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民亂如火,民如薪

權輕而任重,就是當下大明文淵閣大臣制度的弊端。

大明閣臣現在攏共有五位,張居正總領吏部,凌雲翼總領刑部,沈鯉總領禮部,張學顏領戶部,陸光祖領都察院,這是萬曆年間特有格局,按理說,他們做了閣臣,就該去掉這些差事,專心做閣臣了。

事實也是,他們在文淵閣坐班,各部差事,都是由本部尚書或者左侍郎做堂上官。

但是,話說回來!

皇帝和元輔玩了心眼,大明實際決策制定是文華殿廷議,這是萬曆年間,主少國疑形成的特殊議政共決制。

按理說這種特殊時期的特殊制度,在皇帝親政後,就該變回原來的樣子,畢竟文華殿廷議共決,有些冒犯皇權。

主少國疑時,文華殿廷議是爲了防止大臣欺辱皇帝,這種共議制,是在保護年少皇帝,那時候馮保整天罵這個,罵那個,威風的很。

皇帝親政後,這種共議制,就有些冒犯皇權的權威性了,畢竟大臣們共決,等同於皇帝被大臣們聯手架空了,大臣們私底下商量好了,那皇帝的決策,豈不是會被完全封駁?

這個弊端,又因爲皇帝權威日重,沒有展露出來,在萬曆十九年,朕意已決,是沒有人敢反對的。

這都是皇帝每日操閱軍馬,掌控京營,奏疏不過夜勤勉如太祖高皇帝、尚節儉內帑皆付諸於國事換來的。

這個共議制仍然能運轉的十分流暢,都是在卡着bug運行。

但凡是皇帝的權威軍財政三方面,少那麼一點,皇帝就會被架空;

但凡是沒有共議制,皇帝的威權就無人可以抗衡,大臣就變成了紙糊三閣老、泥塑六尚書;

但凡是大臣們心懷鬼胎、無能之輩多一點、皇帝懶惰一點,這種共議制就會變成扯皮大會,無能又低效。

正因爲恰好相互形成了制衡,這種共議制,反而成了當下的最優解。

世界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天朝上國的文華殿,權力至高殿堂,也不例外。

缺了任何一個環節,就會不穩定,造成巨大政治風暴,席捲整個大明。

皇帝託付國事給大臣能省點心、大臣們也能有個扯皮的地方,不至於徹底撕破臉,政策也可以快速決斷,並且得到執行。

朱翊鈞不知道這個制度還能穩定運行多久,但他知道,葉向高的擔憂是對的,權輕任重,就是當下閣臣們的困局。

在原來的時間線裡,萬曆年間甚至說大明,申時行是最後一個敢於做事的閣臣了,哪怕他端水,哪怕他想要大家都周全,但每次都弄得誰都不周全,看起來有些滑稽,但他還在艱難的維持着這個爛攤子,希望大明能好起來。

等申時行走了,大明就徹底陷入了黨爭之中。

沒有權威人物,也沒有政治強人,所有人都在泥潭裡掙扎,然後慢慢腐爛,沒有人願意站出來承擔責任,也沒有人願意振臂一呼,革去舊弊,從新更化,都在和光同塵,都在相忍爲國。

朱翊鈞思索無果,下章內閣詢問亦無果。

夜已深,月隱,天空羣星璀璨,全楚會館文昌閣內,張居正坐在窗邊,看着窗外的朴樹,金榜題名所手植,如今已經亭亭如蓋也,枝葉映照着文昌閣內石灰噴燈的光芒,搖曳生姿。

陛下今天下章到內閣的詢問之事,其實閣臣們早就意識到了,只是這層窗戶紙一直無人捅破而已,葉向高很聰明,但,能走到閣臣一步,每一個都很聰明。

葉向高發現了,歷代閣臣也發現了。

比如萬曆初年張居正要推行考成法,吏部尚書楊博拼命阻攔,張居正無法推行,等到王景龍大案爆發,彼時,張居正用王景龍案息事寧人,換來了考成法的推行,還被皇帝親自詢問過。

後來張居正一咬牙,一狠心,把吏部自己兼領,才徹底推動了考成法,而後和王國光形成了同盟,推動了清丈之事。

那時候文華殿廷議共決制度還未形成,這個制度徹底形成,要到萬曆六年,首輔逐漸開始還政於上,才慢慢建立起來。

張居正知道這個制度不穩定,但他毫無辦法,文華殿廷議,就是權力漩渦的正中心。

這個中心,到底該怎麼運行才能穩定、高效、不互相掣肘、不互相攻訐,自古以來就沒有一個標準答案。

張居正起筆,而後將筆放下,最後,留下了一本空白的奏疏,對於當下權力中心制度設計,他無計可施。

“先生,明天陛下要大駕親至,內外都打掃乾淨了。”遊守禮走進了文昌閣的書房,彙報了府中打掃的情況,明天又是每月二十三號,陛下又要來全楚會館蹭飯了。

這也是文華殿廷議微妙平衡之一,皇帝陛下和元輔帝師的關係極好,而且皇帝本人非常樂意展示這種親密關係,這雷打不動的每月蹭飯,也讓大臣們清楚的知道,離間皇帝和元輔真的很難。

也因爲皇帝和文官頭子如此親密關係,才讓文華殿廷臣無法形成合力,架空皇帝。

“宮裡可來了消息?”張居正想了想,問了一句。

遊守禮不知道先生問的是什麼消息,如實回答道:“宮裡來了消息,明日照舊。”

“知道了。”張居正點了點頭。

次日,皇帝的大駕玉輅在下了早朝後,又出現在了全楚會館門前,皇帝不僅自己來蹭飯,還帶着皇后、太子朱常治、次子朱常潮一起來蹭飯。

朱常治和朱常潮一起習武,感情極好,朱常潮身體不好,朱常治就讓着他,二人親密無間。

當然,能少禍禍全楚會館裡的觀賞魚就好了。

二人正值年少,又都善用無尾箭,現在正在比着射魚,全楚會館雁回池裡的魚,被兩位皇子禍禍的不輕。

少年皇子在射魚,皇后坐在池邊亭中避暑,宮人們立侍左右,文昌閣內傳來了一陣陣的爭吵聲。

王夭灼看了眼文昌閣,覺得非常正常。

一個少壯派的頭子,一個保守派頭子,不吵架纔是怪事,這種爭吵隔兩三個月就要來一次,王夭灼最開始還膽戰心驚,但後來發現次數沒有增多,也沒有失和,也懶得多關注了。

話說回來,吵一吵也好,吵架的時候,都是心直口快,心裡話都往外說。

皇帝和元輔帝師這次爭吵,也有些好玩,還是皇帝年少時候的話題,君國、君父一體,能不能切割,君是君,國是國的問題。

皇帝還是覺得能切割,元輔覺得皇帝幼稚,說着說着就吵起來了,吵着吵着就停了。

“行了行了,朕知道了。”朱翊鈞選擇了妥協,張居正說得對,真的切割,皇帝的權力和責任,也就不對等了,權力太大,責任太小。

張居正當然要反對,世宗焚修、先帝神隱,好不容易出了個勤勉君上,張居正無論如何都要阻止皇帝權責失衡。

大明真的不能再有個擺爛的君王了。

“陛下聖明。”張居正看陛下認可了他的觀點,見好就收,沒有乘勝追擊。

“這閣臣權輕任重,先生可有良策?”朱翊鈞說起了葉向高的問題。

張居正認真思索了一番,最終搖頭說道:“陛下,現在就挺好,陛下在哪兒,朝廷就在哪兒。”

閣臣們領着六部衙門或者都察院,權輕的問題得到了解決,又因爲皇帝足夠權威,加上文華殿廷議公決議政制,不用擔心僭越問題,只要能夠穩定運行,不要擅動爲妙。

而且,朱翊鈞做了這麼些年皇帝,發現越是想要盡善盡美,越是想要做到周全,就越是把事情搞得一團糟,做事必然要有取捨,但凡是不想取捨,最終都是做不成。

有的時候,什麼都不做,也是一種智慧。

“先生所言有理,還是不要亂動的好。”朱翊鈞和張居正在這件事上,達成了共識,他倒是想要精益求精、盡善盡美,但現實告訴他,做不到,那就維持現狀。

“二皇子的身體怎麼樣了?”張居正看向了窗外射魚的朱常潮,問起了二皇子身體情況。

“朕險些害了他,好在大醫官陳實功醫術精湛,堪稱起死回生。”朱翊鈞說起了朱常潮的病情,已經完全好了。

之前朱翊鈞一直有些僥倖心理,他覺得孩子長大點,就會好起來,能避免手術,就避免,反倒是讓病越拖越重。

朱翊鈞看着窗外,滿是笑意的說道:“現在潮兒,一個月能長一寸,快跟他哥一樣高了,也壯了好多。”

“非常好。”張居正聽聞如此消息,心情真的很好。

世宗皇帝一心焚修,也和後來皇子接連夭折有關,在嘉靖十六年到嘉靖十九年,短短三年時間,先後出生的四位皇子,接連夭折。

張居正很擔心朱常潮的身體狀況,因爲有些事兒,一旦起頭,就會接連不斷。

夭折在這年頭比較常見,但一連四個皇子都不滿一歲夭折,問題就變得有些詭異起來。

朱常潮重病時候,張居正還擔心,又要開始了,但現在打鬧的兄弟二人,讓張居正鬆了一口氣,這代表着通和宮的防衛,仍然是水潑不進,滴水不漏。

“先生在擔心什麼?”朱翊鈞敏銳的察覺到了張居正心情變得好了起來。

“擔心申時行能不能任事,確切地說,能不能保護好陛下。”張居正在自己家裡,旁邊無人,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哈哈哈。”朱翊鈞笑了起來,笑的聲音很大,張居正年紀大了,六十八歲,開始了固有的疑心病,甚至連相識多年的弟子,都不太信任了。

“朕會保護好自己的。”朱翊鈞不會把自身安全,寄託於別人身上,哪怕是張居正。

皇權在三丈外是無敵的,但在三丈內,要自己保護自己,寄託於任何人,都不可靠。

“松江水師總兵陳璘奏聞,想等馳道修好了,讓朕常駐松江府幾個月的時間。”朱翊鈞拿出了應天巡撫王希元、松江巡撫李樂、松江知府王謙、首裡侯陳璘聯名上疏,遞給了張居正。

張居正看完了奏疏,仔細思考了起來。有好有壞,利大於弊。

好處是明顯的,大明海陸並舉,以開海爲重,很多急務,都需要皇帝陛下到松江府親自處理,尤其是水師越發壯大,信任問題,會變得越來越明顯,皇帝去了松江府,這些問題都可以緩解,甚至解決。

壞處是皇帝可能會有危險,畢竟離開京師時間稍微久點,看起來忠誠,實際不忠誠的京師,會出現亂子,皇帝本人、皇子們的安全,就要打上一個問號了。

無論皇帝還是皇子,哪個出了事,都會造成大明無法接受的劇烈震盪。

“臣以爲不急。”張居正表達了自己的看法,他不同意,或者說,等皇子們長大點,再談這個事兒比較穩妥。

朱翊鈞眉頭一皺說道:“其實很急。”

松江府竟奢之風、松江水師的擔憂,都是燃眉之急,張居正這句不急,看起來有些太過於慎重了。

“事緩則圓,人緩則安,可以不急。”張居正思索了下,仍然堅持了自己的看法,無懈可擊的通和宮防禦會出現一些漏洞,會給皇子們的安全埋下隱患,變得岌岌可危起來。

張居正陳述了自己的理由:“陛下,二位巡撫、首裡侯所言之事,可以不急,等太子長大些,可以自己任事,再常駐松江不遲。”

人緩則安,張居正已經把話說的非常明白,陛下能聽得懂。

有些事,只要出一次問題,就是天崩地裂,一旦某個皇子死於非命,君臣之間的信任,就會徹底崩塌,靠着微妙平衡運行的文華殿廷議等等制度,都會隨着信任的消失,甚至變得可有可無。

“先生所言有理,但朕還是得去。”朱翊鈞看着窗外跑來跑去、嬉戲打鬧的兩個孩子,思考很久後,終究還是做出了決定。

張居正絕對不是在危言聳聽,他所憂慮之事,在大明發生過,而且不止一次。

朱翊鈞不是孑然一身了,他是幾個孩子的父親,一旦離京日久,而且每年都去松江府待幾個月,甚至半年時間,就是讓幾個孩子陷入極度危險之中。

這就是個取捨問題,國事,還是家事,最終朱翊鈞還是要選擇國事。

“陛下,王者無私,陛下的家事,也是國事。”張居正再勸,皇帝選擇了國事爲先,張居正當然欣喜,但皇帝沒有家事,全都是國事,皇子的安危,直接涉及到了大明國運。

朱翊鈞面露猶豫,張居正說得對,其實可以緩緩,只要他還在,松江水師就亂不了,信任的問題,其實沒那麼嚴重,有密疏制在,朱翊鈞可以和陳璘進行旁人無法知曉的溝通,很多事,都可以說明白。

奸臣讒言離間,也不是那麼容易的,朱翊鈞又不蠢笨,大明君臣都知道,皇帝陛下哪有那麼好糊弄。

朱翊鈞思索了片刻,才搖頭說道:“等馳道修通了吧,最開始以避寒爲由,在松江府待一兩個月就回,慢慢再加多些時間。”

皇帝最終沒有馬上做出抉擇,而是等馳道修通後,再看情況而定,最初的時候,可以兩三年去一次,一次待一兩個月,慢慢增加次數和時間。

“陛下聖明。”張居正認可了陛下的說法。

“陛下,臣覺得工盟和匠人吏舉是有些衝突的。”張居正面色凝重的說道:“給的權力太大了,不太好。”

匠人吏舉正在順天府進行,張居正敏銳的察覺到了一些問題。

屠龍者變成惡龍的故事,在匠人身上上演了。

這不奇怪,一旦掌控了權力,就會被權力所異化,先是內心深處產生疑惑,我爲何還要堅持,而後內心發生變化,別人拿得,我爲何拿不得,而後慢慢長出龍鱗,最後變成惡龍。

人總是如此的健忘,被苛責的兒媳變成了婆婆,開始苛責兒媳;痛罵貪腐世道昏暗的學生,變成了官吏,變本加厲;人們總是因爲健忘,忘記自己受過的苦,遭過的罪,也因爲健忘,照樣犯着前人的錯。

“先生的意思是匠人吏舉和工盟,只能選一個?”朱翊鈞想了想問道:“先生覺得要哪個好?”

“全都要。”張居正擺了擺手說道:“臣的意思是太急了,年初才進行了身股制官廠改制,年中就建立了工盟,這才八月,就要匠人吏舉,太急了。”

“事緩則圓,臣的意思是,西山煤局被文成公經營的極好,完全能夠承受如此大的變化,但各地官廠,以身股製爲主推動改制,先讓匠人適應自己的新身份,等段時間,再進行工盟籌建。”

“矛盾沒有充分衝突,就無法達到沖和的狀態,西山煤局比較特殊。”

京營銳卒很能打,不代表着九邊軍兵和銳卒們一樣的能打。

西山煤局可以做到,那是因爲王崇古活着的時候,就對工盟進行了四次的探索,最終失敗,申時行才能那麼順利做到。

其他地方的官廠,不宜如此激烈的推行政策,身股制、工盟、匠人轉崗吏舉,這三件關乎匠人的事兒,最重要的根基是身股制。

要讓匠人們成爲官廠的主人,要讓他們知道自己是主人,知道自己擁有何等的力量。

張居正不責怪屠龍者變成惡龍,至少在這次匠人變化過程中,是朝廷推行政策太快。

“那就依先生所言,先把身股制推下去。”朱翊鈞從善如流,認可了張居正的看法,保守派有保守派的好,可以拉住激進維新派裡的極端政策,讓政策緩緩推行,在矛盾中,充分沖和。

當下大明,外部環境並不惡劣,大明京營鎮北,水師鎮南,並不需要步子那麼大,那麼急的去做事。

張居正簡單的表明了自己想要退休的想法,過了年,他就六十八歲了,他年紀大了,精力不濟是一方面,人也變得越來越固執,也越來越聽不進去旁人的話,他覺得自己是時候,離開朝堂,交給後來者了。

七十古來稀,張居正這個年紀,已經快到人瑞了,張居正覺得自己繼續坐在元輔的位置上,耽誤後來者的進步,他打算過了年就退休,看書修書,養養魚,頤養天年。

王崇古其實對自己人情過重的弊病,一清二楚,但人年紀大了,就會這樣,固執的跟個孩子一樣,覺得自己這條路是完全正確的,是不容質疑的。

這種固執體現的非常明顯,他就是要在人情過重的情況下,建立工盟,不出意外,他失敗了很多次,王崇古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官廠改制的阻力,但他已經改不了。

“先生,激流勇退,別人都行,先生不行,先生明白朕在講什麼。”朱翊鈞倒是非常想要張居正休息,和權力、君權、臣權矛盾無關。

這位老人爲了大明鞠躬盡瘁,費勁了所有心力,年老體衰,如果能休息,他自然同意。

但是,退的了嗎?

“倒也是,臣倒是有些肖想了。”張居正一愣,隨即自嘲的笑了笑,別人或許可以,但他只能死在首輔的位置上,開啓維新,需要付出代價,晚年不祥、不得善終,就是代價。

張居正剛做首輔,開啓考成法的時候,就預料過這一天的到來,只是老了老了,反倒生出了一些激流勇退的幻想。

在這一點上,張居正承認,他不如王崇古想得明白。

王崇古到死都清楚,自己一步都退不得。

皇帝又去全楚會館蹭飯了,只要皇帝的車駕還會如期出現在全楚會館門前,代表着朝局的基本穩定,就如太陽會照常升起一樣,讓人安心。

朱翊鈞從全楚會館離開後,拐了個彎兒,去了王國光家中探望老臣,王國光今年已經八十歲了,到這歲數,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朱翊鈞去探望,倒不是王國光病情惡化,走入了終末期,而是上次張居正拜訪後,王國光的身體大幅好轉,朱翊鈞打算趁着他還清醒,再去見一見。

“陛下都長這麼高了。”王國光見到皇帝的時候,非常的迷茫,他印象裡的皇帝,還是個不多高的小胖子,魁梧君上的模樣和當年的小胖子,不斷的重合在了一起。

朱翊鈞坐到了王國光面前,笑着說道:“朕都快三十了。”

“好,好好。”王國光看着皇帝如此模樣,倒是頗爲欣慰,他越看越滿意,如此這般英武的陛下,到了九泉之下,見到先帝、世宗皇帝,他也可以交代了。

世宗皇帝、先帝把江山社稷託付給了他們這些重臣,今日大明之景象,他們這些重臣問心無愧了。

“陛下,臣想了很久,戚帥定的遷徙陝甘綏百姓仍有不妥。”王國光掙扎着坐直了身子,讓兒子拿來了一本奏疏,這些天,他口述,兒子代筆,一本奏疏已經寫好了。

“陝甘綏太遠了,不如從山西、北直隸、山東遷徙百姓,更加穩妥,這樣一來,天變之下,陝甘綏的百姓也有地方可去。”王國光繼續說道:“當年祖宗成法的遷民,是無奈之舉,彼時十室九空,只能遠遷,現在可以近遷。”

王國光一眼就看出了戚繼光提出的遷民奏疏裡的問題,陝甘綏遷徙充實遼東,即便是有馳道之利,依舊是太遠了,不如遷徙山西、北直隸和山東百姓充實遼東,這樣留出人口冗餘,陝甘綏就可以近遷。

朱翊鈞看完了王國光的奏疏,有些驚訝,王國光已經病了,甚至連他這個皇帝都認不出來了,但是整本奏疏依舊是有理有據,條理十分清晰。

王國光的想法很具體,重點是讓河南、河北兩地的近遷,讓這兩個地方的人口數,能夠下降到土地承受範圍之內,主要目的防止民亂。

更加具體而言,就是河南。

“民亂如火,民如薪,釜底抽薪。”朱翊鈞完全明白了王國光的想法。

天變影響最劇烈的就是陝甘綏地方,爆發民亂的可能性很大很大,但這些地方丁口較少,其實亂一陣,死一批人,就安穩了下來。

河南人口衆多,如果爆發大規模民亂,河南就是關鍵的關鍵,河南人口下降到土地能夠承載的範圍之內,河南不亂,民心不失,就能把民亂堵在潼關之內。

這看起來格外的殘忍,腹地百姓是百姓,陝甘綏的百姓就不是了嗎?

王國光講的也很清楚,朝廷首要考慮國朝存續,這就是最後的兜底手段,實在無可奈何、無計可施的時候,要將民亂控制在一定範圍內。

“前幾日,凌次輔來看望臣,他在河南做過巡撫,他覺得臣這奏疏可行。”王國光告訴皇帝陛下,這篇奏疏,凌次輔也看過、改過,如果陝甘綏真的亂起來,朝廷必須要做好壯士斷腕的準備。

“不會到這一步,大明不會有壯士斷腕的那一天,只要朕活着,朕保證不會有那一天。”朱翊鈞對王國光鄭重的做出了承諾。

如果天變還繼續加重,有了大亂的徵兆,朱翊鈞會刀刃向內,先把勢要豪右、鄉賢縉紳都殺了,在陝甘綏展開徹底的均田。

犧牲一地,保全大局,根本保全不了大局。

第688章 四旬過後始悟真,萬事由天不由人第835章 至今瓊海浪淘沙,猶聽青天拍案巡第1013章 朝中的風向,變得越來越窮兵黷武第二百六十章 戰爭之中,傷亡不可避免第745章 治強易爲謀,弱亂難爲計第444章 投之以桃,報之以李第一百五十三章 活在當下,何不貪歡?第1064章 駱千斤,勇冠三軍!第938章 每一次的選擇,都有意義第一百四十四章 朕,唯利是圖!第526章 第一次技術進步獎第577章 讓格物,贏在起點!第613章 罄南山之竹,書罪未窮第一百五十三章 活在當下,何不貪歡?第613章 罄南山之竹,書罪未窮第380章 我真的不想進步第1121章 沒有陛下,就沒有萬曆維新第二百四十章 火燒長崎第1042章 這些讀書人,怎麼這麼壞啊!第二百七十三章 吃幹抹淨不幹事第494章 考成法,是天下官吏的自由第956章 明年就藩金山,再多留一年第797章 不舉債,只化緣第600章 大明,一個沒有了靈魂的軀殼第403章 謀國者以身入局,舉正旗勝天半子第二十四章 大明皇帝鋤大地第921章 大明皇帝再次回到了忠誠的順天府第1041章 製造罪孽,而後歸罪於受害者第355章 生於斯長於斯,成於斯功於斯第726章 此恨綿綿,血仇一日不報枉爲人第961章 誰鬧得亂子大,就對誰讓步!第1060章 報還是不報,這是一個問題第998章 熬老頭戰術雖然無恥,但是有用第605章 朱門幾處看歌舞,猶恐春陰咽管絃第1133章 做戲,自然要做足第857章 送到內帑的金花銀,該漲一漲了第1162章 要散夥,所以才分行李第468章 昇平一號蒸汽機第982章 最後的贏家必然是大明第三十二章 卿之所願,唯理所在第885章 寰宇分工,必以大明爲樞軸第二百五十二章 賤儒們那張犯賤的嘴第二十三章 一夕之飢,啓無窮之殺第311章 一個考驗人心的小遊戲第289章 你問朕是什麼人?朕的名字不可探聞第1094章 金山陵園,就是皇帝立下的那根柱子第967章 金山夷變生血仇,藩王主軍定藩疆第403章 謀國者以身入局,舉正旗勝天半子第1032章 萬般財貨弊,盡系生民數第706章 大惡人黃公子,仗勢欺人第928章 誰都不看好,偏偏他們還不爭氣第一百五十五章 獨夫?朕就是獨夫!第782章 普拉佐女士第1096章 大國強國,要學會如何恃強凌弱第1115章 未聞殺人,只見誅邪第1077章 倭國人的底色是自卑第1019章 能算明白賬,但算不明白人心第469章 大爭之世,強則強,弱則亡!第一十一章 幕後指使之人浮出水面第1012章 潰散大演訓的目的第954章 寶鈔是聖恩普照第547章 言速勝多是養寇自重第449章 秣兵厲武以討不義,務以德安近而綏第817章 信心不足和有效手段第656章 來自大明的絕學回旋鏢第1101章 歷史,政治最嚴厲的父親第459章 葉李十四條劃第560章 我們泰西應該聯手抗明!第888章 遍地哀鴻滿地血,無非一念救蒼生第四十二章 對小皇帝的考成第1045章 光明烈焰,聖火昭昭第536章 大明掌控曆法的神第465章 三角貿易的形成第426章 智者之屋的話療第1061章 白天做白日夢,很合理第455章 私掠許可證第835章 至今瓊海浪淘沙,猶聽青天拍案巡第393章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第1164章 殘忍: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第315章 文華殿裡,喜氣洋洋第二百八十四章 臣有個主意,不如讓他們交錢第921章 大明皇帝再次回到了忠誠的順天府第1065章 因果二字,向來不饒人第六十七章 這,只是一個開始第一百六十七章 立國之宏規,保安之上畫第635章 殺頭的小案子而已第299章 取之於賤儒,用之於賤儒第一百八十九章 陛下,要不看看創造發明?第378章 奇怪的君臣第526章 第一次技術進步獎第397章 俺答汗是個筐,什麼都往裡面裝第1081章 百事千法皆收租,國事唯艱民多難第981章 絕對不能讓老鼠上桌第1039章 民之所欲,天必從之第323章 大明處處都是迴旋鏢第399章 天欲墮,賴以拄其間;道近隳,問誰第737章 真情流露,永遠是串子一輩子也達不到的高度!第761章 世上本無雙全法,萬事皆在取捨間第一百五十四章 永定毛呢廠第一百四十章 大明,被命運扼住了喉嚨
第688章 四旬過後始悟真,萬事由天不由人第835章 至今瓊海浪淘沙,猶聽青天拍案巡第1013章 朝中的風向,變得越來越窮兵黷武第二百六十章 戰爭之中,傷亡不可避免第745章 治強易爲謀,弱亂難爲計第444章 投之以桃,報之以李第一百五十三章 活在當下,何不貪歡?第1064章 駱千斤,勇冠三軍!第938章 每一次的選擇,都有意義第一百四十四章 朕,唯利是圖!第526章 第一次技術進步獎第577章 讓格物,贏在起點!第613章 罄南山之竹,書罪未窮第一百五十三章 活在當下,何不貪歡?第613章 罄南山之竹,書罪未窮第380章 我真的不想進步第1121章 沒有陛下,就沒有萬曆維新第二百四十章 火燒長崎第1042章 這些讀書人,怎麼這麼壞啊!第二百七十三章 吃幹抹淨不幹事第494章 考成法,是天下官吏的自由第956章 明年就藩金山,再多留一年第797章 不舉債,只化緣第600章 大明,一個沒有了靈魂的軀殼第403章 謀國者以身入局,舉正旗勝天半子第二十四章 大明皇帝鋤大地第921章 大明皇帝再次回到了忠誠的順天府第1041章 製造罪孽,而後歸罪於受害者第355章 生於斯長於斯,成於斯功於斯第726章 此恨綿綿,血仇一日不報枉爲人第961章 誰鬧得亂子大,就對誰讓步!第1060章 報還是不報,這是一個問題第998章 熬老頭戰術雖然無恥,但是有用第605章 朱門幾處看歌舞,猶恐春陰咽管絃第1133章 做戲,自然要做足第857章 送到內帑的金花銀,該漲一漲了第1162章 要散夥,所以才分行李第468章 昇平一號蒸汽機第982章 最後的贏家必然是大明第三十二章 卿之所願,唯理所在第885章 寰宇分工,必以大明爲樞軸第二百五十二章 賤儒們那張犯賤的嘴第二十三章 一夕之飢,啓無窮之殺第311章 一個考驗人心的小遊戲第289章 你問朕是什麼人?朕的名字不可探聞第1094章 金山陵園,就是皇帝立下的那根柱子第967章 金山夷變生血仇,藩王主軍定藩疆第403章 謀國者以身入局,舉正旗勝天半子第1032章 萬般財貨弊,盡系生民數第706章 大惡人黃公子,仗勢欺人第928章 誰都不看好,偏偏他們還不爭氣第一百五十五章 獨夫?朕就是獨夫!第782章 普拉佐女士第1096章 大國強國,要學會如何恃強凌弱第1115章 未聞殺人,只見誅邪第1077章 倭國人的底色是自卑第1019章 能算明白賬,但算不明白人心第469章 大爭之世,強則強,弱則亡!第一十一章 幕後指使之人浮出水面第1012章 潰散大演訓的目的第954章 寶鈔是聖恩普照第547章 言速勝多是養寇自重第449章 秣兵厲武以討不義,務以德安近而綏第817章 信心不足和有效手段第656章 來自大明的絕學回旋鏢第1101章 歷史,政治最嚴厲的父親第459章 葉李十四條劃第560章 我們泰西應該聯手抗明!第888章 遍地哀鴻滿地血,無非一念救蒼生第四十二章 對小皇帝的考成第1045章 光明烈焰,聖火昭昭第536章 大明掌控曆法的神第465章 三角貿易的形成第426章 智者之屋的話療第1061章 白天做白日夢,很合理第455章 私掠許可證第835章 至今瓊海浪淘沙,猶聽青天拍案巡第393章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第1164章 殘忍: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第315章 文華殿裡,喜氣洋洋第二百八十四章 臣有個主意,不如讓他們交錢第921章 大明皇帝再次回到了忠誠的順天府第1065章 因果二字,向來不饒人第六十七章 這,只是一個開始第一百六十七章 立國之宏規,保安之上畫第635章 殺頭的小案子而已第299章 取之於賤儒,用之於賤儒第一百八十九章 陛下,要不看看創造發明?第378章 奇怪的君臣第526章 第一次技術進步獎第397章 俺答汗是個筐,什麼都往裡面裝第1081章 百事千法皆收租,國事唯艱民多難第981章 絕對不能讓老鼠上桌第1039章 民之所欲,天必從之第323章 大明處處都是迴旋鏢第399章 天欲墮,賴以拄其間;道近隳,問誰第737章 真情流露,永遠是串子一輩子也達不到的高度!第761章 世上本無雙全法,萬事皆在取捨間第一百五十四章 永定毛呢廠第一百四十章 大明,被命運扼住了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