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是你爸來”冉然看着我爸站在我的身邊出現在校園,她都替我揪心。
“今天晚上記得去我家給我收屍”
學校開完了集體家長會,然後又回到各班開班級家長會。
就看老陶在講臺上演講的情緒激昂,我們在外邊貓的心驚膽戰。
我看到我爸和冉然她媽,還有欣雅媽媽,我們班幾個這次成績下降的和成績差的父母都被點名站了起來。
“完了,不用你給我收屍了,今晚估計我連灰都不會剩的”
我能怕我爸到什麼程度……就是他咳嗽一聲我連喘氣都絕不敢的那種。
就看我爸鐵青着臉出了教室,眉尾氣的都已經揚了起來。
冉然拍拍我:“自求多福吧”
“臉都被你丟淨了,我送你去讀書有什麼用,就去給我丟人的嘛?你腦袋怎麼能那這麼笨,書到底是怎麼讀的?同樣是唸書,你怎麼就能念成這樣”
我坐在我爸車後坐,被訓眼淚鼻涕一大把,一直到家。
“不知道好好讀書,像你這種人跟你媽一個樣,以後打工都沒人要你”
我媽聽見說她直接從屋裡衝了出來。
“我這樣怎麼了,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幹嘛,認識字就行了。你逼她她就能學好嗎?天天跟書呆子一樣好啊”
因爲我,我爸跟我媽又大吵了一架。而每次我被罵的話語中總有那麼一句,你跟你媽一樣、你跟你爸一樣。好像我不是他們生的一樣,嫌棄我至極。
我發誓要考大學,我一定要考上大學,我不要被看不起。
我爸氣的連着幾天看見我都沒有給我好臉色。
欣雅也沒好到哪裡去,週末直接被禁足了,她媽辭了工作天天呆家陪她待考。
一條QQ提示,好友待接受。
我看着提示框點擊通過。
“你好,我是許禾”
“你好”
之後我們就這樣存在了彼此的好友通訊錄裡,沒有聊過天,沒有交集就那樣安靜的存在着……
我開始認真對待作業,老師說的我會去想、會去記,不在左耳進右耳出。
不會的我就去問欣雅、彤彤,琢磨摳着腦袋也要把它弄懂。記不清的單詞拆開記一點,在重組,一個字記,二個字死記,爲了大學我拼了。
戚澤爲了愛情也開始奮鬥了,他說我可不能因爲成績而和欣雅分離。欣雅陪着他一起奮鬥,倆人課間窩在一起算數記題,欣雅就是戚澤的小老師,每天都要抽背,做問題。
戚澤很聽話,不皮不鬧,認真對待欣雅的每一個提問。
冉然偷懶大神,背三題,要漏一題,總之她總有藉口。
冉然:“哎呀~這個不重要啦~”
冉然:“哎呀~老師說了這個不用背,知道就行”
我:“…………”
週末我們也不去網吧嚯嚯了,安靜呆在家裡做題。拆遷辦的又過來商量拆遷事宜了,今天爸爸沒出車,媽媽也沒有去打麻將,都在家等他們來。
我不知道他們談了些什麼,只知道最後他們說了,儘快簽字,儘快搬家。
他們走後家裡的氣氛實在是太壓抑,媽媽臭着臉絮絮叨叨的一直說個沒完。爸媽最近每天都因爲拆遷的事情鬧的不可開交,具體原因是因爲錢,至於爲什麼一直拖着還是因爲錢。我偷偷出去喘口氣,找冉然散散步。
冉然:“你爸媽簽字了嘛?”
“還沒,你們家簽了嘛?”
冉然:“我媽應該是準備簽了,已經在找房子了,簽完我們就要搬家了”
“喔~”
冉然:“你們家了?準備什麼時候籤?”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爸媽的想法”
“好吧~”
巷子裡的人家陸陸續續已經搬空了許多,冷冷清清、連狗的叫聲都稀少了。沒有人家的巷子裡沒有光亮、沒有生息,黑布隆冬。連陣風都感覺要比平時清冷些,我和冉然都被冷到,不想繼續晃悠,各自回了家。
冉然:“怎麼了,又肚子痛?”
“嗯”
今天不知怎麼了,我的**病又犯了,痛的虛汗一直冒,抗過了一節課也沒見好轉。冉然替我像老師請了假,晚自習沒有上,老師讓我提前放了學。
我忍着痛回到家,還沒推門又聽見了父母的爭吵聲。
“一天不打麻將你能死啊”
我捂着肚子,翻找書包裡的鑰匙,雖然有人在家,敲門就有人應答,但此時裡邊的爭吵聲愈演愈烈,讓我不想求助她們。
“要你管”
“小孩也不問,你天天就呆在麻將場上別回來了,還回來幹嘛”
“我已經跟你離婚了,你有什麼資格管我”我媽一聲嘶吼,我什麼都聽見了。
離婚、聽到這兩個字時,我準備推動門板的手一怔呆杵在了原地。
這個兩個字已經聽過不下百遍,可當真正把字變成事實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情緒崩潰了。其實我父母的情況我心裡早猜到會有這麼一天,可你們叫我怎麼面對……
我氣憤推門而入,門板摔在牆上,發出咣噹咣噹聲響。
爸爸媽媽看着我。
我的淚在眼眶打轉,我側身不讓他們看見。
我踏過門檻,入院,低着頭。不是怕,是一眼都不想看見他們猙獰的面孔。
我媽沒有一點悲傷的對我說“我跟你爸離了”說的很是坦然。
她好一副無所謂破罐子破摔的樣子,聲音說的好像她就等待着這一天似的。她那副嘴臉我覺得醜陋無比,由心底的厭、由心底的恨。
他們沒人問我怎麼沒上晚自習現在就回來了,沒人問我臉色蒼白是不是病了。
我語調儘量調平、不顯波瀾,回答的也好似平常“知道了”說完我躲回了屋。
我爸看着我的背影倒沒說話。
“竟然閨女都已經知道了,那我們也沒什麼好滿的了,姓付的我們今天就好好算算這地該怎麼分、分完早點簽字,早點搬家”
“你要怎麼分”
我在屋內聽到我爸的怒火被激到了頂端,那是平時最令我害怕的火氣。
而此時、我的火氣更大。躲進屋子裡眼眶中的淚、終是忍不住流了出來。感覺胸口悶的都要喘不過氣,大口喘大聲哭。
院子裡的那倆人並沒有因爲我的哭泣聲而停止,我就是一個不被在意的人,誰管你傷不傷心。
我爸:“法院分的房子一人一半,我都給你了,你還要什麼?”
我媽:“還有這地,這院子,也要一人一半”
“行,你想怎麼分就怎麼分,反正以後各過各的,我懶的跟你爭。分清楚點,以後別說我欠你的”
“夠了”我拼命從嗓子裡吼出最大分貝,讓她們知道我還在。
那是我十七年以來第一次對父母怒吼,我摔了我屋子裡所有能用手觸摸到的東西,宣泄、大哭、大鬧。
這個家我就像另一個存在,父母不踏進來,我不踏出去。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以前我把我父母歸類爲他們太忙了,忙的忽略了我。而現在我才發現我就是多餘的……
我討厭我爸,討厭我媽,看都不願多看她們一眼。
我開始變得脾氣暴躁,一點小事都能激怒。
我不想聽見他們的聲音,不想看見她們的嘴臉。
“這小孩火氣天天怎麼那麼大”
“關你什麼事”
我每天放學回到家故意摔門、踢櫃,最多的就事就是跟我媽吵架,窩在屋裡哭泣,我用被子將自己矇住,不願讓他們聽見,讓他們都以爲我沒事、讓她們以爲她們的離婚根本影響不到我。我僞裝,不理會,不去想。
冉然:“最近你是怎麼了?”
“沒怎麼”
可能自尊心作祟,我誰都沒告訴,不想讓她們知道我的家事。
欣雅:“最近晴天是怎麼了?”
冉然她們下課還是和平常一樣喜歡紮在一起,我沒什麼心情和她們扯八卦,坐在自己課桌,任憑她們怎麼拖拉,我都拒了,低氣壓在我身周圍。
冉然:“估計爸媽又吵架了”
不知道爲什麼,可這一次聽到冉然對她們說我的家事,我心裡一整窩火,憋不住,直接過去拍了桌子對冉然嘶吼“我爸媽是吵架了,你有必要到處說嘛?”
“我就說說嘛~你至於發那麼大火嘛?”
從小到大我從沒和冉然發過脾氣,沒和任何人拌過嘴,吵過架,連大聲說話都沒有。這是第一次,冉然被我嚇到了,悶了聲。
“晴天把熱水瓶遞過來下”
“你自己不會拿啊”
“你這孩子,怎麼叫都叫不動你”
我討厭我媽的使喚,使喚使我更躁火,莫名的火氣我直接忤逆故意擡腳把熱水瓶踢翻。一整瓶的熱水頓時涌出淋溼地板,冒出霧氣。
“你要死啊”
我媽衝過來啪啪就是兩巴掌打在我頭上,我躲都沒躲,讓她打,咬牙恨恨盯着她。
“跟你爸一樣神經病”
“你纔有病”
我被痛罵,摔門入屋,把罵聲隔絕在外。那時候不知道爲什麼我的眼淚特別多,每天都要哭上好幾遍,跟瘋了一樣脾氣特別暴躁。
夜晚到天明,哭疲了,哭乏了,才能停下。
冉然:“阿姨、晴天呢?”
“在屋裡犯神經病了”
我拉開門,直接還口:“你才犯神經病了”拿起牀頭喝水杯一股腦就砸了過去,摔碎在了我媽腳側。我有膽砸,卻沒膽往我媽身上扔,情緒發泄罷了。
我媽衝過來又要對我動手。
冉然橫身,攔住了她。“阿姨、阿姨、我幫你和晴天聊聊”
“膽子大了,你媽都敢砸,看看你這德行,跟你爸一個樣,就知道天天犯神經病”
我怒狠狠的盯着我媽,我媽指着我罵聲刺耳。
冉然拉我,關上了門。
“怎麼和你媽吵架了?”
冉然從沒見過這樣的我,摔摜,砸東西,大聲怒罵,周身都是燎原之火,一觸即燃。
“沒事”
家已經糟成這樣了,能回答什麼…什麼都不想說。
我倆坐在房間裡半天沒聲響,就聽我媽在外邊罵聲一直不斷。
“對不起、我是來跟你道歉的”
我背對着她坐在寫字檯,冉然對我道歉。
其實生氣是有的,但我對冉然沒有記恨,過了就過了。
“沒事”
“我早上不該和她們說你的家事的,你彆氣了哈~”
“沒氣”
“沒氣就好,沒氣就好”
我轉身,強扯了一個微笑給冉然。
“我也是來跟你道別的”
“你家簽字了?”
“嗯~過幾天就搬了”
我倆沒有在過多話語,冉然回家前囑咐我別和我媽吵架了,我想不可能,心底對她就有莫名的火。
“你車能不能好好騎、不要撞門上了”
我媽一說,騎着自行車的我就偏偏往大門上橫衝直撞去,一下、兩下,咣噹,咣噹。我媽在後罵,我摔了車,走出門。
你不讓我這樣幹,我就偏要這樣幹,你讓我乾的我就偏不幹,忤逆、叛逆我全佔了。
巷子口,我爸剛回來,我白了他一眼徑直走開,自從我知道她倆離婚後,我就在也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
“看看你閨女跟你一個德行”
都已走了百米遠我還是能聽見我媽叨嘴的聲音,再然後我聽見我爸和我媽又吵了起來。我由走變奔,捂住耳朵不去聽。
湛藍的天空飄着幾朵白雲,我躺在草地上,接受陽光的洗禮,我喜歡這種感覺,無事、無爭,偶爾聽見車子碾壓過地面的聲音,然後又剩下一片安靜……
那是我發現的一個地方,離家不遠的一個大公園,最北邊,沒什麼人,有一個池塘和一片草坪,不想回家的時候,我就會一個人來這裡呆呆,只有在這裡我的心情纔有些許舒暢。
在回到院子裡地上多了一條分隔線畫在正中央,那就是他們所要的一人一半嘛?我恨的用鞋拼命的摩擦將那條線塗掉。
“晴天”爸叫住了我。
我忍住淚,轉身不理準備回屋。
我爸一聲吼把我震在了原地。
我爸跟我說起初他們是不打算告訴我的,怕影響我高考,但那天我無意聽見了,事情也就公開了。
爸爸是在像我證實,他和媽媽的確離婚了。
爲什麼要告訴我,繼續瞞着不好嘛……你們口口聲聲說爲我着想,可真的爲我想過嘛…………
冉然一家搬走了,十幾年的鄰居以後只能是同學了。
巷子裡僅剩幾戶人家,只是還沒找到住所,沒地方落腳拖延在房子裡,但基本都已經簽好字了。
早搬走的人家,窗戶和門有的都已經被拆卸了下來,僅剩一個光突突的房型結構架立在那裡,巷子裡每天漫天灰塵堆滿廢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