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了一天花重陽累的不行, 又把秘籍交到蘭無邪手裡放下了一樁心事,因此倒頭就睡。半夜睡得迷迷糊糊,只聽到身邊窸窸窣窣的細微聲響, 她不想睜眼看, 又想起蘭無邪傷病未愈, 便迷迷糊糊伸出一手去摸索蘭無邪。一把沒摸到, 她強撐着睜開眼, 就看到身邊空着;再擡眼,便看到門口瘦高着白衣的影子。
她半坐起身,輕輕喊一聲:
“蘭無邪?”
門口的蘭無邪回頭, 轉身走回榻邊拖過被子蓋住她:
“吵着你了。”
“怎麼了?”
“沒事。”蘭無邪斜坐在榻邊,一手輕輕扶上她眉頭, “我吩咐蘭草些事。”
“哦。”
“怎麼皺眉頭?”邊說着蘭無邪起身, 從桌上倒了半碗茶遞到花重陽嘴邊, “涼了,將就一口。”
夜半起來必要飲茶, 這是花重陽的習慣。她喝口茶,便又倒頭,哼哼唧唧:
“……你也快點睡。”
片刻響起勻淨呼吸。
蘭草倚在門口站着,一直等到打瞌睡,忍不住輕喚:
“閣主?”
蘭無邪起身走到門口:
“先照這些吩咐的辦吧。你先回去, 想起什麼我再告訴你。”
打發了蘭草, 他關門走回榻邊, 躺下。
清幽的月光, 寧謐的夜晚, 過了許久,一隻手摸摸索索又滑到他臉上, 手指觸到他脣角。蘭無邪不敢出聲,只小聲問:
“重陽?”
花重陽收回手,聲音清晰,微啞:
“怎麼還不睡?”
“你睡,不用管我。”
“是因爲安平的事?”
“不是。”
花重陽不再問,爬起身倚着蘭無邪:
“今晚蘭玉給你換衣服的時候,你皺了四次眉。”
“……是麼。”
“安平不在,你不慣吧,蘭大閣主?”
她幾乎可以確定,蘭無邪對安平的情分很深,絕不會放任安平在司徒夜白手裡。
蘭無邪不出聲,手指撫着她髮梢,許久纔開口:
“從懂事,穿衣吃飯唸書他都在身邊,到如今二十幾年。”
“嗯。”
難怪蘭閣主什麼都不會做,包括穿衣服拖鞋在內。
“安平雖是太監,卻出身侍衛,武功很高。”
“哦?這倒沒看出來。”
安平常年無聲無息,但聽他腳步和氣息,倒不像練武的人。
蘭無邪聲音還是低低的,頓了頓才又說道:
“安平的左眼是看不到的。當年被追殺時他爲了護我筋脈受損,再不能動武。也是那次,他左眼瞎了。”
“……哦。”
蘭無邪不再開口。沉默了會兒,花重陽又問道:
“第二寶庫的地圖,你要給司徒夜白真的?”
蘭無邪點頭:
“安平不能有一絲閃失。”
“那麼明日,看來勢必要去寶庫一趟了。”花重陽又皺起眉,“司徒夜白那麼精明,一定會驗明真僞,才把安平還回來。”
而且,倘若他真的要地庫寶藏也就罷了,就怕司徒夜白髮現捏住了蘭無邪的脈門,再要挾別的——比如,要蘭無邪一命換一命之類……
花重陽心口倏然一緊,頓時喉口哽咽,忍了許久,啞聲問道:
“……蘭無邪。”
“嗯?”
“倘若……司徒夜白不是真心要放回安平……怎麼辦?”
她試探的委婉。
蘭無邪卻答的乾脆:
“他不會動我。除非他不想要錢。”
“你怎麼確定?”
黑暗中蘭無邪輕輕笑了一聲,捏住花重陽的手,輕輕觸到他的後肩上:
“因爲第二庫的地宮圖,就紋在我身上。”
第二天一早,花重陽便醒過來。
說是醒過來,倒不如說是清醒過來。後半夜她幾乎睡不着,輾轉反側一直在想安平的事,早上只覺得頭暈。睜開眼蘭無邪早已不見,竟然比她醒的還早。
她起身隨便披了衣裳,到門口正好看到蘭玉站在門口,便問道:
“閣主呢?”
怪了,這蘭玉穿一身紅,是剛成親麼?
“閣主吩咐說,要花樓主好好歇息,吃過早飯先試試衣裳。等他回來便立刻準備成親。”
花重陽一個激靈,想起昨晚兩人說的成親的事。
當時以爲他是順着她說,誰知一下成真。
也是。他什麼時候對她說過的話不是認真?若不認真,就不是蘭無邪了。
明明花重陽早把這事看開:牀上也滾了孩子也生了,普天之下幾乎沒人不知道她跟蘭無邪的關係,成不成親有什麼重要?但此刻,還是有那麼一點微微的笑意,忍不住的就飛上脣角,壓都壓不住;她拼命忍着,滿臉春風問着蘭玉:
“那你們閣主去哪了?”
蘭玉笑容微微收斂:
“閣主只說,叫樓主等他回來就好。”
“……他沒說幹什麼去了?”
“那個……”
“是去見司徒夜白了?!”
“呃,這個——”
“什麼這個那個!”花重陽一下把成親的事丟到腦後,提起衣裾就往外頭跑,“在什麼地方趁早跟我說,不然以後成了你們閣主夫人,我饒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