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一句話,底下跑斷腿。
邵觀潮只是隨口在車上表露出要參加戀愛真人秀的意向,經紀團隊就忙活着上報公司和接洽節目組。
公司方面向來對邵觀潮限制得少,幾乎是到了有求必應的地步,任性到邵觀潮年前心血來潮說今年要給自己放三個月的假,老闆季爭也是眉都不皺一下地批了“同意”。此刻聽說邵影帝有意向利用三個月假期參加真人秀節目,季爭寫下“同意”之後順帶還真誠地祝願道:“希望小邵通過這個節目能夠找到真愛。”
媽耶,如果不是老總每天在微博上曬給老婆做的飯,還真覺得老總是不是對自家祖宗懷有畸形的愛情。何增減從總裁辦公室出來的時候人生第N次感嘆老闆這命說不上來的好,明明可以被公司當作搖錢樹,偏偏公司一概宗旨都是“邵影帝高興就好”。
得到總裁首肯的何增減又去和節目組談。原本只是抱着廣撒網態度和邵觀潮發了私信(甚至連正式郵件都沒有發一封)的節目組在接到自稱是邵觀潮經紀人電話時還疑心是遇到了騙子,最後好說歹說在加了微信之後偷偷開了攝像頭來了波視頻面談才相信這天底下還真的會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情。
最後前前後後忙碌了一週,何增減興奮地敲開了邵觀潮家的大門,衝進臥室搖醒了蒙着頭睡得正香的邵觀潮宣佈道:“哥!下週真人秀第一期試錄!你開不開心!”
頭一天晚上打電玩打了通宵的邵觀潮此刻還有些發懵,被何增減一搖更是覺得頭大:“真人秀?什麼真人秀?”
“不是吧?您自己上週才說的要參加,纔沒過幾天怎麼就忘了呢?”何增減倒吸一口涼氣,暗暗叫苦,“您該不會就隨便說說吧?”
自己還真是異想天開了一下,隔天自動進入三個月放假狀態之後再也沒有想起過“真人秀”三個字。不過看着何增減大有一副“你真這麼說我就去外灘裸奔”的生無可戀樣,邵觀潮把“不然呢”三個字劃去,換上平和的“不是”。
何增減鬆了一口氣,喜笑顏開:“我就說你不會忘嘛。”
“嗯,所以節目叫什麼名字來着?”
看來還是忘了。何增減深呼吸給自己做了番心理建設,從包裡取出一疊厚厚的節目資料,又在邵觀潮堆得雜亂無章的臥室裡搜出他的懶人電腦桌架在牀上,把資料平平地攤滿整個桌面:“《成爲夫妻吧!》是西瓜衛視下一季度的主打綜藝,請了四組嘉賓組成假想夫婦來度過‘新婚期’,最後三期還會加入孩子,成爲完整的家庭。”
“目前確定參加的有七個人,你、姜誠、宋澤西、陸盼青、萬妃子、董歌和龐以聲,”何增減邊說邊把介紹成員的那一張紙放到最頂上方便邵觀潮查看,“節目組讓您先挑搭檔,您看着選誰比較好?”
這七個都不太熟。邵觀潮隨便看了一眼,指了指宋澤西的照片說道:“就他吧。”宋澤西有一檔節目叫《廚房歷險記》,想來做菜應該不會太差。
“祖宗,宋澤西是男的!”何增減把桌子拍得啪啪作響,“你清醒一點!哪有真人秀直接讓倆大老爺們處對象的?”
邵觀潮打了個哈欠,順手指了個頭髮長的:“那就這個好了。”
“萬妃子……祖宗你這是不怕被萬妃子和姜誠的CP粉掛牆上嗎?”何增減作爲一個隱藏的CP粉握了握拳,誓死捍衛自己支持的CP,“不行不行,你再換一個。”
“哦,那你說誰比較合適?”
就等您這句話吶!何增減心頭一喜,忙不迭地把寫着“陸盼青”字樣的一疊資料放到邵觀潮跟前:“當然是陸盼青陸影后了!你倆日後炒話題我都想好了,影帝影后這就叫雙影合璧啊哈哈哈哈!陸影后據說爲人超級隨和,也不怕你們沒有話講……”
何增減在這邊喋喋不休地吹捧着陸盼青,邵觀潮的思緒卻發散到了八個嘉賓確定了七個這件事情上。他取過牀頭櫃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隨意地翻動着擬邀請嘉賓的名單:唐信、舒易修、林最、季容……
看到季容的名字時,邵觀潮眉頭微微裡蹙,疑心自己看錯了字。他閉眼捏了捏睛明穴,再一睜眼,還是季節的季,容易的容。
該不會這麼巧就是他吧?應該只是個同名同姓的小鮮肉吧?邵觀潮不太確定,又覺得是自己多慮了,畢竟那人當年看起來就是不樂意湊熱鬧的公子哥兒,兩人吵了狠架之後還立了flag說是“去了美國之後說不定樂不思蜀就不再回來了”。
說起來好像是有點想他。只有一點點想吧。
“……總之說了那麼多,你倆真的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好搭檔啊,邵哥如果你好好珍惜這次機會,說不定還能享受一下初戀的滋味!”何增減囉囉嗦嗦講了一大堆,最後還不遺餘力地做一回紅娘推銷一下陸盼青,就是希望自家這個對萬事都不怎麼上心的老闆能多看一眼。
殊不知邵觀潮本人壓根就沒聽幾句,只零星聽到個搭檔的名字,然後匆匆把照片和名字對了起來,接着就開始去想另一個根本不在名單上的人了。
“邵哥你覺得怎麼樣?”何增減講完了,冒着星星眼滿懷期待地看着表情深沉的老闆。
參加戀愛真人秀什麼的,對於邵觀潮來說本來也就是個打發時間的通告,至於搭檔是誰他也不甚在意,更何況何增減的工作能力他也是放心的,選出來的搭檔至少不會和自己太過不去。於是邵影帝點了點頭說道:“可以,就她吧。”
“太好了,”何增減高興地一蹦三尺高,扒拉出另一堆資料囑託道,“下週二第一次試錄,就是錄夫婦初次見面還有入住新家部分的內容,節目組週一的時候要到家裡來錄一下單獨採訪部分的內容,週日我會把採訪提綱給你送過來。”
何增減說着看了看邵觀潮這個堪比震後廢墟現場的房間,謹慎地建議道:“在此之前,邵哥你看是不是……最好找人清理一下?”
邵觀潮一怔,繼而託着頭低低地笑了幾聲。倒還真是忘了自己這個災難級別的家務體質,不管怎麼樣乾淨的房間,只要是自己待在裡面超過三天,保證能將它糟蹋得不堪入目。
“哎,也不知道節目組那邊對於遊戲環節是怎麼安排的,”何增減一邊動手把牀邊堆得半人高的雜誌疊整齊塞到儲物箱裡,一邊憂心忡忡地開始未雨綢繆,“萬一讓你和別的男嘉賓去比什麼整理家務,真怕你會招一波黑啊。”
“沒事,我長得好看,”邵觀潮把懶人桌放到一旁,掀開被子從牀上走了下來,不甚在意地走進盥洗室開始洗漱,“觀衆對於好看的人總是寬容的。”
“瞎說什麼大實話,”何增減看着微合的盥洗室門逢裡露出來邵觀潮的半張臉,覺得老闆最大的優點就是對自己定位準確,半哄半勸地建議道,“但是您這兩天多少學一道菜?上節目還可以賣個‘立志成爲小當家現在終於有時間學習’的人設。”
溫暖柔軟的毛巾敷到了臉上,感覺臉上的毛孔都舒張了開來,邵觀潮模模糊糊地聽到何增減在外頭瞎扯淡,感覺腦殼很疼:“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人設?爲什麼不能是‘表面上自理能力零分實際上就是如此’這種人設呢?”
“行吧,你高興就好,”在漫長的與老闆鬥爭過程中,何增減也學會了妥協,他認命地整理好懶人沙發旁邊的一疊雜誌,嘀咕道,“也不知道這毛病是誰給慣的。”
是誰給慣的來着?邵觀潮把毛巾浸到熱水裡又打溼了一遍,手無意識地拽着毛巾一頭在水裡遊曳,腦海中浮現出那個人無奈的神情。
“我們配合很默契嘛,你負責糟蹋,我負責收拾。”
那個時候的邵觀潮表情生動得很,眉飛色舞地趴在沙發上,得意地朝人眯着眼笑着唱:“朋友的情誼呀,比天還高比地還遼闊,那些歲月我們一定會記得~”
“這是什麼土味流行樂?”
“小瀋陽你知道嗎?《我的好兄弟》瞭解一下。”
“都什麼亂七八糟的,”那人把壓在自己腳底下的那件T恤扔到洗衣筐裡,隨手把茶几上的冰塊水塞到自己手裡,“少聽這種歌,下個月進組一口大碴子味的普通話看你怎麼辦。”
“大不了回來嘍,”自己毫不在意地啜了口冰水,翻了半個身側着看他忙碌的身影,“反正上部電影票房十八億,當個普通大學生也足夠了。”
“嗯,十八億票房的普通大學生,你現在可以從我的沙發上起來了嗎?”
……
再然後日子陀螺似的往後轉,兩人隔了山長水闊,變成了最後一句裡剩下一杯喝不得的老酒和忘了詞的老歌。
季容。邵觀潮慢慢咀嚼了一下這個名字,心裡卻陡生出一股惱意來。
都這麼久沒聯繫了,明明都覺得快要忘記了,可是爲什麼今天就隨便看到個同名同姓的又忍不住想到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