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五十八章 君王之心

顧靈若躺在牀上絲毫不能動彈。嵐泠看到心裡,極爲心疼,一大清早便來來回回打着熱水替顧靈若擦拭着。

“皇后娘娘真是心狠,小主只是打碎了一支瑪瑙釵就受到如此責罰,嵐泠真替小主感到不值。”

顧靈若聽到嵐泠的抱怨,自己深深嘆了口氣,這多少都是自己自找的。不過,心中還是對這件事真正的罪魁禍首赫連楚滿生埋怨。

水榭閣內,正在亭中彈琴的慕君揚,無意從照例送來早膳的宮人口中得知昨日錢嘉錢責罰顧靈若一事。原本還是如閒雲野鶴般的琴聲突然就停了,他轉過身,一言不發的走進了藥閣。

雖然他面上的表情依舊淡淡的,但清澈的眼底卻多了幾分隱隱的擔憂。

顧靈若是個聰明的女人,但她卻身不由己的牽扯進後宮這趟渾水中來,他不禁有幾分嘆息,心想她如此自苦,實在有幾分可憐。

心思一轉,自然就想到了前兩次顧靈若受傷的模樣,慕君揚的眸色暗了幾分,他手上的動作加快了幾分,在藥香四溢的房中快速翻找所需的藥材。

慕君揚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爲什麼會如此顧及顧靈若,也許最開始只是對一個身在將軍世家閨閣裡的小姐,敢於動刀驗屍的好奇。可是,後來他每多接觸一次顧靈若,就更一分了解到這位女子的智謀、勇氣、與不屈。

也許正是因爲顧靈若敢於向命運抗爭,慕君揚如今纔會這般。

從賢妃之死直指兇手是她,可是她臨危不亂,爲自己爭取機會尋找出兇手時,從她滿是鮮血無意闖入他安靜的水榭,給於他被依託的感覺時,他就開始對這個生命裡出現的特別的女子重視起來。

所以,在得知顧靈若琵琶骨被上了鐵索的時候,看到那個女子強力隱忍痛處的模樣,他心中便從一開始滿是敬佩到後來的點點憐惜逐漸變化。

找了所需的全部藥材,慕君揚連早膳都沒有顧得上吃,便匆匆出了水榭,去往汀臺軒。

“慕太醫,你終於來了。我家小主的身體拖了好些時候,宮中太醫開的方子,小主吃了幾日也不見好。如今慕太醫來,小主的身體總算是有望了。”

嵐泠看到慕君揚前來,臉上滿是喜色,想着自家小主的傷病總算有救了。所以,對慕君揚更加熱情起來。

“嵐泠,你在外面吵吵什麼?怎麼還不進來?”顧靈若睡得昏昏沉沉,突然就被嵐泠喜鵲般的吵鬧聲吵醒,所以朝着門口的方向說着話。

外面的嵐泠聽到了顧靈若的話,趕緊回到房間,將顧靈若扶起來。道:“小主,慕太醫來給您看病了。”

慕太醫來了?顧靈若對於他的到來,還是充滿着驚奇。畢竟,在顧靈若心中,他是錢嘉善的義兄,本不該來她汀臺軒爲她治病。難道他不知道自己的傷是他義妹所爲?顧靈若在心中暗暗思量道。

這邊,赫連楚正在忙着處理政務,聽到小太監報告了一聲,眉頭皺緊,放下手中的奏摺,對一旁的太監說道:“擺駕汀臺軒。”

自從知道錢嘉善責罰顧靈若後,赫連楚心中多少有絲愧疚。可是,爲了不讓皇后看出任何端倪,他身爲皇上自然是不能多做什麼。只是,他還是暗中派人去了解顧靈若的傷情,並且囑咐太醫多加照料。

當聽到慕君揚無召入宮,直直去了汀臺軒爲顧靈若看病時,這讓赫連楚心中鬱結。顧靈若,到底他的妃嬪。

對於慕君揚對顧靈若的關心,他說不介意是騙人的,他心中對顧靈若的佔有慾或許比他所體察到的還要深沉。方纔,赫連楚聽到太監彙報汀臺軒的情況,心下覺得很不是滋味,所以,他決心好好過去看過究竟。

剛一進入汀臺軒,赫連楚就好似聽到顧靈若溫暖柔美的笑聲,在他記憶中顧靈若一直是陰冷、孤傲之人,哪裡會發出這樣的聲響?本來,赫連楚以爲是自己聽錯了。只是,當腳一邁進內殿時,看到顧靈若嘴邊剛好收起的弧度,才知道原來方纔真的是她在發笑。

“不知是皇上駕到,有失遠迎,還望恕罪。”雖然身子極爲不舒服,可是被禮節束縛,顧靈若不得不由嵐泠扶着向赫連楚請安。

一旁的慕君揚也在同一時間向着赫連楚行禮。本來,赫連楚顧念着顧靈若的身子想讓她早點起來,可是腦海裡閃現剛纔她和慕君揚有說有笑的一幕,便故意等了許久,才讓她們平身。

對於顧靈若來說,這兩位可都是稀客。只覺得她這病生得好像招惹了大人物似的。

由於赫連楚的到來,本來原本的輕鬆氣息,一下子蒙上了一層壓抑。顧靈若暗暗不爽,所以施禮後對赫連楚的態度並算不上殷勤。

慕君揚來的目的是替顧靈若調息身子,治好外傷,雖然赫連楚這番來到汀臺軒也在他的意料之外,可是,這絲毫不影響他繼續爲顧靈若看病。

爲顧靈若仔細把完脈後,慕君揚心下變得輕鬆起來。雖然從表面看來,顧靈若傷勢嚴重,可是,實際上並沒有損傷到內部。只要服用了他帶來的藥草,十天半個月便可痊癒。

“顧貴人的傷勢並無大礙,只是些許皮外傷。臣這裡有些家傳的專治外傷的草藥,用於外敷,不出幾日,傷口就會漸漸癒合。”慕君揚說到這裡,便打開了隨身攜帶的藥箱,將草藥拿了出來。

聽到慕君揚說出的話,原本隱藏擔心的赫連楚也少許平靜下來。只是,當看到慕君揚拿出的草藥時,心中有恙。

那是慕家家傳的草藥,要經過至少十年的時間才能煉製而成,其間的功序也是相當複雜,需要將藥草和其他藥草融合封閉儲存起來,每年開春時節拿出來涼曬一次。涼曬的天氣也十分有講究,不能是溫度過高的晴天,也不能是溫潤的溼雨天,必須選擇不幹不燥的天氣,有涼爽的風吹來。

就連選擇和該藥草一起儲存的藥草也是很有講究的,只是這關係到慕家醫藥秘密,外面的人只知道需要的藥材是極多,而且雙方都是相生相剋,如果用錯一味,煉製出來的草藥便成了毒藥。十年的苦等,有很多時候在煉製到第九年時,藥草便壞了,導致前面的努力功虧一簣。很多時候,由於一點天氣的誤差,也讓藥草從極品降爲普通的草藥。所以,煉製出這樣的藥草是特別不容易的。

慕君揚居然拿出這麼貴重的藥給顧靈若,這讓赫連楚心中暗暗不安。而且,看慕君揚的樣子,他也並不打算告訴顧靈若這藥有多貴重。

顧靈若自然是不明白她身邊兩個男人的心思,聽到自己的傷勢很快就會恢復,心中很是高興。

“慕太醫真是有心,嵐泠快將這些藥材收下。”顧靈若開心的吩咐道。

慕君揚見顧靈若開心,心裡自然也覺得歡樂。雖然她的傷確實沒有大礙,可是那次琵琶鎖骨仍然會對她造成很大影響,慕君揚只希望他的這些藥草可以幫到他。

赫連楚看到慕君揚和顧靈若之間歡笑融融,心裡莫名的有幾分酸澀感,他坐在一旁幽幽的說道:“朕從來沒有看到愛妃如此開心過,想必這都是拖了慕太醫的福吧。”

語意中是赫連楚都不自知的酸味。

聽到赫連楚這般說話,顧靈若倒是心生怨氣。

在顧靈若看來,自己只是皇上身邊的一棵棋子,只需要替他完成任務就好。其他生活上的喜怒哀樂她根本沒有必要受他控制。

“臣妾只是替自己感到高興,身上的病很快可以痊癒,同時也感謝慕太醫賜藥之恩,所以,纔會心生樂意。”顧靈若冰冷冷的對着赫連楚說出了剛纔的話。

“你……”聽出顧靈若心中的意味,她到底是以爲他多管閒事了。可是,現在的赫連楚很想掐着顧靈若的脖子告訴她,你是本皇的妃子,一顰一笑都只能對着本皇。

但是,理智告訴赫連楚他不能那樣,所以,他只能盡力忍着。只是,在不知不覺中,他竟然沒有發現,自己不知從何時開始在意一個女人和另一個男人的交談。

就連看起來正常不過的微笑,也讓赫連楚心中有了一絲絲不愉快。尤其是當顧靈若眼裡只有慕君揚,把他生生涼在一旁時,這種不愉快的感覺就開始急速增長。

“慕太醫,這是之前我命人做的桂花餅,香甜可口。你快嚐嚐吧。”對着慕君揚說完這句話的顧靈若,轉頭又向皇上說道:“這等粗食,皇上怕是不會喜歡吧。”

赫連楚哪曾受過這般對待?他是皇上,雖然權力被太后和朝中一部分勢力把控,但是,在後宮,他的哪個妃嬪對他不是恩意相加?就連最孤冷的舒妃,在看到他時,眼角也會默默含情。而今,到了顧靈若這裡,卻是生生的無視與不在乎。

赫連楚回望着顧靈若,那眼神滿滿的都是怨氣。正牌夫君在此,居然不先問他是否需要吃食,轉而問向另一個男人。她究竟把他君王的權力放在了哪裡?

顧靈若自知剛纔有些亂了分寸,畢竟赫連楚在此,尤其還當着慕君揚的面,她如此不給赫連楚面子,的確有些說不過去。

只是剛纔的一瞬間,顧靈若也不知道是何緣故,就是想氣赫連楚一下,以此來發泄被責罰的怨氣。

這點發現,令她有幾分心慌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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