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讀書人真的是太歹毒了

大明新貴們沒得選。

新貴們以前不肯支持新政,因爲陛下是個好人,得罪了皇帝還有轉圜的餘地,只要不造反、不作孽就不會死;逆黨是壞人,所以新貴們向逆黨靠攏,向陛下綏靖。

好人總是被槍指着,這很正常。

但投獻之家的名錄一出,陸樹聲的遭遇告訴所有新貴們,在這些逆黨的眼裡,你不造反,你陽奉陰違,你綏靖,你妥協,你就是投獻。

把大明新貴們徹底逼到了皇帝的身邊,哪怕是虛與委蛇,也要在皇帝面前表述自己的忠誠。

大明大部分的勢要豪右,包括部分舊文化貴人,非常難以理解這份投獻之家的名錄,憑什麼陸樹聲也在名錄之上?

你自己怕皇帝陛下的暴力,不敢明牌造反,卻逼着別人衝鋒陷陣?簡直比太祖高皇帝還要霸道。

太祖高皇帝打天下,還親自上陣作戰,你就一羣家丁,依靠太祖高皇帝的秩序,獲得了政治站位,卻逼迫別人去送死。

摳門的陛下,都還知道皇帝不差餓兵!

對於新貴們而言,現在的形勢徹底變了,你得罪不得罪這幫逆黨,他們真的打算把你的子孫根都給刨了,通過對文化的壟斷,不讓兒孫們獲得任何政治地位。

沒有任何政治地位,就保不住任何的財富,無論是田土,還是工坊的生產資料、生產工具,全都不可能保住。

南衙逆黨們的這種做法,也只有洪武皇帝懲戒泉州蒲氏的時候做過一次,還是因爲這些來自大食國的蒲氏出賣了同爲皇帝的宋朝皇帝,殺兩宋宗室,還把兩宋宗室送給韃子殺。

即便是被刺王殺駕,暴怒之下的陛下,也只是禁止了浙江十年的科舉,而且時間過半,只要完成還田,禁令就會取消。

所以新貴們支持皇帝施行暴力,將這羣逆黨,徹底殺死,以絕後患。

南衙朝陽門外的公審,獲得了極其普遍的支持,上到世襲官、官選官,下到窮民苦力。

對於佃遊氓力的窮民苦力而言,他們遠稱不上翻了身,就只是從地獄裡探出頭來,無論是在新舊士農工商解釋裡,都沒有窮民苦力的站位。

在士農工商的新解裡,農是掌握了生產資料、生產工具的地主,工是掌握了熟練技能,工坊、官廠必須依靠的熟練工匠,這都不是窮民苦力的站位。

即便是從地獄裡探出頭來,看了看這精彩的世界,這些文化貴族們,也完全無法接受了。

王希元主持公審,能夠感受到這種普遍的支持,百姓在等着殺頭,勢要豪右在尋找自己是否在投獻之家的名冊上。

就連世襲武勳魏國公,都在迫不及待的等待着這些逆黨被砍頭。

事情在魏國公的地頭上發生,皇帝不追究他的責任,已經是看在他們老徐家是大明的原始股東的面子上,再加上魏國公多年不管政事,確實沒徐邦瑞、徐維志的責任。

王希元挑選了十七個案件進行了公審,因爲已經提前張榜公告,所以案情不需要過分的贅述,人證物證書證展示一下,確定朝廷沒有冤枉這七家。

“還有什麼遺言嗎?”王希元看了看日頭,已經將近午時三刻,到時間了。

死期將至,聽到斬立決的宣判後,林烴的面色從面如死灰變成猙獰了起來,他帶着枷鎖鐐銬,掙扎的站了起來,看着王希元大聲的喊道:“萬曆維新最終還是會失敗的!”

“張居正也好,皇帝也罷,把我們看成了萬曆維新的敵人!可是,王希元,你想過嗎?萬曆維新的敵人,真的是我們嗎?不,是人性,是人性中的貪婪!”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門戶,有自己的親朋故舊,只要不是人人無私,如何天下大同!皇帝、張居正,求的是天下人人不爲門戶私計!”

“人都是自私的!”

王希元冷冰冰的看着林烴,他看了一圈待斬的案犯,選擇了釋然,抽出了箭筒裡的令箭扔了出去平靜的說道:“斬立決。”

“今天是我,明天就是你,王希元、張誠、駱秉良,還有你們,不要囂張跋扈,老天爺在看着呢,今天我被滿門抄斬,明天就輪到你們了!”林烴歇斯底里的大聲喊着。

王希元很清楚的知道,陛下也說過很多次,陛下說:自私是一箇中性詞,而不是一個貶義詞。

但林烴還是覺得這是一個貶義詞,甚至認爲歷朝歷代變法失敗的最大原因,就是自私。

皇帝要的其實很簡單,這些只爲門戶私計,心中沒有百姓、天下,不弘且毅之徒,在脊樑們挺身而出的時候,不要在後面拖後腿,如果願意遵從號令,那就再好不過了。

萬曆維新是可以爲門戶私計的,無論是皇帝恩賞了許多與國同休的爵位,還是王崇古這個反賊,仍然是天下最大的豪奢戶,朱翊鈞是允許自私的,允許爲門戶私計的。

林烴的遺言代表,他從來沒有了解過萬曆維新,沒有看過矛盾說,也沒有看過邸報。

王希元看着這些案犯被拖走的時候,殊死掙扎,反而有些理解了陛下硃批的治標和治本之說。

任由你的醫術天下無敵,任由你開的藥,藥到病除,這患者充耳不聞,用自己的想法用藥,你這醫術也是一無是處。治標,就是要讓患者把話聽進去。

矛盾說很好,但沒人看沒人讀,思想上的病,就治不好。

林烴被押上了刑場,到了現在,他還是感覺,臺下所有人都是愚昧的,他甚至覺得,這次失敗,只是因爲不小心,讓人把名單用一萬銀給賣了,林烴忽然掃視到了人羣中的一名學正。

這名學正,就是一萬銀把投獻之家名冊賣給了李先芳的人,最終導致選貢案爆發。

因爲立功表現,再加上在整件事上,這名學正選擇了明哲保身,沒有參與其中,被捕後沒多久被被釋放,現在坐在了臺下。

林烴恨不得衝上去咬死這名學正,他用最惡毒的語言想要詛咒這個學正,但是嘴巴被破布塞着,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這名學正,是福建府的舉人,來到南京謀求任事,最終通過拜師林烴的親哥林燫,獲得國子監學正的差遣,說是弟子,和‘家人’無異。

這名學正,是個叛徒。

一萬銀非法所得,最終被緹騎所收繳,林烴根本想不明白,自家的‘家人’爲何膽敢反咬他一口,而且還用這種不屑且憤怒的眼神一直盯着他。

可是,林烴完全沒有想過,這名學正,爲何會背叛。

即便是沒有那一萬兩白銀,哪怕不提那些在林氏這裡受的委屈,這份投獻之家的名冊,在事實上製造不公,即便是這名學正不出賣,參與其中的任何一個人,有一點良心,選貢案,早晚都會爆發。

“行刑。”王希元見到案犯已經就位,再次扔出了令箭。

咔噠一聲輕響,劊子手的手很利索,他精準的將撬骨刀插進了第四塊脊椎骨的位置,輕輕撬動之後一劃,林烴就已經徹底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了。

林烴已經死了,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只是還有點點殘存的意識,即便如此,他還在腦海裡咒罵着皇帝、元輔、學正,咒罵着這世道對他的不公。

天旋地轉之後,他最後的意識停留在看着碧藍如洗的天空,意識徹底消散。

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刑場上,被斬首的七家再加上池州府劫船案的官吏,一共四百九十二人,這是第一批被用的逆黨,起到震懾作用,爲的就是讓活着的人,清楚的看到暴力的存在。

王希元看着天空碧藍如洗的樣子,再次感慨,江南好,風景舊曾諳。

北衙的天空,即便是放晴,也有一層淡青色的煙氣在空中瀰漫,這些煙氣都是一些小顆粒的霾,這些霾會把陽光散射成各種奇怪的顏色,這些顏色雜糅在一起,看起來格外的噁心。

在北衙,擦的再幹淨的桌子,只需半日,就是一層灰塵。

但是在南衙並非如此,南衙,你這桌子擦乾淨,一個月不動,依舊整潔如新,沒有飛灰,沒有沙塵,沒有煙霾,這麼好的地方,在大明都城南遷之後,就被妖魔鬼怪給徹底佔滿了。

近五百顆人頭落地後,王希元沒有下令撤銷大刑臺,因爲陛下已經說的很清楚了,這是先用一批,後面還有六百多家的勢要豪右。

王希元看着衙役們收拾着刑場,他看了許久,他覺得陛下可以更加暴力一點,作爲少壯派的他,在京師的時候,他就想不明白,陛下爲何總是在朝中充當保守派的角色,完全可以更加的暴力一點。

比如,現在這個時間,就可以昭告天下,讓天下八千家勢要豪右表態,讓他們上斥表。

這份斥表上要包含以下全部內容,對這六百家逆黨進行最惡毒的批判和咒罵、表示對萬曆新政中清丈還田、減租營莊、普查丁口、廢除賤奴籍等新政的支持、承諾按時合法交稅、承認不支持海寇、不設立私市、積極配合朝廷推動丁亥學制的建設等。

這份斥表,就是忠誠度測試,就是立威,就是施行暴力。

簡單、粗暴、直截了當的普遍施壓,讓所有人把自己的命交給皇帝陛下,畢竟你已經對着皇帝做出了莊嚴的承諾,若是犯了自己承諾的罪行,那皇帝如何施爲,那都是師出有名,合理合法。

享受了義務,當然要承擔責任,站在矛盾說的角度去看,這是非常合理的要求。

上斥表的速度也用限到制度,必須要在規定時間內發出斥表,發的慢、發的差,就是不忠誠,就是不恭順,就是心懷二心。

王希元覺得皇帝可能是礙於聖天子要柔仁的基本正確,不太想推行這樣的政令,那這個壞人,自然有人要做,那就是他王希元。

應天巡撫王希元一本奏疏發到了徐州,皇帝收到奏疏的時候,看了許久,纔對着馮保說道:“馮伴伴,你看到了嗎?這些個讀書人啊,他們真的是歹毒啊,真的是太歹毒了。”

朱翊鈞當然不是礙於聖天子要柔仁的想法,南洋種植園裡,一頭牛都比一個倭奴活的時間長,他日後墳頭上的垃圾,怕是堆成山了,他就是沒有王希元這些讀書人壞而已。

“嘖嘖,這讀書讀得多了,把墨水當水喝嗎?要不這心肝脾胃能這麼黑?”馮保看着奏疏,一臉駭然。

宦官跟這些士大夫們鬥,確實鬥不太過,萬曆新政之後,這些能爬到巡撫、部堂位置的大臣們,個頂個,都是卷王中的卷王,可以說他們壞,但絕對不蠢。

“這麼做是不是倍之呢?”朱翊鈞選擇了慎重一點,多思考下利弊再做取捨。

“王巡撫在奏疏裡說,此法可安定人心。”馮保卻不認爲這是倍之。

因爲勢要豪右、鄉賢縉紳也會害怕,皇帝又開始殺人了,而且是大殺特殺,他們害怕南衙這把大火,燒到他們頭上,比如林烴在最後時刻,就直截了當的說,江西所有書院,都在這麼幹,憑什麼只有他死。

皇帝下旨讓各方勢要豪右上斥表,本質上,就是讓他們做出切割,也是對案情的範圍進行限定,這樣一來,有利於天下人心安定,而不是基於畏懼,成爲反對新政的一員。

同樣,日後的逆案,皇帝處置起來,就會更加名正言順,你親口承諾,就是知道了這麼做違反了大明律,明知故犯就是失信於天下。

“有理。”朱翊鈞硃批了這本奏疏,讓內閣議論後給出個結果。

內閣當天下午,就給了回答,四位閣臣認爲極善,殺雞給猴看,那就讓猴親眼看到,不能裝傻充愣,在這件事上,要做出立場的選擇。 朱翊鈞的車駕已經來到了徐州行宮,他到了徐州,既沒有見徐州知府,也沒有見勢要豪右,而是讓緹騎去煤礦請了一百二十名窯民,這一百二十名窯民,還以爲出什麼事兒了,就這麼突然被帶走了。

窯民沐浴更衣,才知道是要面聖。

相比較和勢要豪右們溝通,朱翊鈞更擅長和窮民苦力們交談,他換了身常服,就直接幾個人一組,開始詢問,他準備了一百個涉及到衣食住行勞動報酬方面的問題,每十個人一組,每一組隨機挑選三十個問題進行溝通。

最終全面瞭解了窯民們的生活。

窯民們起初非常害怕,畢竟傳言中,皇帝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混世魔王,不顧及任何的規則,說殺人就殺人,但窯民和皇帝簡單溝通後,發現皇帝雖然非常威嚴,但很好交流,他們說的,陛下都能聽得明白。

朱翊鈞送走了最後一批窯民後,纔對趙夢佑說道:“每年派緹騎來一次,看看這一百二十人是否還健在,若是死於說真話的報復,朕就把徐州地方的勢要豪右當逆黨處置了。”

“把這話原原本本的告訴徐州知府,讓他務必告知所有勢要豪右。”

“當然,徐州這四年做的不錯,朕找人來問,就是了解下情況。”

徐州這四年,發展的不迅速,但平穩,礦山的權力也從蘇杭商人手裡完全收回,落到了徐州衙門手裡,徐州衙門對煤礦進行了全面的重組後,重新組織生產。

至少窯民們的生活,肉眼可見的變得好了一點,還有各種問題,但之前發現的問題,解決了大半。

皇帝這句做的很不錯,可以讓徐州知府忐忑的心放下一半了。

“有意思,這家長裡短確實有意思。”朱翊鈞和窯民們聊天,有一個窯民比較大膽,直接告御狀,說他家的婆娘和鄉賢縉紳之家有染,他不敢問。

本來以爲是讓皇帝展現聖明、主持公道的機會,緹騎專門走了一趟,確定了是這個窯民的臆想。

實際上他家婆娘沒有偷人,也不是窯民想多了,都是這婦人的婆婆在胡謅,屬於是婆媳矛盾。

這家婦人生性剛烈,而且還很有主意,這家婆婆壓不住這婦人,就開始在兒子耳邊胡說,窯民下井本來就累,這婆婆一直絮叨,纔出現了這種疑慮。

這件事有意思就有意思在原因上,徐州煤礦重組之後,勞動報酬就多了起來,這婆婆就尋思給這窯民換個媳婦,可是夫妻倆感情很好,這婆婆眼睛珠子一轉,就想出了這麼個主意來。

緹騎做事還是很有分寸,在村裡藉着詢問煤窯上的事兒,調查清楚後,就把結果告訴了窯民,讓他好生生活。

緹騎既然去了,自然不能空走,把遊手好閒、爲禍鄉里的六名地痞給抓了,一個扭送到了縣衙受審,剩下的五個,全都送南洋,地痞都是甩鞭子的好手,到了種植園裡自然有用處。

朱翊鈞之所以留心此事,其實他就是想從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裡,窺見當地人的道德習俗以及經濟局勢,至少徐州煤礦的問題,確實是解決了。

“黎牙實這是什麼意思?他這是連死後都不打算回泰西了嗎?”朱翊鈞看着手邊的一本書,這本書是禮部通事黎牙實所寫,要附錄到《海外藩國志》中,所以要請皇帝御覽。

黎牙實在這一卷書裡,梳理了下教皇國的興衰,在裡面,他把羅馬教廷批評的一無是處,而且他總結羅馬教廷衰弱的原因,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傲慢。

在不到四百年前,教廷還擁有無上的權力,比如一種名叫絕罰令和禁罰令的手段,絕罰令針對個人,禁罰令針對集體。

這種絕罰令簡直是不可思議,也是教廷手中無往不利的利器,只要對某個世俗國王發佈絕罰令,這位世俗國王,就會失去教籍,而這個世俗國王就會失去國民的擁戴,甚至被各封地貴族推翻。

德意志國王和神聖羅馬帝國皇帝亨利四世,就因爲和教皇發生了激烈的衝突,教皇對亨利四世發佈了絕罰令。

亨利四世被廣泛反對,他只能帶着少數隨從,冒着嚴寒翻越阿爾卑斯山,前往意大利北部的卡諾莎城堡,因爲教皇暫時居住在這裡。

亨利四世赤着腳在冰天雪地裡在城堡站立了三天,才獲得了教皇的諒解,教廷撤銷了絕罰令,這一天也被泰西人稱之爲卡諾莎之辱。

亨利四世勵精圖治,打進了羅馬,攻佔了梵蒂岡,流放了和他衝突的教皇,亨利四世和教廷簽訂了《沃爾姆斯協約》,規定宗教歸宗教管理,皇帝、君主授權世俗權力。

這在黎牙實看來,有點類似於中原的絕地天通,也有點像泰西版本的臥薪嚐膽,越甲三千可吞吳。

絕罰令讓亨利四世這個君王翻越阿爾卑斯山,在冰天雪地裡站了三天,才獲得了原諒,但亨利四世的軍事行動,把世俗的權力徹底收回到了君王的手中。

絕罰令這種手段失效之後,就是禁絕令失效。

禁絕令是絕罰令的升級版,就是世俗領主失去了教籍,該領主治下子民同樣失去教籍,起初因爲畏懼死後被釘在無信者之牆上,禁絕令引發了巨大恐慌。

後來子民和領主發現,好像沒什麼大不了的。

只需要領主任命一個新的神父,婚喪嫁娶全都能進行,至於這個神父是酒鬼,還是流浪漢,都無所謂,只要他揹負起罪孽,生活可以一切照舊。

而且因爲沒有了裁判宗教所和宗教稅之後,這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阿拉伯有句俗語:不要隨意展示你的真本事,否則大家就會知道你並沒有什麼本事。

一個名叫馬丁·路德發表了《九十五條論綱》,新教自此誕生。

隨後經歷了漫長而且複雜的鬥爭,嘉靖三十四年,《奧格斯堡和約》簽訂,確定了教隨國定原則,核心是領主有權決定選擇自己領地的宗教。

最終新教在這種情況下逐漸站穩了腳跟。

羅馬教廷的無上榮耀,憑藉着往日的榮光和西班牙日不落帝國的輝煌,還能維持一段時間,可現在,連費利佩二世都在想着跳船。

“就附錄在《海外番國志》上吧。”朱翊鈞將黎牙實編纂的《教皇國》硃批後,准許附錄。

不提書裡的內容,就黎牙實把教皇國單列出來,放在泰西,就已經可以上火刑柱了。

“陛下這個絕罰令和禁罰令,其實和兗州孔府、南衙止投獻的風力輿論,有些像,本來一些在猶豫的新貴們,畏懼這些舊貴人們的手段,但一旦他們的手段用出來後,大家就發現,不過如此。”

“自然就沒人怕他們了。”馮保也看完了這一卷書,畢竟要呈送皇帝的東西。

馮保覺得這教皇國這一卷,和江南選貢案,高度相似,都是把控類似風力輿論的秩序,製造一種刑不可知,則威不可測的恐怖效應,但手段一旦徹底暴露之後,反而是黔驢技窮一樣引人發笑。

相比較之下,還是陛下又高又硬,更加可怕,畢竟陛下在矛盾不可調和的時候,下手是又重又疼。

在大明緹騎對高達622家的勢要豪右進行抓捕的時候,只有林烴一家選擇了殊死反抗,林府抵抗失敗後,其他人便沒有了更多的抵抗。

張誠之所以要調動三百海防巡檢,再調動水師入南京,就是害怕出現玉石俱焚的場面。

但這些逆黨的軟弱性,證明他們根本沒有膽量,更沒有能力玉石俱焚。

朱翊鈞聞言,又仔細想了想點頭說道:“確實有些類似,兗州孔府和江南逆黨,他們想要通過壟斷釋經權,獲得就是類似於泰西教廷這種無上的威權。”

“可惜,朕還活着。”

“普查丁口時,確定的8322家勢要豪右、鄉賢縉紳,他們如果不肯上斥表罵章,就一併劃到逆黨名冊上進行清理吧。”

“臣…遵旨。”馮保俯首領命,這是一種擴大化的行爲,但馮保只能說活該,非要在教育問題上當反賊。

朱翊鈞對王希元的奏疏做出了重要批覆,他要求將清算的名單進行擴大,連一份虛僞的承諾都不肯給,那就沒必要繼續做大明人了。

“朕有些失算了,應該讓潞王留在京師,因爲自萬曆六年遷徙富戶入京後,西土城聚集起了一大批的勢要豪右,他們如果願意率先做出表態,那天下勢要豪右都會跟隨。”

“他們不願意做出表態,事情會變得麻煩起來,但治兒年紀太小了,西土城富戶,恐怕會生出別的心思。”朱翊鈞發現自己似乎做出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朱翊鏐上一次監國,可是把西土城的富戶折騰的夠嗆,皇帝走了第二天,就每家每戶索要了五萬銀,這根本就是強盜行爲。

朱翊鏐是個狠人,他爲了維護老朱家的超然地位,什麼都敢做,那是他現在優渥生活的一切根基。

朱翊鈞很擔心,他離開後,西土城富戶聯合起來,欺負朱常治年紀小。

“陛下終究是要回去的,西土城富戶想得明白。”馮保倒是不像陛下那麼擔心。

朱翊鈞在徐州停留了整整十二天的時間,徐州知府三次奏聞請見,皇帝都沒見,皇帝在等,是帶着京營繼續南下還是北上返回京師。

張居正在出發前就很擔心皇長子朱常治有危險,這也是危險的一部分,內閣閣臣也沒面聖,在等北衙的消息。

在第十三天的時候,朱翊鈞收到了西土城富戶們的斥表。

順天府丞楊俊民,楊博最爭氣的兒子,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楊俊民給了西土城富戶三天的時間考慮清楚,考慮不清楚,京營會幹出什麼,誰也無法預料。

這是斥表、是承諾、是授皇帝以柄,但同樣也是朝廷在確定此次清算逆黨的範圍,如果西土城富戶執意做逆黨,劇烈政治波動中,被清算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戚繼光並不好戰,可李如鬆可不管那麼多,他在等西土城富戶做出選擇,對於南衙逆黨通倭的行爲,李如鬆恨不得親自殺到南京去殺人。

李如鬆根本就不怕,大不了跟老爹一起去開拓西域。

西土城富戶,每家每戶洋洋灑灑的寫了數千言,爲此順天府丞楊俊民不得不製作了一份聯合聲明,讓富戶們簽字,將聯合聲明刊登邸報。

楊俊民將一千家西土城富戶斥表原文,呈送到了南巡的皇帝手中。

“楊博這個人,朕不是很喜歡,他不忠,連自己內心都不忠,但他這個兒子,還是很有擔當的。”朱翊鈞看完了聯合聲明,肯定了楊俊民的工作能力,至少楊俊民講清楚了上斥表這個政策的兩面性,豪奢戶們也都聽進去了。

張居正也是看到了聯合聲明後,才鬆了口氣說道:“陛下,西土城富戶其實早就做出了選擇,每家每戶,在燕興樓交易行重金投入,他們願意投入,就是在賭大明興盛。”

順天府不止一次證明,經過萬曆維新之後,已經是忠誠的順天府了。

第821章 人心裡的成見,就像一座大山第800章 漢鄉鎮就是南洋夢,南洋夢就是漢鄉鎮第一百三十七章 只要價錢合適,靈魂都能出賣給惡魔第528章 我也可以談,我也可以愛大明第509章 狼真的來了,而且來勢洶洶第二百零八章 大明皇家格物院第976章 朕能教你的只有逃跑第一百五十三章 活在當下,何不貪歡?第1045章 光明烈焰,聖火昭昭第二百一十二章 西山煤局第522章 非威不畏非惠不懷,德威兼用感心攝第1018章 吾心吾行澄如明鏡,所行所爲皆爲正第1091章 日月所照,敢不俯首第1080章 《論孤家寡人》第926章 冬雷天響,鼓樓瓦落第一百二十四章 真誠就是最大的必殺技第449章 秣兵厲武以討不義,務以德安近而綏第二百零五章 復古派中的古墓派第1145章 誅暴秦,誅的是暴政第432章 對北虜的全新玩法第443章 大明新秩序的建築師第672章 大明皇帝也幹了!第四十三章 主少國疑,帝制之下的皇權缺位第650章 首罪者,我也!第553章 我是緹騎,我怎麼會騙人呢?第1093章 大明是番邦小國的天然盟友第1114章 戰爭,可以撕碎一切僞飾第535章 賤儒就是矯情第1077章 倭國人的底色是自卑第418章 大明,欣欣向榮,蒸蒸日上!第460章 自由的界限第四十六章 大明早晚有一天,被人踹了攤子!第二百一十八章 不想說,不敢說,不能說第1051章 因爲過於成功,以至於人們忘記爲何第491章 坑了他張居正,張居正還要說謝謝第1096章 大國強國,要學會如何恃強凌弱第442章 飛雲起伏龍,大鵬運以風第959章 大將軍來反腐?第890章 當商品不能順利通過國界,軍隊就會第一百四十九章 少年組天下第一高手朱翊鈞第362章 海瑞帶着骨鯁正氣,來到了西苑第826章 倘宴席不列,則鼎俎是供第316章 黑夜待久了,總怕太陽不會升起第一百五十四章 永定毛呢廠第335章 賺錢,寒磣嗎?不寒磣第885章 寰宇分工,必以大明爲樞軸第970章 搶的哪有騙的多!第1167章 春風陣陣今又是,換了人間第430章 不爲刀俎,即爲魚肉第五十七章 君不君,臣不臣,天下大亂第二百三十六章 搗巢滅倭長策疏第一百八十六章 許願池裡的王八都搖頭第二百二十九章 至此,已是科學第1017章 相濡以沫自難棄,風雨同舟可白頭第370章 兩宋男兒戴簪花,人妖物怪齊卸甲第641章 只有傲慢能夠擊敗大明第一百五十五章 獨夫?朕就是獨夫!第569章 朝臣靜悄悄,必然在作妖!第833章 利潤就是朘剝,朘剝就是利潤第一百二十八章 張居正,你壞事做盡!第642章 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偏偏他自己還不爭氣第889章 他們要的,朕給不了,也沒人給得了第四十二章 對小皇帝的考成第792章 要學會正確使用首輔第914章 潮汐論中辯盈虧,陽和門外懲奸佞第一百四十五章 救還是不救,這是一個問題第348章 小善大惡,少殺一人,而多害千萬人第769章 不送人事,連唐僧都取不到真經第681章 反對的聲浪太大的話,就讓他們去挖煤第二百二十四章 上面假裝發餉,我們假裝打仗第一百六十五章 大寧衛一切機宜,悉聽戚帥破格整理第735章 未雨綢繆早當先,居安思危謀長遠第593章 棚式暗挖之法第1055章 又到了宦官最喜歡的環節第456章 借還是不借,這是一個問題第三十六章 以德服人,以德治國?第301章 這結個婚,比西山拼殺都累!第970章 搶的哪有騙的多!第493章 詔曰:今日,廢除賤籍第496章 明日五更天拔營,號令爲:回家第一百七十八章 兩廣縉紳無不懷念殷部堂第1131章 今天要黃金,明天要白銀第1126章 拿自己打窩的狠人第329章 京師第二闊少第1006章 爐火照夜江山鑄,薪火相傳百年成第757章 離間 激將 聲東擊西第1011章 青山處處埋忠骨,石魄長留清白魂第439章 疏泉日永花初放,幽院人來鳥不驚第414章 贓吏貪婪而不問,良民塗炭而罔知第325章 定義別人的過去,就是定義他們的未第643章 無端鑿破乾坤秘,始自羲皇一畫時第374章 兩宮太后非但不阻攔,還一起胡鬧第700章 朱屠夫?不,是朱青天!第871章 凱旋要穿新衣服,就像是過年一樣!第五十五章 清談可以滅虜,北虜安在?第499章 知恥,謂有羞惡知榮辱之心第605章 朱門幾處看歌舞,猶恐春陰咽管絃第1047章 天朝上國的根本:伐無道第一百四十四章 朕,唯利是圖!第1096章 大國強國,要學會如何恃強凌弱
第821章 人心裡的成見,就像一座大山第800章 漢鄉鎮就是南洋夢,南洋夢就是漢鄉鎮第一百三十七章 只要價錢合適,靈魂都能出賣給惡魔第528章 我也可以談,我也可以愛大明第509章 狼真的來了,而且來勢洶洶第二百零八章 大明皇家格物院第976章 朕能教你的只有逃跑第一百五十三章 活在當下,何不貪歡?第1045章 光明烈焰,聖火昭昭第二百一十二章 西山煤局第522章 非威不畏非惠不懷,德威兼用感心攝第1018章 吾心吾行澄如明鏡,所行所爲皆爲正第1091章 日月所照,敢不俯首第1080章 《論孤家寡人》第926章 冬雷天響,鼓樓瓦落第一百二十四章 真誠就是最大的必殺技第449章 秣兵厲武以討不義,務以德安近而綏第二百零五章 復古派中的古墓派第1145章 誅暴秦,誅的是暴政第432章 對北虜的全新玩法第443章 大明新秩序的建築師第672章 大明皇帝也幹了!第四十三章 主少國疑,帝制之下的皇權缺位第650章 首罪者,我也!第553章 我是緹騎,我怎麼會騙人呢?第1093章 大明是番邦小國的天然盟友第1114章 戰爭,可以撕碎一切僞飾第535章 賤儒就是矯情第1077章 倭國人的底色是自卑第418章 大明,欣欣向榮,蒸蒸日上!第460章 自由的界限第四十六章 大明早晚有一天,被人踹了攤子!第二百一十八章 不想說,不敢說,不能說第1051章 因爲過於成功,以至於人們忘記爲何第491章 坑了他張居正,張居正還要說謝謝第1096章 大國強國,要學會如何恃強凌弱第442章 飛雲起伏龍,大鵬運以風第959章 大將軍來反腐?第890章 當商品不能順利通過國界,軍隊就會第一百四十九章 少年組天下第一高手朱翊鈞第362章 海瑞帶着骨鯁正氣,來到了西苑第826章 倘宴席不列,則鼎俎是供第316章 黑夜待久了,總怕太陽不會升起第一百五十四章 永定毛呢廠第335章 賺錢,寒磣嗎?不寒磣第885章 寰宇分工,必以大明爲樞軸第970章 搶的哪有騙的多!第1167章 春風陣陣今又是,換了人間第430章 不爲刀俎,即爲魚肉第五十七章 君不君,臣不臣,天下大亂第二百三十六章 搗巢滅倭長策疏第一百八十六章 許願池裡的王八都搖頭第二百二十九章 至此,已是科學第1017章 相濡以沫自難棄,風雨同舟可白頭第370章 兩宋男兒戴簪花,人妖物怪齊卸甲第641章 只有傲慢能夠擊敗大明第一百五十五章 獨夫?朕就是獨夫!第569章 朝臣靜悄悄,必然在作妖!第833章 利潤就是朘剝,朘剝就是利潤第一百二十八章 張居正,你壞事做盡!第642章 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偏偏他自己還不爭氣第889章 他們要的,朕給不了,也沒人給得了第四十二章 對小皇帝的考成第792章 要學會正確使用首輔第914章 潮汐論中辯盈虧,陽和門外懲奸佞第一百四十五章 救還是不救,這是一個問題第348章 小善大惡,少殺一人,而多害千萬人第769章 不送人事,連唐僧都取不到真經第681章 反對的聲浪太大的話,就讓他們去挖煤第二百二十四章 上面假裝發餉,我們假裝打仗第一百六十五章 大寧衛一切機宜,悉聽戚帥破格整理第735章 未雨綢繆早當先,居安思危謀長遠第593章 棚式暗挖之法第1055章 又到了宦官最喜歡的環節第456章 借還是不借,這是一個問題第三十六章 以德服人,以德治國?第301章 這結個婚,比西山拼殺都累!第970章 搶的哪有騙的多!第493章 詔曰:今日,廢除賤籍第496章 明日五更天拔營,號令爲:回家第一百七十八章 兩廣縉紳無不懷念殷部堂第1131章 今天要黃金,明天要白銀第1126章 拿自己打窩的狠人第329章 京師第二闊少第1006章 爐火照夜江山鑄,薪火相傳百年成第757章 離間 激將 聲東擊西第1011章 青山處處埋忠骨,石魄長留清白魂第439章 疏泉日永花初放,幽院人來鳥不驚第414章 贓吏貪婪而不問,良民塗炭而罔知第325章 定義別人的過去,就是定義他們的未第643章 無端鑿破乾坤秘,始自羲皇一畫時第374章 兩宮太后非但不阻攔,還一起胡鬧第700章 朱屠夫?不,是朱青天!第871章 凱旋要穿新衣服,就像是過年一樣!第五十五章 清談可以滅虜,北虜安在?第499章 知恥,謂有羞惡知榮辱之心第605章 朱門幾處看歌舞,猶恐春陰咽管絃第1047章 天朝上國的根本:伐無道第一百四十四章 朕,唯利是圖!第1096章 大國強國,要學會如何恃強凌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