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羣熙熙嚷嚷,沒有什麼異常。
遙兒皺了皺眉,雖然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行跡,但是方纔那種突如其來的心悸感始終揮之不去,她轉過頭來,對高魚兒和沐絲娜道:算了,外面要有人接應纔好,你們兩個進去,我在外面守着吧……
高魚兒和沐絲娜會意,他們點點頭,把馬匹交給遙兒,悄悄散開了去。
遙兒牽着馬,下意識地又回頭瞧了瞧,還是沒有看出什麼異狀,不禁暗暗自嘲:祖爺爺說,江湖越老,膽子越小,我這算是老江湖了麼,怎麼突然疑神疑鬼的。
沈人醉很鎮定地牽着那匹駱駝,邁着悠閒的步子走去,直到拐過一條巷角,離開遙兒的視線,暗暗繃緊的肩背才鬆馳下來。
他輕輕吁了一口氣,撫了撫脣上漂亮的鉤曲胡,心道:這小妮子在草原上只做了一個月的馬賊,怎麼就變得比狼還警覺了,我只在人羣中多看了她一眼,就險些讓她察覺!
……
一支騎兵隊伍旗幡飄揚的趕向幽若部落,同那些常見的驅趕着牛羊、衣甲不一、兵器不一的部落戰士不同,這支只有不到三千人的兵馬着裝非常整齊,皮甲和武器也都整齊劃一,雖然在這遼闊的草原上趕路,他們也不可避免地要攜帶他們的食糧:牛羊,但是這一切都有專人驅趕在他們的隊伍後面,他們有專門的輔兵。
這是葉赫宇香的隊伍。她正在趕向幽若的途中,還有不到一天的路程了,如果走快一些,說不定今天就能趕到。
葉赫宇香很興奮,在這個關鍵時刻她的父親勢必不能離開玲花,所以需要委派一個人替她統兵會盟與幽若。在堂堂玲花默啜的衆多子女當中,是她爭取到了這個機會。他的英雄父親嫡子只有一個。那就是葉赫宇香的弟弟。不過別的本事沒學到,倒是沾染了一身中原紈絝的習性,廢物一枚。她葉赫宇香也是有雄心抱負的。因爲她的偶像不是別人,就是那位齊國女大王……
葉赫宇香一介女流,這次她之所以能夠得到這個好機會,還有就是因爲她即將成爲東狄大相的兒媳。
在東狄王宣佈南征的同時。玲花默啜與東狄大相也宣佈結親,誰都能看得出來這三方勢力的火藥味。所以說潛流涌動,一觸即發。
卿陌只有一個獨子,名叫赫月,憑藉他英俊的外表。討得了一衆女子的歡心,當然也包括葉赫宇香。葉赫宇香是玲花默啜的掌上明珠,心機深沉。當然也讓這赫月擺到了石榴裙下,欲罷不能。
葉赫宇香扭頭同自己的貼身丫鬟桐丫說話。她剛剛扭過頭去,異變陡生,前方荒原兩側的皚皚白雪下,突地翻起了無數塵土,就像許多土撥鼠同時從雪地下面冒出來。
那是一頂頂藤蓋,藤蓋上面壓着一層白雪,不掀開時與雪原渾然一色,根本發現不了。這時藤蓋掀開,無數的射手半身藏在坑下,利矢如雨一般向他們傾瀉過來,首射的一名神射手幾乎躍起的同時就發出了一矢,瞄也不瞄,神乎其神地射向葉赫宇香。
葉赫宇香扭頭說話的動作救了她,那一箭本來直取她的咽喉,她這一扭身說話,狼牙箭刺破她的頸部皮膚飛過去,帶起一道飛揚於半空的血跡,葉赫宇香驚叫一聲,手掩咽喉跌下馬去。
這一來,後續幾箭接連射過她原來的位置,貫入其後數名騎士的身體,那位倒黴的桐丫連一聲都沒吭,就連中三箭,先一步於自家小姐而去。
這裡的地形平坦開闊,正是弓箭最容易發揮威力的地方,這裡是狄人腹心之地,而葉赫宇香她既不會想到這裡竟然有人敢打她的埋伏,也不知道在狄國的北方所發生的那一系列馬匪襲擊事件。
一時間,狼牙箭從四面八方瘋狂地攢射過來,帶着無比的仇恨,像鐮刀割草一般齊刷刷放倒了一大片人馬,嗖嗖嗖利矢破空,呼嘯而至,每一發必帶出一聲慘呼,這些埋伏於左右的射手全都是至少能二連珠、三連珠的高明射手,射速快、射得準,無數騎士還不明白怎麼回事兒,就被射穿身體,栽於馬下。
衝出去!衝出去!
久經沙場的精銳終究不比尋常,他們雖驚不亂,馬上提起騎盾,跳下戰馬,籍盾牌和戰馬防身,試圖發起反擊,片刻之後,遠處蹄聲如雷,打着青芎旗號的狄人騎兵蜂擁而至,避於馬屍之後的一個達幹官驚呼道:青芎部落要幹什麼,他們反了不成?
青芎部落的首領拉噠手舉馬刀,衝在最前面,面孔因爲仇恨已經扭曲起來,瘋狂地吼叫着:殺!殺光他們,爲我們的族人復仇!
……
酒鋪子後面,思思源的閨房內,這位老闆娘像一匹馬兒似的跪趴在那兒,披散的頭髮就像風中飛揚的馬鬃,阿悟跪在她的身後……
儘管阿悟瘋牛一般,好象精力永無窮盡,她卻像厚實的大地一樣,依舊安穩地承受着,還發出很舒服的呻吟聲。
只有累死的牛,哪有耕壞的田呀。
思思源是他們族裡姿色出衆的一個女子,阿悟也是她的追求者之一,但是他地位既低,家境貧困,長得又不算英俊,雖然他知道這個女子很是風流,卻也不可能看上他的,因此從不敢生出妄想。
結果他今兒來,給思思源帶了些小禮物,又向她吹噓了一番自己已經獲得什麼官職,將要得到什麼官職,這老闆娘一聽,頓時覺得攀上這個男人大有前途。她既有心勾搭,阿悟哪裡還把持得住。只是稍有示意,二人便化成了一團爛泥污水。
高魚兒悄悄摸到門口,輕輕一拍沐絲娜的肩膀,沐絲娜嚇得一激靈,高魚兒道:你幹什麼呢,車子已經弄來了,還不下手?
沐絲娜面有難色地道:那個混蛋跟一頭莽牛似的沒個消停。怎麼下手?
高魚兒把牙一咬。道:等不得了,闖進去,把他打暈弄走。但那個女人……
沐絲娜道:這等水性楊花的女人。萬不得已只好把她做了!
高魚兒點點頭,二人互相打個手勢,突然暴起,一推房門便闖了進去。阿悟正在飄飄欲仙。忽然想起死掉的阿賜,便咬牙切齒地低吼起來:阿賜!阿賜!兄弟替你幹啦!你看着。兄弟替你……呃!
阿悟後腦捱了重重一拳,一頭昏倒在思思源身上,高魚兒扯過一件袍子往他身上一裹,往肋下一夾。轉身便走。
高魚兒一拳打向阿悟後腦時,沐絲娜就撲了過去,思思源突見闖進兩個人。嚇得剛要叫喊,一口刀就伸進了她的嘴裡。嚇得她一動也不敢動。
等到高魚兒一走,沐絲娜看到她那白花花的身子、白花花的胸脯,深深一怔,要知道沐絲娜刀山火海,混在男人堆裡,其實她還是個老處.女哩。
沐絲娜一緊張,攥緊了刀柄。思思源看到她攥刀的動作,心中一慌,趕緊撲過去抱住她的雙腿,哀求道:求求你不要殺我,我保證什麼都沒看見,我只是一個可憐的寡婦,我是個可憐的女人啊,我是逼不得已的,求求你……
……
怎麼還不出來?
外面,暈迷的阿悟已被丟進車廂,捆綁結實,嘴裡塞了團破布,身上又蓋了牧草,左等右等不見沐絲娜出來,遙兒不禁蹙眉說了一句。
高魚兒道:我去看看!
不過片刻,高魚兒又跑了回來,道:沒事,她……濺了一身血,正找衣服換上,你們先走,留兩匹馬!
遙兒也怕這車子在門口停留太久引人注意,答應一聲便與呼義等人先走了。高魚兒走出門,牽住兩匹馬的馬繮繩,回頭看看虛掩的院門,再看看遠去的那輛車子,臉頰抽搐了幾下,露出一抹很疑惑的神色。
呼義的營地之內,被五花大綁的阿悟面色如土地跪在那兒,他萬萬沒有想到,一路艱難險阻他都闖過來了,卻在他回到故鄉,升官發財的時候,在狄人大城裡被齊人抓住,他知道這一回恐怕已不可能再有上一回那般幸運了,既然是在他們的地盤上,這些漢人豈能不嚴加防備?
遙兒問道:你們準備攻打哪裡?
阿悟垂頭喪氣地道:我不知道!
眼看呼義冷笑着向他走過來,阿悟趕緊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遙兒冷哼道:調動這麼多兵馬,搞出這麼大的陣仗,攻打哪裡想必早已確定了,情報是你送回來的,你又剛被封了官,這件事你會不知道?
阿悟哭喪着臉道:攻打哪裡,其實還沒有定啊!有了那些詳盡的情報,攻打哪裡都是大有把握的,至於具體選擇哪裡,大昆也不好獨斷專行,正要與諸位首領商議!
遙兒見他不似作僞,便道:先把他押下去,回頭咱們再抓個人印證一下!
呼義一擺手,立即走上兩個大漢,提起阿悟押了下去。阿悟剛被押走,高魚兒和沐絲娜就出現在帳口,遙兒問道:有什麼事?
沐絲娜臉色發紫,結結巴巴地道:那……我……
遙兒奇怪地看着她問道:姐姐,你酒喝多了麼?
沐絲娜訕訕地讓到一邊,遙兒定晴看去,原來在高魚兒高大的身影后面,居然還站着一個人,比起高魚兒魁梧的身形來,她的身材實在算是非常嬌小了,穿着一身男人的狄人式袍子和帽子,但是眉眼五官卻透着女人獨有的秀氣,神色間帶着惶恐。
遙兒看看這個女人,又看向沐絲娜,一臉的莫名其妙。
沐絲娜有些心虛,憋了半晌,還是高魚兒悶聲粗氣地解釋了一番。
遙兒聽後良久,才感概了一句:女人何苦爲難女人!
姐姐呀,我們不是來這狼窩旅遊的,你抓個狄人女子很危險的!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