花重陽,說道:
“你睡了一天,洗洗也可解乏。”
本要出去的丫頭停住腳步看着他。蘭無邪再直接便吩咐道:
“備水吧。”
於是那丫頭直接忽視花重陽的意見,聽話的提着水進了裡間。蘭無邪再看看花重陽:
“你自管洗,不用管我。我在這看會兒書就好。”
牆邊架上幾冊書卷,他信手抽出一冊翻開。等花重陽在裡頭洗了好久,磨磨蹭蹭從屏風後頭出來。只見蘭無邪身上只着褻衣正躺在牀頭聚精會神看書,看她走近才微笑擡擡眼:
“這麼快。”
“……哦。”
她走到榻邊,站了一下,緩緩坐下去踢掉鞋子。
蘭無邪靜靜看着她,笑的從容淡定:
“你睡在裡頭——還是外頭?”
“啊……這個——”
“在裡頭吧。”蘭無邪淺笑,“你睡相差的多。”
“……好。”
於是花重陽鬆開纏着頭髮的布巾,側身往牀裡側爬。
蘭無邪靠在牀頭一動不動,左手裡還握着那捲書。她大概是太緊張,腳一下絆倒他腿上,被他另一手一把扶住:
“小心。”
“……”
不知怎麼,花重陽就是覺得這情景有些詭異,於是忍不住笑了一聲。笑過之後心情完全放鬆,她半跪在牀上拉開被子剛要側身躺下,一直被蘭無邪扶着的手臂忽然被猛地一扯,整個人便倒在牀上。
還不及驚呼,蘭無邪已經傾身壓了上來,狠狠吻住她。
一陣天旋地轉,等花重陽反應過來,身上褻衣已經被褪了個一乾二淨;蘭無邪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捧着她的臉,傾身附在她耳畔啞聲輕輕吐出一句話:
“……重陽,我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