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秦淮河(三)
第兩百一十八幕
此時已值深夜。
御天走過一個個房間,見每間房屋門上方都題着房間名字。
斷竹居、折梅臺、焚蘭樓、剪菊榭……
不知不覺到了樓梯,又到三樓。
御天打房間前走過,口中默唸道:
扶風閣、葬花宮、踏雪苑、殘月闕、……
不愧是秦淮最名聲在外的煙花之地,連姬女房間的名號都起得如此風雅。
如此走着,突然走廊盡頭拐過彎去,赫然一間主房,足有其它房間的兩個大。御天擡頭一望,只見那房門上面題着的字正是:落凡間。
落凡間,一語雙關,一說此處正是落凡仙子的房間,二說裡面的人也正如神女落入凡間,實在妙極。
纖洛的劍,不正叫落凡劍嗎?
裡面的人,會是她麼?
已經這麼久未見,她還記得我麼?
如果真的是她,爲何要墮落於此地,是覺得林府之外一切都新鮮好玩,還是風塵纔是她的本性?……
是背叛自己不告而別很有趣?還是水性楊花朝秦暮楚令她覺得開心?
一想到這些,御天只覺得腹腔一股悶氣強壓不住,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每一根血管隨時準備爆裂,竟不由自主一腳踹開房門。
果然,門一開,熟悉的曼陀羅香撲面而來。
林纖洛面前隔着層半透明的屏風,她可將屏風外的客人看得一清二楚,決定見與不見,“接”與“不接”,而外面看屏風裡卻只見身影綽約,一團朦朧。
林纖洛起塌,看到那急匆匆前來尋花問柳的客人,竟是——竟是御天!
那張臉,那麼久沒見,再見時心臟真是快要停止跳動。林纖洛強忍着渾身顫抖,半天不敢說出一句話來,生怕御天聽出了自己的聲音。
他怎麼會來這種地方?御天一向以正人君子自居,如此煙花之地就是冷子漠也不屑一來,而他竟如此一副迫不及待的下流模樣。
原來他也只是個眠花宿柳惹草招風之徒,只是愛會矇蔽人的雙眼,當你愛一個人的時候,便會覺得他什麼都好,殊不知他也不過是一個有着生理需求的普通人而已。
正如此胡亂想着,面前的屏風突然被御天一把手拎起扔開,林纖洛還未反應過來,便被御天撲倒在牀,兩隻小臂被死死按住,兩人面面相覷,林纖洛驚恐萬分,御天欲|火中燒。
御天:奚綾劍不是被冷子漠拿走了嗎,爲何會跟你一同出現在這伏仙坊?
林纖洛:……
御天:你們兩個是什麼關係?
林纖洛:......
御天:你是不是覺得當名妓的感覺無限風光?是不是在各種男人身下承歡比與我一人有趣?
林纖洛:......
御天:爲何要離開我,爲什麼背叛我?你是不是很擅長不告而別,突然消失?
御天看着林纖洛這身風騷裸露的衣裙和噁心放蕩的裝扮,想起從前白芷總是一襲白衣,潔身自好,同樣的身體,爲何被她如此糟踐,便禁不住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立馬撕下她這身齷齪骯髒的“工作衣”。
御天:你怎可裝扮得如此妖豔?你自己不知羞恥,也便罷了,爲何要用白芷的清白之軀做這等骯髒下賤之事?
林纖洛:......
御天:......
林纖洛:......原來你最在乎的是這副身軀清不清白。
御天:你的身子乾淨與否,我沒資格在乎嗎?
林纖洛:其實你不用心疼這身子。這只是我的身體,不是任何其他人的。所以,無論這幅身軀做什麼,怎樣了,都與你無關。
林纖洛本意是自己並非御天舊愛,自己如今就算多不堪也沒影響他人聲譽,御天不必如此擔心自己污了白芷的清白之軀,因爲她們本就不是一人。
御天聽聞這話卻將這意思當作,自己沒有資格管林纖洛做什麼,因爲她根本不屬於自己,於是一時怒不可遏,**焚身,瘋狂發泄,朝着林纖洛的脖頸、耳廓、櫻脣胡亂地吻去,手也將披紗和衣裙扯開,憤恨地伸入,就是要向林纖洛宣示,自己有沒有資格佔有她的一切。
林纖洛:你要幹什麼?!
御天:我來到這地方,爲你花了錢,你說我要幹什麼?難道你平時也是這樣對待其他客人的嗎,落凡仙子?
林纖洛:……我只賣藝,恕不賣身。
御天:我就算沒有買你,你曾答應過說願意做我的妻子的。我既是你的丈夫,無論對你做什麼,都是天經地義,理所應當。
林纖洛:那時我不知,你希望成爲你妻子的人是她。而她已經死了,我不想替代她我也替代不了。
御天: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以你的品行,你就算美過她十倍,也當然替代不了她!
林纖洛:如果從前我知道,在你心中她是這麼不可磨滅,如果一切還可以重來,我一定不會允許自己傻傻地接受你……
御天:她?她是世上最純淨的女孩,你或許不瞭解白芷這個人,她就算是遭遇極端厄運,也永遠不會允許自己置於此等污濁之地!
林纖洛:……
御天:林纖洛,我但凡愛你愛得再淺一絲,我真是一點也不想碰你,我根本就不敢想象在你身上發生過什麼!
林纖洛:……既然你不信我沒有出賣過自己,既然你覺得我身處這煙花之地已經如此不堪,你何必還要髒了自己?請你起來……
御天:我也恨自己竟連一點原則、一點骨氣都沒有了,不管你成了什麼樣,我竟然都能接受……不管你有多麼骯髒……我……我竟然都——
林纖洛:我不用你接受我!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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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天意亂情迷,情緒完全失控,根本聽不見林纖洛在說什麼。
御天:爲什麼你連一句話都沒有就離開我……爲什麼要撇下我一個……我做錯了什麼……我求你不要再離開我了,好不好……
而此時御天的每句話在林纖洛耳中都是說給白芷聽的,什麼離開、撇下,字字如針紮在林纖洛心上,林纖洛是真的受夠了這種被御天抱着當成白芷吐訴衷腸的感覺。
林纖洛:……你喜歡說情話,你就去抱着她的屍首說!放手!
御天:你在說什麼?……我跟你走到現在……你……
御天恨得切齒,真的開始將林纖洛當作姬女一般對待。林纖洛身子本就虛弱,又被廢去了功力,完全無力掙扎。
一陣濃郁魅惑的曼陀羅花香充斥整間房間,讓人無法喘息。
御天:爲什麼這麼對我,你有沒有想過,你走了之後我怎麼辦……你知不知道我恨你……我恨死了你……可是……
林纖洛如同死屍一般,聽着御天對白芷的思念怨恨,聽着這些和自己完全無關的話語,左耳進,右耳出,想讓自己同這世界隔絕。
御天:可是……我愛你。
我愛你……!
林纖洛像吃了當頭一棒,連呼吸的力氣都提不起來。這三個字,是他從來沒對自己說過的。即使他們相處那麼多日日夜夜,那麼清高剋制的他也從不輕易將愛字說出口。
直至今日她方纔醒悟,並非他個性孤高,也不是他不善言辭,她以爲御天只是習慣將愛落實在行動中,細節上,卻不想他只是把所有表白的情話都說與了另一人聽。
御天:我愛你……我是真的愛你……
林纖洛握緊拳,指甲深深嵌入手掌,掐出幾道血印子。
她發誓,她發誓,今晚過後,她便要與這一切斷絕,再也不要和他,和過去,有一絲一毫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