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近乎明目張膽的調戲讓邵觀潮有些不適然, 面對着鏡頭,他只能保持着淡然的風度微笑道:“聽水老師謬讚了,你也不遑多讓。”別以爲我不知道, 大學的時候, 追你的小姑娘能從文傳的大樓一直排到經管院門口。
旁邊的陸盼青聽不得兩人文縐縐的你來我往, 不耐煩地敲了敲龍舟的船身道:“你們一人一半好吧, 然後再剩幾個給姜誠和宋澤西。”
另一艘龍舟的大爺終於把船頭繫結實了, 電動小馬達一開,龍舟迅速地朝對岸駛去。邵觀潮的目光在半空中和季容短促地交匯了一下,他看着季容將剛剛抓過香囊的那隻手放在嘴邊, 輕輕伸舌舐了一下手掌心,嘴角勾出一個邪笑。
邵觀潮:……要死了這個人, 突然怎麼就那麼妖孽了。
龍舟離岸邊已經很近了, 季容和龐以聲被縮成了龍舟上的兩個小小黑點, 辨析不清他們的動作和表情。邵觀潮收回視線,踩着搖晃的木板踏上岸, 轉身朝陸盼青伸手把她扶上了岸。
兩人乘坐着車離開了濱湖公園,任務卡上依舊只有一個地點:木蘭公園。
居然又是個公園,這到底又是什麼意思呢?陸盼青拿任務卡戳了戳正在努力思考的邵觀潮:“本地人,跟我說一說這木蘭公園有什麼特色活動嗎?”
本地人邵觀潮茫然地搖了搖頭:“這個公園是這幾年新建的,我也挺久沒有逛過公園了。”言下之意是他也不知道這地方究竟能夠做什麼活動。
端午節香囊也做了, 龍舟也劃了, 還能幹什麼呢?邵觀潮拿出手機在百度裡打入了“端午節習俗”, 搜索引擎立即跳出來一個完整的科普鏈接, 點進去第一眼他就看到了“沐蘭湯”, 沐蘭,木蘭……邵觀潮不太確定地說道:“難道是讓我們去洗澡?”
“你醒醒啊小陸同志!”陸盼青聽了簡直哭笑不得, “咱們這是個健康積極的節目吧?嘉賓洗澡這種畫面怎麼播啊?”
也是,節目組摳是摳了點,倒也不至於爲了節目收視率做這種變態的事情。
“那我也不知道了,”邵觀潮把任務卡放回到陸盼青手裡,順便又讀了幾條搜索引擎裡得到的科普知識,“喝雄黃酒、跳鍾馗、採茶,看起來都不太適合上節目。”
兩人一路一通猜測,甚至還把扮白娘子這種奇怪的想法都搬了出來,結果到了木蘭公園跳下車一看,一個套着節目贊助商形象公仔的工作人員手裡拿着一隻尾巴巨長無比的竹葉青風箏朝兩人走來,公仔頭套上的笑容快咧到腦後了,邵觀潮和陸盼青卻覺得自己並笑不出來。
“哇這噁心的綠色鰻魚到底是什麼東西啊?”陸盼青往後退了一步,摸了摸身上不自覺爬起來的雞皮疙瘩,“別不會是讓我們放風箏吧?”
走過來的工作人員立即停在了原地,緊接着一個女聲透過頭套裡的擴音器朝幾人傳來:“恭喜陸老師,你答對了!在南方,孩子們一般會在端午節放自己製作的風箏,這被稱作爲‘放殃’,今天青蛇小A就爲大家帶來了幾隻小A形象的風箏,只要將風箏飛到最高處,你就能得到一張最後一關的任務卡。”
噁心的綠色鰻魚=贊助商金主爸爸家的吉祥物=給他們打工必須好好供着的主。陸盼青閉上了嘴巴,尷尬地朝鏡頭後的FPD打商量道:“林子,那啥……你看剛纔那段要不刪掉吧?”林子正爲自己拍到女神嘟嘴噘嘴的難得反差萌樣開心得嗷嗷大叫,這會兒一聽女神和自己和和氣氣地商量着視頻的去處,毫不猶豫地答應道:“好好好,陸老師您長得漂亮說什麼都對。”
邵觀潮無語地看着小夥兒滿面幸福地檢查着剛纔拍的畫面,慢條斯理地給季容發了一條微信:你那邊龍舟怎麼還沒有劃好啊?
季容的回覆來得很快,簡潔明瞭一如他本人:就來。
話還沒說兩句,邵觀潮就聽到不遠處陸盼青在喊自己了,他把手機揣回兜裡,朝陸盼青應了一聲走過去,自動自發接下了她正在乾的活,用風箏線乾脆利落地穿過打在“竹葉青”小腹處的孔,往下紮了個結實漂亮的結。
陸盼青被邵觀潮這一連串嫺熟的動作給驚到了,詫異道:“看不出來啊,小邵同志你還會扎風箏,那麼想必你放風箏一定也很厲害了。”
邵觀潮得意地揚了揚手裡的風箏線輪,這個節目組批發來的線輪顯得有些小,看起來纏繞在上面的風箏線並不算多:“我高二的時候參加過W大的冬令營,團隊協作訓練要求我們五人一組做風箏,我可是帶領我們組拿了全場最高分。”
學霸往事聽得陸盼青一愣一愣的:“W大有冬令營?”作爲W市人的她還真不知道。
“當然有,”邵觀潮認真地檢查着手裡的風箏,低頭回答陸盼青的問題,“全國物理競賽一等獎有資格參加,優秀學員還可以免試保送W大的那種。”
“全國物理競賽?”陸盼青恍然,仗着攝像機還沒開,肆無忌憚地抹黑自己的青梅竹馬,“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季狗蛋高中連續參加了三年這比賽,他最後一年拿了Q大冬令營的邀請函……你高二的時候好像就是咱們上高三的時候……這冬令營還分兩個地點的嗎?”
“……Q大那個是特等獎去的。”在季容這個學神的光環照耀下,邵觀潮感覺剛纔自己的炫耀又不值一提了。
見邵觀潮有些鬱悶的神情,陸盼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出言安慰道:“沒事,反正那年最後狗蛋也沒有去成Q大,所以冥冥之中自有安排的嘛。”
在要出發去Q大之前被吉普車撞進醫院什麼的,聽上去實在是一件聞者落淚的傷心往事。邵觀潮這麼想着,又覺得季容這人運氣實在是太差了點。
但是運氣這麼差的他居然能追上運氣這麼好的自己,這令邵觀潮怎麼想都覺着是便宜他了。於是邵觀潮又摸出手機給他發了個氣哼哼的表情道:答應和你在一起真是便宜你了。
季容的回覆來得很快:麼麼噠。
麼麼噠你個頭啊!邵觀潮老臉一紅,覺得自從兩人在一起之後,某人的不要臉程度可以說是以一日千里的速度與日俱增了。
“那你們在哪裡做的風箏啊?W大?”陸盼青興致勃勃地問道,“說不定我見過。”
邵觀潮思索了一會兒之後回答道:“具體公園名字我忘了,但是附近有一家醫院,朝向公園的那堵牆上爬山虎修剪得很好看。”
有爬山虎牆的醫院啊,陸盼青馬上把這地方和市中心那家人民醫院聯繫在了一起,她恍然道:“原來是在淺水湖公園,那個公園裡有個大草坪特別適合做戶外製作,難怪W大選在那裡搞團隊協作賽啊。”
接着她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突然說了句“怪不得”,然後看邵觀潮的眼神更爲熱切了:“小邵同志,真的沒想到你是那麼的令人難以忘懷。”
“哈?”這句話來得莫名其妙,明明是在說中文,邵觀潮卻感覺自己聽不太懂,“什麼意思?誰對我難以忘懷了?”
陸盼青神秘一笑,繼續道:“《白瓷》那個時候是不是已經上映了?”
“參加之前剛結束路演吧?”邵觀潮回憶了一下,“還好冬令營裡的基本都是些專心讀書的學霸,沒什麼人提起電影的事情,好像沒有人認出我。”
陸盼青的表情更加生動了:“那就說得通了……怪不得……”
怪不得什麼?邵觀潮沒聽懂,但從陸盼青的表情來判斷,她腦內目前在播放的BGM應該是名偵探柯南的主題曲。
早兩人一步到第三個任務挑戰點的姜誠和萬妃子第N次放飛失敗,拖着巨型竹葉青走向邵觀潮和陸盼青,打算休息一會兒緩緩勁。萬妃子邊走邊抱怨道:“今天連風都沒有,風箏飛得起來全憑你我緣分啊。”
剛舉着風箏瘋狂跑動的姜誠已經累得說不出話來了,他對着即將出發的邵觀潮比了個加油的姿勢,又指了指手裡的風箏線,做了個纏繞的姿勢。
邵觀潮接收到訊息後,依照姜誠傳授的經驗把一部分線纏繞到手上,嘗試着舉起風箏慢慢跑動着尋找風。
大毛緊跟在邵觀潮的身後,隨着他的動作移動着攝像機,鏡頭裡的風箏在跑動產生的風中微微上升了一些,邵觀潮熟練地一拉一收操縱着風箏,不一會兒剛纔在萬妃子口中“全靠緣分起飛”的風箏就順利地上了天。
綠色長蛇在天空中隨着風扭動着,被流動着的空氣賦予了生命,看起來倒也是有別樣的美感。
邵觀潮單手操縱着風箏線輪,另一隻手插在褲兜裡,扭頭衝在旁邊看呆了的幾人笑道:“你看,緣分來了。”
陽光把青年人的輪廓照得格外英俊動人,陸盼青摸出手機悄悄按下快門,把圖傳給了正欲上車趕來的季容。
陸盼青:[圖片.jpg]有沒有覺得,此情此景彷彿昨日重現?/微笑/微笑
季容點開圖片一看,單手插兜的青年右手上握着一隻小巧的風箏線輪,眉眼間是掩飾不住的得意瀟灑。
季容感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許多年前人民醫院的那間病房裡,那裡透過窗子一眼能瞧見不遠處淺水湖公園的大草坪,那年冬天,他看見了一個好似會發光的放風箏的少年,少年臉上的得意瀟灑讓他忘了疼痛,竟然移不開眼。季容第一次無比迫切地想要認識一個人。
幸而那個放風箏的少年如今真的來到了自己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