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兩個護士有所反應,林海就接口告訴李偉,他剛纔已經叫手術室準備了,現在李偉只要直接送病人上去就行。
李偉在放射科已經證實了符高確實是第四腦室出血了,如今也不由暗歎一聲,林海竟不等二次檢查結果出來就預先通知了手術室,憑着這份自信他也得在診斷上甘拜下風啊。
然而他一知道病人的二次檢查結果後,他就知道手術是避免不了的了,他也早已吩咐家屬把病人直接送上頂層的手術室,而他自己先回科室,一是要給家屬下一個手術同意書,二是找李偉協助他進行手術,他一個人根本完成不了這個手術。
這時間很緊,李偉也進入了緊急備戰狀態,一改以前嬉笑風格,小跑回辦公室裡打印了一份手術同意書,扯着林海一起往手術室趕去,嘴裡還不停的咒罵着老天,這麼晚了還讓他遇到個病這麼重的病人,早知道他就不那麼快打發小云回宿舍了,現在小云不在,什麼事都要他自己動手。
兩個人趕到手術室時,符高已經送進去了,大門前只有那兩個家屬在那乾着急,李偉搶先幾步走到他們面前,向他們簡單解釋符不三這個手術必要性及風險,然後把手術同意書遞給他們,叫他們在上面簽名。
這是常規手術之前必執行的手續,這種事林海以前也不知道做過多少次了,他沒有必要關心這個,從家屬那裡拿過高再次檢查的底片,對着大門的燈光細細看了起來,這一看卻讓他眉頭緊皺,忍不住出聲打斷林海,提醒道:“李偉,病人出血太快了,要抓緊時間手術。”
進行手術就還有機會,不手術,康復的機會等於零,家屬沒有選擇的餘地,照着李偉的指示在手術同意書上面簽下了名,李偉在林海叫他時正好收回手術同意書,應了一聲就和林海急急走進了手術室。
以最快的速度換上手術衣,以最快的腳步趕到手術間,以最快的時間爲病人備皮消毒,再爭分奪秒的洗手消毒,熟練的穿上無菌衣,戴上手套,兩個人幾乎同時站在了手術臺上,對望了一眼,似有心有靈犀般同時收回目光,同時落在手術野上。
林海用手指在符高緊貼着一層醫用手術薄膜的頭皮上劃了個U型的彎,收回手看着李偉點了點頭。
“刀!”接過器械師遞過來的手術刀,李偉沉穩的右手順着林海剛纔虛劃出的線條切了下去。
幾刀過後,一個U型頭皮切口向外翻起,露出灰白色的頭骨,看得林海也露出讚賞的眼神,這幾刀顯出李偉紮實的外科功底,顯然比他預想中的還好上一點,這對現在的李偉來說是非常難得了。
“定位框!”既然李偉有如此表現,林海也不落於人後,向器械師翻開手心。
套上,調整,固定,林海眨眼間便把金屬定位框架架好,看得李偉忍不住多瞥了他幾眼,就在他定位的時候,李偉又向器械師伸出了手,道:“顱鑽。”
林海的手才離開定位架,一陣嗡嗡的手電鑽轉動聲響起,緊接着是李偉手持顱鑽穿過定位架向着病人的頭骨鑽了進去,響動着的顱鑽必定發出一種顫動,可在李偉穩如泰山的手上,轉動中的顱鑽給人一種靜止不動的感覺。
李偉逐漸加大了向前推進顱鑽的力度,當顱鑽碰到顱骨後,顱鑽的響聲一下子變了個樣,整個手術間裡充斥着顱鑽與頭骨發出摩擦聲,讓人聽了不免得有些刺耳。
這不是在鑽木頭,也不是鑽磚石,這個馬達帶動而高速轉動的電鑽,現在鑽的是人的頭骨,而且還是個活生生的人,當然,這病人已經被麻醉了,對顱鑽正在他頭上做的恐怖舉動是毫無知覺的,但遊向天知道,這鑽頭骨絕不像鑽木材鑽磚石那樣的隨意那樣簡單的,木材石頭鑽壞了還可以重來,可這人頭鑽壞了可不一定能再重新鑽第二遍。
顱鑽還在繼續向頭骨深處推進,手術間裡壓抑的氣氛逐漸升溫,短短的時間裡就讓人覺得像是經歷着一個漫長的馬拉松。張六軍眼裡露出熾熱的光芒,手上的力道隨之增加。“李偉,力度大了,不需要急成那樣,稍微再放慢一點點……”林海突然出聲,顱腦手術的嚴謹主要體現在腦組織上動刀的過程,鑽孔開顱尚在其次,李偉此時動作大一點也不要緊的,可林海卻把他的標準強加在李偉身上。
“嗯!”李偉手上的力道鬆了一些,他知道自己有點急了,不過對林海能看出他急躁了讓他有些意外,忍不住又瞥了他一眼。
“專心。”林海眼睛動也不動盯着手術野。
咯嘎的一聲,那是顱鑽碰到金屬定位框架的聲音,李偉才退出顱鑽,林海就已經把鑽孔留下的骨渣清理乾淨了,李偉忍不住又瞥了林海一眼才把手中的顱鑽又推入了病人頭骨當中,當顱鑽聲再次停止的時候,林海又及時清理了鑽孔留下的骨渣,與李偉的每一個動作都配合得親密無間,大大縮短了*作時間。
這真正的手術還沒有開始,李偉沒理由的感到這一次手術肯定會圓滿成功,這主要是林海今天給他感覺實在太爽了,讓他在整個開顱過程形如流水,幾乎沒有任何呆滯。“咬骨鉗。”李偉俏皮的向遊向天眨了下眼,接過咬骨鉗之後做了一個深呼吸,插,扣,兩三下就取下了病人的一塊頭蓋骨,病人最神秘的部位立即暴露出來,一層光滑的膜下可見紅白相間的大腦,裡頭最顯眼的莫過於正中那一片黑紅的斑塊。
“正餐來了……”李偉放下手中的咬骨鉗,用手在黑紅斑塊上方輕輕撫過,就好像在撫摸情人一般。
“血壓,心率?”林海眼裡閃過一絲謹慎。
“110/65。”負責病人監護的護士答道。
“我們動手吧。”林海把取下來的頭骨放進生理鹽水盆中,然後才衝着李偉點了點頭。這符不三的病根就在眼前了,李偉沒有絲毫遲疑,*起腦膜剪小心的剪開硬腦膜,整隻手除了兩個手指在動之外,其餘部位沒有一絲一毫的動作。
從目前李偉的*作來看,林海知道他不需要多費心了,加上的他的協助,這個手術不出意外就能順利完成。
“分離器給我。”腦硬膜還沒有完全剪開,林海就向器械師要來了下一步驟的器械,他如此做無非是想讓這個手術更加節省時間。
兩個熟練的醫生一同手術絕對比一個醫生快得多,林海越是順手對李偉的*作越有利,他手中的腦膜剪片刻也沒有停下,幾下功夫就露出裡頭的血腫凝塊,他緩緩退回剪刀,動作精確到相對靜止的程度。
在林海插入分離器時,李偉放下腦膜剪,又向器械室伸出手,叫道:“紗布,吸引器。”
硬腦膜內的腦組織縱橫交錯,非常複雜而又非常脆弱,要在其上面清除出血得小心再小心,以免損傷了病人大腦的正常功能,一旦損傷了,即使手術最終成功了,病人以後也有可能出現癱瘓、語言障礙等後遺症的。
在兩人的配合下,出血點上的血腫凝塊被生理鹽水稀釋衝開,隔着紗布被吸引器一點一點的吸出來。
這個*作是在腦組織上進行的,任何輕微的小動作都有可能造成大腦功能的損傷,這個階段的*作是絕不允許出現一丁點的失誤,這不僅體現*作者本身的能力,還關係到手術檯上病人的安危。
兩個人的臉上都顯得嚴肅、慎重,每一個動作就好像在放慢動作一樣,都顯得儘量小心,沉穩,就連呼吸也不約而同的放到了最緩,看得出,他們都把心神用到了這清除血腫的*作上。
“李偉,出血過急,要先止血,見到出血點沒有,在吸引器正上方約一釐米……”林海眼見這血腫凝塊就要清除完,可新的鮮血馬上又冒出來,明顯是病人現在還正處於出血當中,而且出血點還不小。
“嗯,看到了!電凝器給我。”李偉順着林海的指點方向找到了病人的出血點,把手中的吸引器讓給林海,“海哥,你來吸,我來止血。”
林海接過吸引器,等李偉準備好之後,點了一下把出血點上的鮮血吸乾,李偉眼明手快,,雙極電凝對準出血點,噝的一聲,一絲白煙從其上面冉冉升起……
血沒有止住,林海望了李偉一眼,動了一下吸引器,道:“再來一次。”
這個手術的主刀醫生,整個手術將以李偉的*作爲基準,林海即便知道他來止血會更好也不能隨意打亂手術的步驟,手術檯上需要彼此信任對方能行,就像李偉相信他而把吸引器交給他一般,他也應該相信李偉能把止血這個*作做好,兩人能無間合作纔是這個手術的王道。
噝的一聲再次響起,白煙過後,鮮血還是緩緩從其處溢出,李偉臉上變得凝重起來,到底是點的位置不正,還是這出血點太大,血流太急,電凝止血無效?
“李偉,我來看看!”看到電凝了兩次還在出血,林海試探性的徵求李偉讓他來止血。止血這樣的*作要求不低,一定要做到準,快,穩!這三點李偉把握的還算不錯了,在大多數醫生中也算是中上水準,但在林海的眼中,這樣的*作無疑是普通至極,換成他絕對做得比這好上十倍,“也好……”李偉看向林海的眼神閃過一次疑慮,但他還是林海交換了器械,慎重的道,“小心一些,這上面可不是那麼好玩的,要快,要準……”
林海給李偉一個微笑,點了點頭表示他知道怎麼做,他接過電凝器後就向張偉打了個眼神,然後把注意力又放到了手術野上。
這手術檯上,有時候並不需要說話,僅僅用一個眼神便可知道對方再說什麼,林海的自信讓李偉有些意外,好像也把他給感染了,隨手準備第三次電凝止血*作,心中也在祈禱這一次最好止住這該死的血,止不住血這手術可就變成個超級大麻煩了。
我吸,吸這該死的血!李偉一按吸引器的啓動器,腦上的血液飛快的被吸進了吸引管中,很快又露出出血點!
噝,一絲白煙冒起,其上再沒有鮮血溢出,血被止住了!
“OK。”林海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
李偉緩緩收回吸引器,眼裡說不出的驚訝,這動作太快了,快到他甚至都沒有注意看清整個電凝接觸過程,這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不是這血已經止住,李偉絕對會以爲是他眼花了,一個人做一個小動作快得讓別人看不清是沒有問題的,他也一樣能做到,可止血不同,快的同時還需要準頭,沒有準頭是絕對止不住血的,可是單單快和準就行了嗎,別的部位也許能行,但在這腦上*作絕對不行,還需要一個穩字,電凝控制得不好,弄傷了腦組織只會導致更加嚴重的後果!李偉輕輕拂過出血點,在他剛纔*作留下焦糊的小疤痕邊上,一個更小的疤痕若隱若現,他收回手打量了林海幾眼,突露出崇拜的眼神,說道:“海哥,深藏不露啊你,我真是愛死你了!”
這手術檯邊上除了他們兩個醫生,還有麻醉師護士等人,李偉這一句話出來引得其他人一臉不解的看着他們兩個,原本緊張壓抑的手術間也隨之變得輕鬆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