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靈若因爲到了歸省之期,被人護送回宮。
一到宮中,顧靈若就去找赫連楚,赫連楚見到顧靈若也十分無奈。
“皇上,你昨夜不是說好,要給我二哥三日時間,今天怎麼就反悔,將我全家押入牢中?”
“靈兒,朝中局勢並非我所能掌控,今日錢德雍步步緊逼,幾位大臣死咬顧家不放,朕如果不給個交代怎麼能行?”
“每次都是你說錢德雍逼你,大臣逼你,皇上你難道總是這麼無能嗎?”顧靈若顯然對赫連楚的回答不滿意,情不自禁開口諷刺!
“靈妃!注意你說話的方式!是你二哥自願要求履約,並非是朕要他死!”
“赫連楚,也就我父兄他們給你面子,敬你是皇上,若換做他人,你以爲你還能維持你的皇上尊嚴嗎?如今倒好,敬你的人要被處死,不敬你的人還可以支使你,那麼,我還敬你作甚!”
“你!來人,將靈妃娘娘送走!”赫連楚心知顧靈若是心憂他二哥才與自己爭吵,可是她卻一再挑釁自己,他只能讓人將她送走。
顧靈若不理會前來拉自己的宮女,她繼續道:“赫連楚,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心裡怎麼想,你是要用我全家性命換你坐下安穩。你要真敢如此做,我會恨你一輩子的!”
赫連楚不願再聽下去,手一揮,顧靈若便被強行帶走。
赫連楚知道如今顧興邦、顧承予都已戰死,顧家只剩顧鴻軒一個男子,倘若顧鴻軒再一死,顧家便要絕後。可是,誠如顧鴻軒所言,如果顧家一倒,錢德雍說不定會權欲暴增做出出格之舉,到時將其一舉拿下,便可成大計,此法雖險,但值得一試。
想到顧鴻軒,赫連楚心中盡是嘆謂,顧家滿門忠烈,難道自己真要將其全部處死?
顧靈若被赫連楚趕回汀臺軒,心中越發悲憤,替顧興邦,替顧鴻軒。如果,如果顧鴻軒也死了,她並不會原諒自己。
想到顧鴻軒還在牢中,她便仗着自己是妃子身份,一路出宮,直奔大牢。
“二哥!”顧鴻軒被單獨關在一處,顧靈若一看見顧鴻軒便忍不住眼淚橫流。
“靈若!你怎麼來了?”顧鴻軒此時看見顧靈若又喜又憂,“快回去,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我的家都要沒了,你要我回哪裡去?”顧靈若悶聲說道。
“傻妹妹,你自然是回皇上身邊去,哥哥早已看出來,皇上待你是真心。”
“不要跟我提他,他若待我是真心,就不會讓我眼睜睜看着我的家人一個一個離開我!”顧靈若聽到顧鴻軒提起赫連楚更是憤怒。她去找他求情,可是他說什麼,說他身不由己,說他無可奈何。全都是假話,他分明是昨夜聽了顧鴻軒的建議,動了心,要拿顧鴻軒的死去做誘餌。
顧鴻軒從見到顧靈若的一剎那就知道,這是赫連楚又一次給他機會,借顧靈若之口暗示他還可以反悔。否則,這刑部大牢豈是一個小小妃子說進就進的。
“靈若,你不要埋怨皇上,這件事是我自己的決定,皇上這麼做也是尊重我的意願。”
“他哪裡是尊重你?他分明是爲了滿足自己的私心!”
“靈若!不可如此詆譭皇上。”顧鴻軒斷然喝道:“我顧家人祖祖輩輩都是忠烈之士,父親如此,大哥如此,我亦如此。”
“古人云,爲人臣者以福樂民爲功。當今皇上乃賢明之君,只因小人當道,纔不得其志。如果我的死能換來百姓安定,死亦值當。再者說,食君俸祿,爲君分憂。哥哥主意已定,你不必再勸!”
顧靈若不甘心,對着顧鴻軒喊道:“二哥你明明說過要護我一生,爲什麼你可以對別人信守約定,卻要失信於自己最疼愛的妹妹呢?”
顧鴻軒身體一震,心中劃過一抹苦澀,自己果真要失信於妹妹了。
“靈若,你可知哥哥這次回來見到你有多開心?”顧鴻軒看着顧靈若認真道:“雖然小時候我和大哥都喜歡逗弄你,雖然每次都會把你弄哭,可是我們其實最不喜歡你哭。”
“印象最深的是那一次,父親的朋友帶着他們的孩子到我們家來做客,你恰好拿了一個蝴蝶風箏玩,他們家的孩子見了就奪了你的風箏。而你,被人欺負了卻不知道和我們講,還自己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哭。”
顧鴻軒說着竟笑起來,“我和大哥知道了這件事,私下裡偷偷地專門將那幾個孩子教訓了一番。”
“之後,我和大哥便暗自發誓,這一生都要守護你,不讓你受委屈。”
“後來你進宮,我們都擔心以你的性子進了宮必會被人欺負,到時候一個人受委屈了怎麼辦,又哭了怎麼辦?”
顧靈若聽着聽着眼淚不由自主就流了出來:“二哥,你別再說了。”
顧鴻軒並不聽,繼續往下說道:“可是這次見了你,我知道,我的小妹已經長成大姑娘了,已經能夠獨當一面,已經有人替我們照顧你了。即使沒有我們在,相信靈若也一定能過得好,對不對?”
“不對!二哥,你承諾過我你要護我一生的,你不能丟下我不管!”
“你想一想,你要是走了,除了我,還有二姨娘,二嫂,這些人該怎麼辦?即便不爲了我,你想一想二姨娘,她只有你一個孩子,父親已經不在,你還想讓他白髮人送黑髮人嗎?還有二嫂,你願意她年紀輕輕就守寡嗎?”顧靈若苦苦哀求。
顧鴻軒神情似有片刻哀傷,但忽而又變堅定:“身爲軍人家眷,心中早就知道遲早都會有這一天,姨娘與你嫂嫂她們心性堅定必會理解我這樣做。”
顧靈若還欲再勸,顧鴻軒道:“你走吧,該說的我已都說完了,莫要再勸我。”說罷,竟轉身不再理會顧靈若。
“二哥!”顧靈若在牢房外面連叫數聲,顧鴻軒都置之不理。之後便喊來獄卒將顧靈若帶走。
顧靈若從牢房出來便如同失了魂魄一般,面色蒼白。顧鴻軒決意赴死,自己又該如何阻止?
到了皇宮,顧靈若又去找赫連楚,赫連楚此刻正在舞鳳沁的東宮。聽到太監來稟,便知顧靈若已經去過牢房見過顧鴻軒。
“皇上,你真要賜死顧鴻軒嗎?”舞鳳沁問道。
赫連楚嘆道:“非是我要顧鴻軒赴死,而是他一心求死。”
“我料到靈妃必會去牢中勸說顧鴻軒,所以通知各處不能阻攔靈妃,現在靈妃再求見,你難道還不知顧鴻軒態度嗎?”
“可是皇上,你這樣對靈妃避而不見,靈妃會怪罪您的。”舞鳳沁見赫連楚如此態度,不免爲他擔憂。
“可是朕現在出去見了她又有何用,朕已經對顧鴻軒多加勸阻。靈妃見我無非是要朕來命令顧鴻軒。”
“這顧鴻軒這真是難得的忠良之臣,真是可惜了。”舞鳳沁嘆道。
赫連楚心中也深感惋惜,可是,如今只能捨去了。
一個時辰之後,太監又來稟告赫連楚,靈妃跪在門外已經一個時辰。
赫連楚心中疼惜,卻仍道:“不必管她。”
到了後半夜,赫連楚實在擔心,打開房門,見顧靈若依舊挺直着腰背,直直看向赫連楚所在的庭院。赫連楚終是忍不住,出去見顧靈若。
顧靈若的腿已經麻木,但看見赫連楚出來,仍是沒露出半分痛楚,向赫連楚哀求道:“臣妾求皇上救我大哥一命。”
赫連楚看着顧靈若心疼道:“難道你以爲你跪上一夜,朕就可以下旨讓顧鴻軒不得去死嗎?”
顧靈若只道:“臣妾求皇上救我大哥一命。”
赫連楚彎下腰要將顧靈若拉起來,顧靈若卻絲毫不願起來,只一句:“臣妾求皇上救我大哥一命。”
赫連楚終是失了耐心,道:“非是朕逼迫顧成軒,你又何苦如此這般。”
“如你所想,朕確實心存利用顧鴻軒之死刺激錢德雍之意,朕就是這樣無情無義之人,這樣你可如意?”
說罷再次讓人將顧靈若架回汀臺軒。
汀臺軒,顧靈若躺在牀上徹夜未睡,腦中全部都是顧鴻軒的音容笑貌。又想到赫連楚的態度,心中皆是失望。如此輾轉反側,直到第二日。
顧靈若等在赫連楚回寢宮的路上見到赫連楚,立馬上前詢問。赫連楚看見顧靈若,十分不忍對她道:“今日午時,在刑場對顧鴻軒行刑。”
聽聞此話,顧靈若便渾身如散架般跌倒在地上,昏迷過去。
直到傍晚時分,顧靈若才悠悠轉醒。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中是顧興邦,顧承予,以及顧鴻軒。他們三人身穿戎裝,牽着大馬,來到他身邊對他說:“靈若,保重。”之後三人便揚身上馬,愈走愈遠。
嵐泠守在牀邊見顧靈若一醒,立刻上前將其攙扶着坐起來。
顧靈若睜着呆滯的眼睛對嵐泠道:“午時已經過了吧?”
嵐泠心中知曉她所問何事,輕輕點點頭。
顧靈若又問:“今日刑場開門了嗎?”
嵐泠又點點頭。
顧靈若又問:“顧家顧鴻軒今日是被行刑者,對嗎?”
嵐泠實在看不下去顧靈若這種麻木絕望的表情,輕輕將她抱在懷裡:“小主,都過去了,不要再想了。”
嵐泠感覺胸口一陣溼熱,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只得將顧靈若緊緊抱住,不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