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作爲一個有德有情商的成年人，餘連只是露出謙和的笑容：
“風險當然是存在的。可既然是戰爭，我隨時都有可能被一發流彈帶走。從我以下，所有的戰士隨時隨刻都在冒着生命危險，討論這種事情就未免有點矯情了。”
蓋蕊貝安公爵總覺得對方有偷換概念的嫌疑，當然更有裝X的嫌疑，但自己確實被裝到了，目光中的欣賞沒有絲毫掩飾。
“你啊，確實是個個提了純的超級瘋子！”她嘆道。
“多謝誇獎。”餘連不以爲恥反以爲榮。
“而且還是純度超標的那種。就算是以帝國皇室的標準，都絲毫毫不違和。”
“這更是讓在下受寵若驚……嗯？”
餘連狐疑地看了這位開始有點癲的殿下一眼，覺得此人的純度也是挺高的了。怪不得另外換一條時間線上，布倫希爾特會管他叫“老鬼婆”。
“可是，餘連卿唷，你難道不覺得，這樣的瘋狂的天才之血，放在其他地方都是格格不入的嗎？你應該已經感覺到了吧？你服務的這個政府都是有庸人支配着的，他們嫉妒你，畏懼你，排斥你，卻又不得不利用你的能力。你就像是一條真龍，卻必須生活在泥濘地理和一羣泥鰍爲伍。屬於你的天空和海洋，到底在哪裡呢？才應該融入我們家族的血脈之中啊！你天生就應該是屬於銀河帝國，屬於晨曦家族的。”蓋蕊貝安公爵又道。
騎士們面面相覷，開始在自己的通訊頻道內交頭接耳中。
支配着半個宇宙的龍王們，人格總是會在天才和瘋子之間無縫切換的。從這個角度來說，餘連的做派確實是挺帝國的了。
這大約就是蓋蕊貝安公爵所謂的“天生屬於帝國皇家”的說法了。
至於這個“融入血脈”，正常人都一定是會想歪的吧。
餘連很快就理順了對方的思路，不由得聳肩，表示自己完全沒有受到誘惑，甚至還有點想笑。
有一說一，這位女公爵看着比她的真實年紀至少要年輕十三四歲，還是一個充滿美麗的大姐姐呢。屬於只要稍微一顰一笑擠眉弄眼一番，就能讓血氣方剛的小處男跪下舔腳的類型。
可是，餘連畢竟是見過上條時間線上，已經垂垂老矣且還瘋瘋癲癲的她，這就會構成很強的性縮力了。
不過，蓋蕊貝安公爵也露出了妖冶的笑容：“別誤會了。年輕人，我整個人啊！喜歡的是熱血赤誠的肉體派少年，和儒雅溫和敏感如水晶般的藝術家，你這種精力充沛的花花公子，可不在我的狩獵範圍之內。”
好吧，性轉一下，就是老色胚喜歡開朗明快的運動少女，和知書達理的文藝少女了，這倒是非常典型的審美了。
餘連表示自己非常理解，並且對蓋蕊貝安公爵的審美表達了恰如其分的讚美。
“我只是挺想知道，你和那個尖酸刻薄的病秧子丫頭，到底能生出個怎樣的繼承人來呢？晨曦皇家的帝王之血，其實是數千年凝結熔鍊而成的！”蓋蕊貝安公爵睜大了眼睛，用理所當然的口吻道：“我很好奇！”
餘連覺得對方這表情，這神態，這語氣度特別有感染力，可越是這樣，便越是覺得惡寒不已。
一把年紀就別裝JK了。這都不是老黃瓜刷綠漆了，而是苦瓜做了面膜就硬裝哈密瓜了。
餘連剛想這麼說，便看到坐在躺椅上的小灰便真的“嘎吱”地啃了一片抹着蜂蜜的瓜，頓時便什麼爛話都不想再說了。
公爵又道：“你其實已經贏了。即便是消滅了這頭虛境領主，我們的艦隊也無法繼續作戰。只能就這麼退回去，等待後續援兵了。這一仗產生的傷亡，足可以給你的防線再多爭取一個月的時間。可是，瘋狂如你，絕對是不可能僅僅滿足於擊退我們的。”
餘連依舊保持沉默。
“……你想要儘可能地留下更多帝國將士的性命。你想到我的首級。你還想要這艘泰坦艦，這艘自然紋章號，是嗎？”公爵的臉上掛着微笑。
餘連終於開口了：“我在將計就計？你們也在將計就計再就計？我從未想過，瞬息萬變的戰爭征伐，卻會變成套娃。”
“我是一個專業的星見官，以及一個不太專業的星界騎士。我只是看到了其中之一的可能性，便提前做了一些準備罷了。”蓋蕊貝安公爵仰望着星空，望着正在瘋狂反擊的虛境領主。
現在，幾乎所有目力所及的帝國戰艦，都被點燃了。
甚至就連最後抵達現場的索拜克艦隊，也都出現了相當的戰損。它的艦隊被虛空領主揮動的波紋掃蕩拂過，數艘重巡洋艦當場解體爆炸，甚至一艘戰巡的半截船頭也被爆炸完全覆蓋。
不過，讓人驚訝的是，御兔號雖然一直在最前方的隊列中持續傾斜火力，卻居然受傷最輕的一個。船體雖然在燃燒，但細看還真沒有什麼結構性大傷，反而是有了幾分披荊斬浪，浴血死戰的悲壯感覺。
望着那艘御兔號彷彿是在洶涌海潮中盪漾的柳葉一般，搖搖欲墜卻偏偏就是不墜，餘連一瞬間也不知道應該做何評價，甚至都不曉得該得擺出什麼表情了。
……好吧，這好像也不是什麼無法接受的事情。就算是在上一條世界線，索拜克老兄的運氣也從來不差。要不然也不會被擊沉了四次旗艦還毫髮無損了。只不過，到了這條時間線之後，這位老兄的運氣似乎有那麼一點點正在向遠方沉澱的味道了。
“你看啊，這是一位多麼優秀的小夥子。有勇有謀，有遠見有決斷。銀河帝國，從裡就不缺乏人才，也並不缺乏給人才們展示自己的舞臺。”蓋蕊貝安公爵的言語中並沒有特意掩飾自己的欣賞。她停頓了一下，用自然的口吻道。
到了現在，她依然沒有放棄勸說餘連投降的機會。可是，她也只是得到一段長時間的沉默，以及一點點微笑。
可即便如此，敵我雙方應該都明白，就算是帝國艦隊最終擊破了這頭虛境領主，也再沒有足夠的戰力抵擋地球艦隊了。
蓋蕊貝安公爵坦誠地承認了自己的失敗：“我們的異蛻計劃失敗了。我軍的慘敗，也是在所難免的了。我會向樞密院請罪的。”
“罰酒三杯，然後繼續出任大團長，繼位選帝王，還能登上人生的巔峰？”餘連奇道。
公爵露出了悲傷的表情，語氣中卻漸漸帶上了一絲森然：“如果說，用我們的這次戰鬥的失敗，換掉擊殺或者俘虜你，你覺得，地球政府會覺得划得來嗎？我其實是很好奇的。”
嘖，早這麼說不就好了嗎？
餘連剛想要在諷刺幾句，但靈覺感應忽然急促了起來。緊接着，他的身體甚至比頭腦還要率先做出了反應。
燦金的光刃背在了背上，同時和四柄暗紅色光刃非常了碰撞。
在那個瞬間，沙梅恩子爵和另外三位老騎士已經發動了攻擊。他們的動作一模一樣，就彷彿是經過數千個小時練習形成的默契。他們對彼此的瞭解，比兄弟更親，比情人更近，甚至比同一個工廠中出來的機器人還要默契。
他們現在表現出來的默契程度和攻擊節奏，比起之前在船上的時候又勝了不止一籌。
當然了，我們其實也都知道了，數千個小時的千錘百煉當然是不可能的。餘連便立即猜到，這有且只可能是這個空間之內的buff加成了。
不過話說回來了，怎麼又開始偷襲了？你們這些星界騎士唷，怎麼就越活不體面了呢？
餘連用眼角的餘光瞄了瞄蓋蕊貝安公爵，卻見這位還有一步就可以進入半神境界的大能者，依舊立在原地，充滿了淵渟嶽峙的宗師風範，和餘連同款的金色光刃也自然地垂在手裡，但更像是個背景板。
好吧，如果從給部下戰鬥力加成這個方面來說，她說不定比薩督蘭公爵更適合當騎士團長。
同一時刻，正在外圍壓陣的八位靈能者，也都開始逼近。
餘連可以確定，既然進入了這個空間之中，他們便一定成了陣列的一部分，絕不可能出現因爲能級太低，而無法出力只能友情站街的一部分。
很快的，這八人也會馬上成爲自己的負擔。
“您已經成了孤軍了。”沙梅恩子爵開口道。這也是他今天第一次主動說話。
“請您放下武器吧。您會得到最榮譽優待。騎士團的上下，都對您尊敬有加，對您也毫無私人仇怨。尤其是我，甚至希望能成爲您的部下，學習戰技和兵法。”
餘連相信這孩子說不定是真心的。雖然他上輩子以大欺小追殺自己，雖然這輩子他偷襲了自己兩次，但確實能算得上是個君子。
不過，這傢伙會開口說話，是說明他覺得自己穩了嗎？
餘連不由得樂了：“用兵？沙老弟，聽哥哥一句勸，你和別人不一樣，別把時間浪費在學習兵法上。”
沙梅恩子爵有點受傷。如果不是經過長時間的修煉，他的心境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了，說不定真的要被這句話給搞破防了。
“可是，我從來就沒有在孤軍奮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