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八六

二八六

送走王五後,她正獨自坐在房裡傷心,何笑倫一腳踢開門,原本英俊的臉上滿是怒容,醉醺醺地質問她譚嗣同的屍體是不是她盜走的,她先不理他,半晌才說道:“我若有此能爲,我早去劫法場了。”何笑倫冷笑道:“你不是主犯,最少也得是個從犯,怪不得這些年你對我不冷不淡的,原來你心裡一直藏的人是他。”她輕蔑地瞟了何笑倫一眼,轉過頭來甚至懶得跟他多說一句。這些往事自從來上海後,一直被她塵封在腦子裡,今天又如絕堤的水一般涌現出來。

祝兒叫了夫人幾聲,才把夫人的思緒拉了回來,祝兒手裡端着一碗粥:“剛纔都沒吃多少飯,荷香給我熬了些粥,趁熱夫人也喝一碗。”夫人笑着接過粥,兩個人面對面地吃起來。

夫人忽然問她:“萬一你真是嗣同君的女兒,你有什麼打算?”

祝兒道:“這些年苟且偷生,只是不想辜負你,如果我真是他的女兒,卻跟仇人結親,百年以後,我有何面目於九泉之下見父母雙親。”

何夫人道:“自古只有國仇,沒有家恨,嗣同君捨生取義,也是他的意願,他原有很多次逃生的機會,他都大義凜然,直面生死,這是他的選擇,若不是袁世凱臨時倒戈,上斷頭臺的說不定就是榮祿。生生死死、恩恩怨怨,豈是你我能說得清的。”說完又囑咐她幾句,千萬要照顧好身子,別胡思亂想,天塌下來她幫着頂着。

何夫人一路悶悶地回了屋,柳枝把譚慶生的禮單拿上來,何夫人看了看皺了皺眉:“禮物也太豐厚了,譚大帥現在在哪兒?”柳枝道:“在後院呢。”何夫人又問:“吃了飯沒有,別家裡沒吃,這兒又錯過了。”

柳枝道:“我剛纔去後園小廚房,見那裡正炒菜。”

夫人把禮單放到桌上,讓柳枝給她找兩片頭疼藥,吃過後,她問道:“你沒事兒往後園小廚房跑什麼,這兒的大廚房裡還不夠你吃的。”

柳枝笑道:“剛纔在後面吃飯,有一碟春捲,我順手抓了一個,邊走邊吃,回來時正遇到五小姐過來玩,非吵着要,我又不能把我吃一半的給她,就又過去給她要了一盤。”

夫人笑道:“愛吃不好好坐着吃,走路吃東西,也不怕灌肚子裡風。”

柳枝過來要幫夫人換衣服,夫人擺了擺手:“譚大帥來了,我要過去看看。”說着起身就走,柳枝要跟着,夫人道:“你幫我把給各屋做的衣服送過去,另外二姨太那件領子上的絆鬆了,你把它重新釘一下,別又以爲冷師傅手藝不好,明兒都不用他做,都去買現成的,又要嚷着月銀不夠用了。冷師傅這兩年手藝都趕不上然春了。還有五小姐那兩件也別忘了。祝兒這一病,家裡大小事兒都要我親自操心。”說着叫了一個小丫頭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