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恍惚惚隨着彤鯉隨着彤鯉來到天帝宮, 事實上我也不知道是走還是駕雲還是怎樣過來的。
所有同小白一同出征的天將們都聚集在宮內,滿臉沉痛。
我看見二郎真君,雷公電母, 還有許許多多不認識的仙君, 他們見了我都一言不發, 任由我失魂落魄的樣子步進大殿。
恩, 這些仙家我平日都不太熟, 死了親孃一樣悲痛的表情可有可能是假的,騙小孩玩呢。彤鯉和我一樣在天界,對於荒蕪戰場的戰事怎麼會知道的那麼清楚呢, 可能聽錯了。
我要找覃覃,找天帝, 小白怎麼可能會魂飛魄散呢, 一定是大家不想我和小白在一起, 和起夥兒來誆我的。
瞧,那邊站着的可不是覃覃和天帝大叔, 我要問問,我的小白在哪裡,他們把他藏哪兒去了。
踉蹌着腳步奔到殿前,我擡頭,望向看我過來和天帝停下商議的覃覃。
“覃覃, 打勝仗了是嗎, 小白呢, 他沒和你們一起回來嗎?”
深深凝視我, 覃覃啓脣:“梵花, 太子墨白爲護三界衆生而魂飛魄散,你, 你節哀。”
“什麼叫魂飛魄散啊,覃覃你唬我呢,我不會被你騙到的。”攥緊衣角,我狠瞪覃覃。
“魂飛魄散就是死了,阿白死了。走吧,梵花,你走吧。若不是爲了你,我兒阿白不會向朕立誓必除魔君,拼死殺敵,以此來逼朕允諾你們在一起。”
耳邊傳來天帝大叔沉重的嘆息,一句句話像道道符咒死死勒緊我的心臟。
我聽到自己口中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很多人圍了上來,覃覃緊緊抱住我,彤鯉急得滿臉淚水鬢髮凌亂。
最後,有誰在混亂中點上我後頸,眼前一黑,喧鬧聲遠離,我軟軟倒下,逐漸陷入死一般的沉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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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又綠江南岸,最是昔湖四月天。
湖堤上,柳浪和着微風輕巧地盪開,鵝黃嫩綠在空中自在地翻舞飛揚。紅豔豔的杏花在枝頭肆意怒放,層層疊疊,連成了燃燒的花天。
湖面上飄着數只精巧的畫舫,外出踏青的秀美女子探出欺霜賽雪的皓腕,軟軟地拋灑下一片又一片的花瓣,端的是江南女子的俏皮溫婉。
悱惻婉轉的絲竹聲中,落花追逐着流水歡騰,陽光下湖面泛着粼粼的水波。
揮着摺扇靠在亭子裡欣賞着天界少有的美人美景,我啜一口甜酒,懶懶撥了撥垂落肩頭的雪白髮絲。
那日我在天帝宮發狂昏倒,按彤鯉說的話,活像一隻喪了配偶的母獅子,三日後醒來便發現白了一頭的烏髮。
是仙的都說小白死了,魂飛魄散了,再也不會在天界出現了。
既然都這麼說,那我也就認命了。穿上和小白洞房那天他說最愛的碎花小裙子,戴上之前他送我的所有珠寶首飾,躲了守兵,爬上誅仙台便準備下去陪小白了。
誰知我在心中默默告別了彤鯉告別了覃覃告別了佛祖告別了所有人,剛提腳想要往下跳的時候,鬍子小仙倌不知從何處竄了出來,死死抱住我的另一隻未動的大腿,嘴裡胡亂嚷嚷着“莫跳莫跳,跳了你就後悔去吧!”
鑑於鬍子是唯一一個突然出現並有可能目擊我自盡全程的人,我想了想,應是該給鬍子一個正式的告別的。
於是我撤了腿,醞釀感情剛想開口,便見鬍子連拖帶拽將我拖下誅仙台,皺着眉對我劈頭蓋臉一陣亂罵。
“蠢丫頭,你跳什麼誅仙台,想要殉情嗎?動作倒快,沒想到這年頭還有你這樣的蠢貨純情小崽子,還一夜之間白了頭髮,你以爲你是白髮魔女?真他大爺的笑死仙了!你跳吧,跳了好,跳了這輩子都別想見到你那個什麼親親小白了!”
“鬍子你什麼意思?小白不是已經魂飛魄散了嗎,我不跳也再也見不到他了……”一想到小白我又想哭了,都怪鬍子,在這嘮嘮叨叨耽誤我和小白團聚的時間。
“說你蠢,你還要不要真這麼蠢啊!誰說魂飛魄散了就活不了了?更何況不還有那被衆仙合力護住的一魂一魄?別人沒有法子讓那小子活過來,我還沒有法子?”一把拽住我以防我乘自己不注意再次跳了誅仙台,鬍子黑着臉,吐沫星子噴得我滿臉都是。
“什麼,鬍子,你,你有辦法?”猛地撲向身邊的鬍子,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漲紅了臉。
“天帝大叔都沒有辦法復活小白,你可以?鬍子真的嗎,你別騙我,你若騙我,我就立馬從那擡子上跳下去!”抑制住涌上眼眶的淚水,我哽咽着,狠狠揪住鬍子袖口,眼眶頓時紅了一圈。
“鬆手鬆手,唉,你這蠢丫頭啊……”低嘆一聲,鬍子撫了撫皺起的衣襬。
“人人都敬我鴻鈞老祖道行最深,怕是天界也就你這丫頭敢同我如此親近了。”
“噗”地一聲被自個兒的口水嗆到,我一下子跳了起來,驚嚇地哆嗦着手指指向面前故作深沉的鬍子,顫抖着聲音道:“你,鬍子,是,是太上老君、元始天尊、通天教主的師傅,被稱爲衆仙之祖的鴻鈞老祖?!”
“別給我提那幾個混賬徒兒,從來都不來探望他們寂寞的師尊大人,沒意思!”揚着臉唾罵幾聲,鬍子轉頭望我:“現在知曉本仙是多麼牛叉了吧。”
“恩,厲害厲害,鬍子大人你快告訴我怎樣才能讓小白活過來,我求你了能告訴我吧!”搖晃着鬍子的手臂,我狗腿應和。
“行了臭丫頭,敗給你了。在過來之前我便跟天帝那傢伙要了墨白的一魂一魄,施以術法丟入六道輪迴司的人間道,現在怕是已經投胎爲人,在人界出生了。”
嘴脣動了動,張口卻說不出話來。我想現在任何言語都不能表達我的激動與喜悅之情了。
深深鞠躬,在鬍子的叮囑下揮手告別直奔南天門。
小白,蒼天垂憐,我還有機會能夠見到你。鬍子所說人海蒼茫,尋一縷幽魂如大海撈針,更何況轉世的你沒有任何天界記憶。
沒關係,我很有耐心。不管多久,我定會尋到你,然後教你修仙,看你成長,陪你尋回記憶,等你變回我心中的墨白。
嘹亮的哨聲打斷了我的思緒。閒閒打了個呵欠,我起身步出亭子。
春困春困,春日果然讓人睏乏的厲害。該死的混蛋小白,找了五年還未出現,若不是搜魂鈴近來感知到浙州這裡出現了你的氣息,我又何必繞了大半個大陸從塞北趕到這江南之地。
這次要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看我將來尋到你不好好欺負回來。
揉了揉迷濛的雙眼,我擡頭望向哨聲傳來的草地。
和風煦日,春風送暖,在那片草地上,那片有着綠柳、紅花、美人的草地上,有個舉着竹哨子玩得正得趣的錦衣小男孩。
面容雋秀,妍麗異常,紅色緞帶火樣燃在發間。
我怔了怔,一眨不眨地盯着不遠處玩耍的孩子,五六歲的年紀,隱隱熟悉的容貌,心中驀然涌起的熟悉感覺。
小白,不會錯,就是小白!
寬大袖口遮住不住顫抖的雙手,我一步步走向草地上的男孩,脣角勾起,壓抑住內心澎湃的喜悅。
“喂,小鬼,你叫什麼?”
“墨白。”稚嫩的嗓音似是浸了蜜般的誘人。
“你又是誰?”
“梵花,我叫梵花。以後我將是你的師父,帶你修仙。”
“修仙?爲什麼?”
“因爲……我在等你。”
因爲我終於找到你,因爲我在等你長大,因爲我要你娶我回家。
因爲,我很想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