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殺了張赫後,易小天和月夕繼續尋覓其他的目標。有了陣旗的相助,他們接下來的行動異常的順利。
兩人雖然爲“復仇”而來,在選擇目標上卻是非常謹慎的,並沒有濫殺無辜。即便如此,短短一個時辰內,隕落在易小天陣旗下的青年高手已經不下二十個,且由始至終都是由他親自出手,月夕雖然也是氣勢洶洶而來,到了這裡卻淪爲了“看客”。
“小……小天,差不多了,再殺下去恐怕我們就要成爲全天下的公敵了。”
月夕雖然也想給這些“追擊者”一些教訓,卻沒想到易小天竟將事情鬧得如此之大,要知道來到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大陸各族中的佼佼者,一旦被他們知曉,對二人今後的處境是非常不利的,即便是強如秦家也未必能保得住他們。
在之前的接觸中,易小天給她的感覺雖然遠比實際年齡要沉穩的多,卻並沒有流露出絲毫的殘暴氣息,月夕甚至在易小天深邃的目光深處看到了真摯的樸實與善良,她確信自己絕沒有看錯,否則也不會在初次見面的情況下放心與他結伴同行。但現在,易小天卻仿似忽然變了一個人似的,讓她有些驚訝、有些措手不及甚至有些害怕。
易小天轉頭看着月夕,不解的道:“修真界中弱肉強食,本就是自古永恆的道理。強者睥睨,弱者隕生,也是千古不變的準則,我們既然決心踏足這條道路,並想在上面走得很遠,自然要遵循這樣的準則,難道有什麼不對嗎?”
易小天理所當然的語氣反而令月夕一時無言迴應,她細想之下卻又覺得易小天說得的確如此。在離開家族的時候,族中的長輩也多次這般叮囑過她,只是她從來沒有聽進過心裡。
她本就是天真爛漫的年齡,從小無憂無慮,雖然耳濡目染了很多,但總是覺得那些所謂的“準則”離她還太過遙遠。易小天與她年紀差不多,她原本以爲兩人的想法應該是一樣的,卻沒想到聽到了這樣的話。
“可是……可是……”
月夕吱唔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話,她原本想說的是,那樣的“準則”雖然正確,但兩人尚還年幼,像之前那般隨意殺生是不是太過……殘忍了一些。
只是這樣的話她卻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的,特別是面對着易小天那雙真摯淳樸的眼神。而且即便是現在,即便是易小天說出了這樣的話,做出了這樣的舉動,月夕也並沒有認爲易小天是一個殘暴的人,他只是有些成熟的“太過”了點。
“這些道理是誰告訴你的?”
對易小天生不起絲毫的責備,月夕反而對那些告訴易小天這些道理的人充滿了怨恨,她覺得是“那些人”扼殺了易小天的淳樸和善良,這些“道理”誠然沒有錯,但易小天的年紀實在是太小了,不應該這麼早就接觸到這些東西的,而易小天的回答卻令她出乎意料。
“沒有人告訴我啊,這些東西都是我從一些古書上了解到的,而且我也覺得沒什麼問題。”
說到這裡,易小天的眼神忽然一黯,“第一次接觸到這些信息的時候我也不是很理解。可是在我兩歲那年,村人告訴我,我的爹孃在出去打獵的時候被山中的野獸伏殺了。從那一天起,當我再去審視這些信息的時候,卻覺得它們說得非常有道理。修真界其實和野獸的世界沒什麼不同,強者生存,弱者淘汰,沒有人會覺得不公平,也沒有人去憐憫弱者的悲愴。你強,你就可以得到更多的食物,從而變得更加強大;你弱,那麼你就活該成爲強者的口糧,變成強者的踏腳石。雖然我還沒有真正的接觸過修真界,但從書中描述的信息看,與此也沒什麼不同。人類與野獸唯一的不同是,人類在殺死弱者的時候往往會找很多的藉口,或者給對方強加很多莫名其妙的的罪責。這一點是我非常不理解的,既然做都做了,爲什麼還要費盡心思去粉飾呢?徒顯卑劣而已,反而還不如野獸來得直接。”
易小天的話再次震撼了月夕幼小的心靈,她不知道易小天是在怎樣的環境中才形成了這樣的是非觀。可是在瞭解到易小天的身世後,她的內心深處非但沒有產生任何的排斥,反而對易小天平添了更多的同情。
原來他竟有着這樣的身世,原來他在兩歲的時候就失去了雙親,怪不得,他之前的人生究竟是怎麼度過的?想到這裡,月夕的臉上已是淚花瑩瑩。
“月……月夕,你怎麼哭了。”
月夕的異樣使得原本神情冷漠的易小天一臉的慌張,再也不似先前那般從容自若,月夕的眼淚,就好似融化鋼鐵的繞指柔,讓他的心中陣陣漣漪。
“如果照你這麼說,我們人類難道還不如野獸嗎?你是不是隻要爲了變強,什麼人都可以殺?”月夕忽然變得異常的激動,她罕見的衝着易小天高呼道。
“怎麼可能呢?”易小天也是被月夕的舉動嚇了一跳,連忙道,“我們人類與野獸自然是有區別的,雖然都是殺生,雖然我們人類有時候總喜歡找一些冠冕堂皇的藉口,但有一點卻是野獸所做不到的,那就是我們人類有是非,有情感。野獸的世界是爲了生存可以濫殺無辜,但我們人類卻不會,我們是有選擇的,只有當我們認爲對的時候我們纔會殺人。有些人我們殺了,是因爲彼此是敵人,你不殺他,他就會殺你,實屬迫不得已。而有些人,我們就算付出自己的生命也是要保護的,因爲那些人是我們的親人和朋友。不僅能夠殺人,而且敢於犧牲,這一點更是任何野獸所做不出的。月夕,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永遠都會保護你的,即便付出我的生命。”
月夕的身子劇烈顫抖着,猛然撲到了易小天的懷中,雙手不斷的捶打着他的胸膛,劇烈的哭泣起來。
易小天卻是漠然嘆了口氣,他何嘗不知,自己之前的話很可能嚇住了月夕,雖然他從沒有認爲自己的話有什麼錯,但看到月夕如此受驚,還是說出了一些安慰的話。
這些安慰的話雖然也沒有錯,但易小天並不完全認同。人類雖然有是非,有情感,但有時候卻比野獸更爲的可怕。野獸只會爲了食物、爲了生存去殺生,而人類卻可以在生存無憂的情況下,爲了一己之私去殺人,有些時候甚至無需任何的理由,完全憑藉一時的喜怒去傷亡他命,這種情況每時每刻都在人類世界中真實上演着,讓易小天每每夜深人靜時都不寒而慄。
他從小就喜歡閱讀這些“史書”,身具天眼的他對事物的看法也往往迥異於常人。這些“道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成型,此時卻是無論如何也不敢說給月夕聽,他怕月夕聽到這些話後會真的疏遠自己,從小看破生死的他,人生第一次有了懼怕的東西。
二人的爭論只是一個小插曲,安撫了月夕之後,二人繼續上路。在接下來的“狩獵”過程中,易小天有意的減少了“殺戮”的數量。月夕自然也有所察覺,她的神色也逐漸緩和了許多,看向易小天的目光也更加的柔和。
她自然知道易小天是爲了她在做出着改變,雖然她知道易小天並沒有錯,但還是爲易小天的改變而欣喜。她本能的希冀易小天不要變成他話語中說的那般,那種人比別人更容易成爲強者,但似乎又太過“無情”了些。易小天能做出這些改變是她欣喜的,更重要的是,這些改變的誘因是因爲她。
而對易小天來說,月夕的不理解也只是時間問題,她現在還太小,等她將來長大成熟,真正進入到修真界後,心性自然也會發生改變。只是當下,他也不想過度刺激她。
不過雖然有意放過了很多的“追擊者”,但對於那些當初對他們產生過致命危險的人,易小天卻沒有輕易放過,毫不留情的出手滅殺。
這就是他,有衝動、有感情、更有原則,他可以爲了某些事、某些人去改變很多東西,但內心深處的某些堅持絕不會因任何人而改變。而月夕也沒有再發出過一言,似乎也是默認了易小天這樣的舉動。
她也看出來了,易小天是個非常理性的人,他重情感,更有原則,如果她想繼續待在易小天的身邊,還想繼續和易小天做朋友,以至將這份情感延續的更久遠、更深入,那麼她就必須嘗試着接受對方的這些“原則”。
些微的改變可以讓易小天看起來更加“親切”,但如果她過於堅持的話,卻可能令兩人的關係變得疏遠,甚至產生隔閡。相比其它,這一點是月夕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看到的。而且在她的潛意識中,也是認爲易小天並沒有做錯,只是自己還太幼稚而已。
隨着這些想法的轉變,月夕猛然感覺到,她對易小天的情感非但沒有疏遠反而更加強烈了,對易小天這樣的少年也更爲的迷戀和依賴。
相比於往常接觸到的那些所謂“天子驕子”,易小天的身上有着太多的異樣和遠超常人的沉穩與理性,這些東西都深深迷戀着她,讓她的心中漣漪四起。
與易小天相比,那些所謂的“天子驕子”在月夕的眼中就如同一個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但她卻從易小天身上感受到了任何人也不曾給與的安全感。
更重要的是她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無論易小天對其他人多麼的無情,他對自己是不同的。正如易小天之前說過的那樣,他非但不會傷害自己,甚至可以爲了她而犧牲性命。這句話別人說出來她或許會嗤之一笑,但易小天說出她卻是深信不疑。
隨着兩人瞭解的深入,月夕覺得自己越來越無法離開這個少年了,她想要永遠的待在他的身邊,甚至開始擔心有人會搶走了這份美好,變得患得患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