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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波把蛇屍用彩條布捲起來收拾好,然後給董偉打電話。半小時後,董偉開着他們部門的雙排座來了,我們把卷好的蛇屍扔到車後廂,開回單位。

到了單位,林業局的幾個技術員,還有幾個蛇類的專家已經等在那裡。

他們迫不及待的打開彩條布,看了很久。

我的同事追問,“是不是蟒,是蟒吧?”

林業局的人搖頭說道,“從身體上看,不是蟒,就是蛇。”

“怎麼可能。”我說道,“這麼大的體型,絕對是蟒。”

“如果你們捉活的就好了。”林業局的人說道,“頭都被燒焦了,如果蛇頭還在,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們這東西就是蛇,而且是毒蛇,有毒腺。”

“你他媽的站着說話不腰疼是吧。”我破口大罵,“你去捉一條這麼大的活蛇回來試一試。”

這麼大的蛇,當然很少見,幾個同事紛紛站到已經成爲兩截的蛇屍前合影留戀。我沒加入,同事們也沒勉強我,我現在喉嚨沙啞得厲害,原來是上午我燒蛇的時候,嘴裡在狂喊,可是我自己根本就不知道,也記不起這事,是同事告訴我的,說我那時候,跟瘋了一樣的吼叫。

李波這頭,倒是對蛇屍不怎麼關注,而是走到部門領導身前說道,“我們在地下做事太危險,與上面的接應的人,無法保持聯絡,要想辦法。”

“怎麼想辦法?”領導說道,“對講機在地下就沒用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信號達不到地下。“

“那就牽通訊線。”李波說道,“跟地下商場一樣,我們打電話。”

“你以爲電信局的人會聽我們的嗎?”

“跟市長說。”李波說道,“讓他找電信局的人,如果不這樣,我們就不下去了。”

李波的提議很快就得到了迴應,下午的時候,我們的隊伍就多了幾個人,我們走到哪裡,就把通訊用的臨時線纜牽到那裡,連接地面上的中轉器,這樣我們就可以隨時和地面上的人員保持聯繫。

我們下午在大公橋附近的地下轉悠,沒有再發現其他的蛇,但是我和李波都知道,這只是個表象,我們要面對的蛇,也許在地下某個地方,等着我們,我們不會永遠有這麼好的運氣。

下午下班,董偉問我們晚上去那裡吃飯,我馬上推辭,“我要回家,我媽剛纔給我打電話了,要我回去吃飯。”

李波見我沒有一起吃飯的意思,也推辭了董偉。

回到家裡,剛進門,就覺得家裡不對勁。老媽正在家裡忙碌着走來走去。

我一看,老媽手裡拿着透明膠布,貼在窗戶的縫隙上。我走到臥室裡一看,果然,臥室裡的窗戶也是一樣,窗戶縫隙都貼滿了膠布。我不用問,就知道老媽在做什麼,現在城市裡鬧蛇已經不是新聞了,到處都在說這件事情。

“媽,你這不是多此一舉嗎?”我對老媽說道,“窗戶縫能有多大,蛇怎麼會鑽的進來?”

“噓,”老媽叫我別說話,然後把膠布仔細的貼在窗戶邊緣,“它們聽得懂人話。。。。。。。”

我忍不住笑起來,老媽這輩人,就是神神叨叨的,信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我走過去給老媽幫忙,站到沙發上,接過老媽的膠布,仔細的貼在窗戶上面的縫隙上。

老媽輕聲的說道:“蛇厲害的很,它們會變扁,慢慢從窗戶裡溜進來。”

我不屑的笑了笑。

“你不信?”老媽說道,“你外婆說的,她說她年輕的時候親眼看到,老屋裡的門縫,慢慢就滑進來一張蛇皮,跟紙差不多薄,開始你外婆還以爲是別人故意把蛇皮往屋裡塞,可是張蛇皮慢慢溜進屋內之後,就重新變成了原型。”

老媽說的我毛骨悚然,連忙把剛纔馬馬虎虎貼的膠布扯下,又仔細貼了一遍。

貼完膠布,我對老媽說道:“蛇有可能從廁所裡爬上來。”

老媽說道:“我已經把阻臭器換了,它們爬不上來。”

吃放的時候,我沒上面食慾,家裡的氣味很難受,到處是雄黃的味道。家裡的各個角落灑着雄黃。

其實我不怎麼擔心我家,我家住七樓,最頂層。我本能認爲樓層高一點,會相對安全。

“如果蛇繼續鬧,”老媽說道,“我就打算把你外婆接來住幾天。。。。。。”

“你別這麼急。”我阻止老媽,“現在城裡的蛇可能比郊區多,我聽說了,郊區的蛇,都在往市裡爬,到時候,不是你接老人家過來,而是我們要跑到她那裡去躲蛇。”

我吃了飯,看見家裡老媽已經做好了防蛇的準備,也不是很擔心。就準備回租住的地方睡覺。

走在大街上,車水馬龍,人流如織,街道上的霓虹燈閃爍,看來蛇患相對這個七十萬人的城市,也僅僅是個小概率事件,沒有對城市有太大的影響。

電話響了,是董偉打來的,“大家都在喝酒慶功,你來不來?”

“我已經吃過了。”我拒絕了董偉的邀請。

半年來,我總覺得自己沒臉見人,不習慣和朋友一起聚會。

天氣微涼,飄起了細雨。馬上要到清明瞭,雨水開始多起來,我想着明天還要繼續在下水道里搜尋,心裡擔心,鑽下水道最討厭下雨了。整個城市的水都會向地下彙集。雨大倒還罷了,反正沒法下去,小雨就不同,坑道里的水分攤開來不會很大,但是如果所有的排水孔的水流聚集,集中流進主要的下水道,就是很大的水流,最難對付的是,誰也不能預測,那些水流會在什麼時候彙集暴漲。

旁文

2002年三月三十一日,距離韓日世界盃開幕六十天。

兒童公園出事了。

城建局領導的壓力更加大,兒童公園發生的事情,影響非常大。

今天是星期日,很往常一樣,兒童公園裡很多遊樂設施開放,很多市民都在休息日帶着小孩到兒童公園裡遊玩。

前幾天武漢來的專家已經建議,至少要封閉某些有市民出入的地下設施。比如鐵路壩和東門的地下商場,比如防空洞改建的水果儲存倉庫,還有王家河一帶的防空洞,那些防空洞被用來做廢舊的倉庫。這些人防設施很有可能和地下管道系統有聯繫,李波已經把這個情況報告過多次。

城建局的領導已經和相關的單位溝通,準備關閉防備這些地下坑洞,可是那些生意人都不答應,這是正常的,在沒有合理的解釋下,商戶都認爲這是市政業主方的託詞,就是要提前解除他們的商業合同。至於那蛇患說事,他們更加不相信。都堅持認爲是藉口。

所以只關閉了那些用來作爲倉庫的人防設施。幾個作爲商場的人防坑洞,雖然無法勸說商家退場,但是部署了很多預防措施,也加派了人手巡視。

偏偏就忘了一個地方,兒童公園的恐怖城。

兒童公園地下有密集的人防設施,就是防空洞,但是多年來一直廢棄。其中一個人防的出口非常明顯,就在蓮花湖的旁邊。多年來,都沒有人注意這個入口。

幾年前,兒童公園對大衆免費,維持公園運轉資金的途徑就只能是把娛樂項目分包給私人。一個外地的商人看中了這個防空洞,主動找到管理處聯繫這個事情,要承包防空洞。

當時公園方面爲了增加收入來源,立即拍板答應了。公園裡的防空洞早就積滿了水,承包的商人,花了大價錢,也無法把所有的防空洞積水抽出來。最後就只抽乾了最靠近入口的那兩百米坑洞。

承包商把這一段坑洞佈置成了恐怖城。生意不好不壞,因爲租金便宜,這些年也就維持下來。在兒童公園裡也不是什麼很醒目的設施。

城建局的領導仔細排查,就漏過了這個恐怖城。

出事的時候,是早上,恐怖城的老闆在入口處招攬生意。

在平日,通常是一天下來,一個人的生意都做不到。週末的生意好一點,早上陸陸續續的進去了幾個人,收入了幾十塊。

十點的時候,一對情侶在恐怖城的入口處,看着宣傳海報很新鮮。承包商就努力招攬生意,“膽子小的別進去,保證你們被嚇到。”

“裡面有蛇嗎?”女孩問承包商,“我最怕蛇。”

“有,有。”承包商指着海報,“畫的清清楚楚。”

情侶被吸引,掏錢進去。

承包商在入口處一根菸還沒抽完,那個女孩就朗朗蹌蹌的跑了出來,“蛇、蛇、蛇!”

承包商就好笑,這女孩膽子也太小了,裡面的蛇都是塑料做的,掛在頂上,還真的把他們給嚇到了。

那女孩就拉着承包商喊道,“我男朋友還在裡面,快去救他。”

“不會嚇昏了吧。”承包商非常奇怪,幾條塑料蛇,不會有這麼大的效果吧。

不過承包商馬上就意識到自己錯了,承包商看見女孩的背後,真的掛了一條蛇,他當時還沒反應過來,還伸手去幫女孩把那條塑料蛇給拉下來,結果那塑料蛇回頭就咬了他手背一口。

承包商看着手背上的傷口,一時不明所以,愣愣地看着。然後眼睜睜的看着塑料蛇,落到地上,竄到旁邊的蓮花湖裡面。

直到手背上劇痛無比,承包商,才明白,真的是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