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八月初，炎炎夏日，即使是“冰城”也找不到一絲涼爽的感覺了。
學生們還在儘量挽留快要終結的又一個暑假，但大多數人行動上卻不足稱道，日日貪睡，在睡眠中假期當然過得比較快了。幸好蕭毅早已沒有懶覺的壞習慣了，每天堅持早起陪曉曉散散步，聊聊天。早上的空氣是最純淨的，在這樣的時候外出呼吸新鮮空氣對身體極其有益，對曉曉也很有必要。
作爲學生，開學就大四了，蕭毅早已做好了準備，準備在即將開始的校園招聘中競逐一份心儀的工作。
蕭毅暫時沒有在本校的招聘會找工作的打算，畢竟相比於一座城市下另一邊的那所名校來說，那兒能提供的好工作更多。雖然蕭毅有那份自信，自己不會比名校的學生差，但是也明白，去名校裡找工作將會有更大的挑戰，畢竟那兒別人都擁有名校畢業生的標籤。至少從這一層面來說他就少了很多機會，至少一半去名校招聘的企業就是衝着那所學校的學生而去。在名氣上比不過別人，只有靠更有競爭力的實力去打動面試官了。所以蕭毅很用功的準備了很長一段時間，一份好工作對每一個人來說其意義不言而喻。尤其對於蕭毅，他太需要一份好工作來證明自己，證明自己值得讓曉曉託付終生。
蕭毅的學校與那所名校的距離大概一個小時的車程，得倒一次車。距離不算遠，但名氣天差地別。
早七點，天氣很好，蕭毅人生中第一次正式求職。曉曉陪着蕭毅來到學校門口的公交車站，把蕭毅手裡的塑料簡歷袋塞進自己的揹包裡面。等車的人很多，蕭毅看了看，有不少熟悉的面孔，應該也是和他一樣去找工作的吧！剛開始找工作的學生就像蒼蠅，聽到哪兒有招聘會便蜂擁而去。
公交車慢慢駛來，二人跟着人流擠上了車，曉曉按住了蕭毅準備投幣的手，掏出一張嶄新的公交卡刷了兩下。車上已經沒有空座，兩人慢慢擠到車尾，蕭毅把曉曉護在角落裡。
曉曉晃了晃手裡的公交卡，笑道：“昨天我剛辦的，經常坐公交，一次省兩毛也能省下不少錢的，嘻嘻。”
蕭毅笑了笑，捏了捏曉曉的鼻子：“曉曉真乖！”
公交車沿着新建的跨江大橋過了松花江，然後便到了終點站，在這兒他們換乘另一路公交。倒車之後運氣不錯，有兩個相鄰的空座。
曉曉從包裡掏出個麪包和一袋奶遞給蕭毅：“吃吧，一會兒沒時間吃早點了。”
蕭毅搖搖頭說道：“我還不餓，吃不下呢！”
曉曉撅着嘴命令道：“不餓也得吃，還要吃光。”
蕭毅只得順着曉曉啃起了麪包。
終於到了，曉曉跟着蕭毅找到了第一家公司開宣講會的教室門口，八點半開始，還差二十分鐘，但教室裡已座無虛席了。
曉曉把簡歷遞給蕭毅，給他理了理襯衫和深色外套：“你進去吧，我在外面等你，好好表現，毅！”
蕭毅點了點頭說道：“估計得一兩個小時我才能出來，你去找個地方吃飯吧！”
“知道，快進去吧，那邊窗戶下好像還有個座，你一出來就找我哦！”
大屏幕上放着公司的宣傳視頻，估計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參加宣講會，所以看得很認真，有的人還一邊記着覺得可能有用的信息。
蕭毅找到座位，看了看門口，發現曉曉還在那兒，於是打了個電話給她：“曉曉，去吃飯吧，不然我心裡惦記着你。”
“嗯，你專心聽吧，我這就去。”
曉曉掛了電話，向蕭毅揮了揮手，然後在蕭毅的注視下離開了。
宣講會準時開始，先是主持人介紹公司的情況，然後又請什麼北方區總監、技術部主任、人力資源部部長之類的講話，最後再談到本次招聘情況以及薪資福利等等，各個環節進行下來花費了兩個小時。最後終於開始投遞簡歷，蕭毅在簡歷上寫了個“助理工程師”的職位鄭重的投出了人生的第一份求職簡歷。簡歷投遞完畢馬上按職位類別進行筆試，大約45分鐘，蕭毅做完試卷感覺還不錯，然後等着宣佈進入下一輪面試的名單。每個人靜靜的等着現場批改完試卷，傾聽着主持人一個一個的念着筆試通過的名單。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蕭毅聽到了自己的名字，畢竟第一次筆試就成功了，有點小成就感，於是迫不及待的給曉曉發了個短信：“曉曉，我筆試過了，馬上要排隊面試了，你吃完飯了嗎？”
曉曉一會兒就回了短信：“嗯，面試你也能過的，我正在吃呢，你快準備下面試吧，想好自我介紹。”
蕭毅聽到曉曉吃完飯了，於是安靜下來準備面試，殊不知此時曉曉剛剛在門口看了他一眼。
面試的人很多，蕭毅位置不佳，排到隊尾去了。想坐會兒又怕有人插隊，只得站着。
站到腿都發酸的時候終於輪到蕭毅了，蕭毅面對面試官坐了下去，禮貌的道聲“您好”。
人生的第一場面試開始了，首先兩分鐘自我介紹，蕭毅於是把事先準備好的自我介紹背了出來，但是由於緊張，好幾句都忘了。
面試官一邊聽着一邊拿支筆在蕭毅簡歷上勾勾劃劃，蕭毅總算自我介紹完了，靜靜的等着面試官的發問。“你好，蕭毅，看了你的專業倒是挺符合這個崗位的，請你談談對於這個崗位的認識。”
蕭毅思索了會兒，給出了一個自己還算滿意的答案。
“對了，我看到你的學校，你是來參加應聘的外校學生吧，你們學校我都沒聽過，是‘985’或者‘211’院校嗎？”
蕭毅答道：“不是，不過……”
面試官打斷了蕭毅：“不好意思，蕭毅同學，我們公司今天的招聘對象只限於‘985’和‘211’，是我們疏忽了，沒有在招聘信息上註明。”
蕭毅明白這次是失敗了，只得站起身說了聲“謝謝”然後向門口走去。
雖然知道求職不易，但面對殘酷的淘汰蕭毅心裡還是不是滋味。
來到門口，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給曉曉，一看2點了，肚子也感到餓了。剛撥出曉曉的號碼，蕭毅就看到曉曉從旁邊的教室裡走了出來。
蕭毅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道：“什麼公司嘛，只要985’和‘211’早說啊，浪費我半天功夫。”
“沒關係的，毅，機會還有得是，有幾個能第一次面試就過的啊！你餓了吧，我們去吃飯。”
蕭毅看了看曉曉，睡眼惺忪，靈光一現問道：“傻瓜，你是不是沒吃飯呢？不許騙我！”
“我想等着你一起去吃，沒想到這麼久……”曉曉像是個做了錯事的孩子。
蕭毅憐惜的摸了摸曉曉的頭：“走吧，我們吃點好的補補！”
最後，在曉曉的堅持下他們一人一個盒飯……
吃完飯，蕭毅準備回校了，雖然下午也有別的公司的招聘會，但專業不是很對口。不過曉曉堅持蕭毅去參加，理由是多一次機會多一條路。
“那好吧，我去，要不你先回去吧，多難等的。”
“我等你，說好的陪你找工作，我會一直陪你找到工作爲止。”
在曉曉一再堅持下，蕭毅參加完了所有的宣講會。當最後一場宣講會結束，蕭毅拖着疲憊的身體來到曉曉面前的時候，曉曉已經買好飯等着他了。累了一天，兩人吃得都很香。準備回學校的時候都八點多了，蕭毅不想曉曉太辛苦，攔了一輛出租車，結果曉曉還是堅持要坐公交，辛苦了一天，他們終於趕上末班車回到了學校。
蕭毅把曉曉送到她家門口，臨別時蕭毅由衷的說道：“以前你媽跟我說，你不會照顧人，也不會過生活，沒想到她都說錯了！”
曉曉笑了，很開心。
回到寢室，蕭毅拿出簡歷袋整理了一下。第一天求職，投了四份簡歷，筆試了三家，面試了兩家，下午面試那個讓他等通知保留一線希望，明天得去參加另一家的面試，另外還有好幾個宣講會。
求職是很辛苦的，但蕭毅相信自己能堅持下去，更何況曉曉會陪着自己呢！而別的求職的學生呢，也許經歷幾天的求職經歷之後心態就會有明顯變化了。也許明天就會有人感嘆無奈、迷茫、無助了吧，這是每年的求職大軍裡少不了的詞語。而一旦從學校踏上求職之路，原本許多高傲的頭顱也將低下。人格是高貴的，但在求職之路上許多人會毫不猶豫的放棄高貴的人格，卑躬屈膝、死纏爛打、哭哭啼啼並不罕見。
求職，也許是上天安排的遊戲，只爲了看盡世間百態。
以後的很多天蕭毅曉曉都幾乎重複着同樣的生活，早出晚歸。滿懷希望的出門，又不無失望的歸來。曉曉每天都細心的負責蕭毅的後勤，該帶的東西總會提醒着蕭毅別忘記，而在一天的世間安排上也精打細算，儘量讓蕭毅能多參加一次宣講會。求職經歷多了，蕭毅以及別的學生大多學乖了，宣講會前一個小時去不去沒多大關係，關鍵的是能投上簡歷。有時候也有同學跟蕭毅同行，如果碰上同時幾家公司開宣講會的情況，他們便各去一處，互相幫忙投簡歷，當然，有時候曉曉也會替蕭毅去投簡歷。
這樣的日子多了，有的同學成功的在與名校學生的競爭中獲得成功；而有的同學則垂頭喪氣，失去了去碰運氣的自信。而蕭毅在曉曉的鼓勵支持下，始終沒有放棄，畢竟這麼多次經歷，有幾次只差一點點了，蕭毅下定決心屢敗屢戰。大多時候因爲學校的原因而出局，有時候因爲和麪試官據理力爭被淘汰，當然，也有因爲能力不足……
蕭毅從始至終沒有改變自己求職的原則，也沒有因爲求職而放棄自己人生的理念，始終堅持着自我，也許這是他無數失敗之後唯一值得自豪的吧！曉曉支持蕭毅堅持自我，當一個同學因爲低聲下氣死纏爛打的方式終於打動了面試官的時候，別的同學都或真心或假意的祝賀他，只有蕭毅冷眼旁觀。他沒有鄙視的意思，因爲這個社會就是這樣，也許這纔是正確的生存之道；但他也絕對學不來這樣的方法，有的人永遠會堅持自我，雖然很少，但蕭毅正是其中之一。
在曉曉的策略下，蘇興華還是做了一些讓步，同意曉曉晚些出國。
這些天裡，曉曉和家裡也初步定下了出國的日期——國慶期間。雖然明知道會有這一天，但當離別的日子敲定，蕭毅和曉曉還是覺得難以接受。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了，蕭毅的工作仍然沒有找到，本想着能找到一份好工作作爲離別的禮物送給曉曉，但天不作美，人不順意，蕭毅徒奈何！
曉曉看着蕭毅日漸消沉的信心，一如既往的陪伴着他，鼓勵着他。其實她對於蕭毅以後的工作看得並不是太重，只要能對她一如既往的好下去，貧賤或富貴又有什麼關係呢！只是她能理解蕭毅，希望他找到一個滿意的工作，在她的家人面前能更自信一些。
這天結束了上午的忙碌，仍然一無所獲，蕭毅心情很差，只是默默的在曉曉的陪伴下走向經常去吃的那家快餐店。在路上，蕭毅看到一個男生抱着一束玫瑰花。這本不罕見，但對此時的蕭毅卻很有觸動，尤其他注意到曉曉難得一見的羨慕表情。
蕭毅慢慢回想：跟曉曉相處這麼久，從認識到現在，雖然彼此都很開心，但他們相聚最多的地方只是校園，幾乎沒有一起去哪兒玩過，甚至沒有一起逛過街。
“女孩子沒有誰會反感浪漫！”蕭毅心裡暗暗道：“找工作，去一邊吧！”
“曉曉，下午我們去玩吧，這些天都累了，休息一天吧！”蕭毅認真的跟曉曉說道。
曉曉馬上回答道：“不行，下午還有好幾家公司呢，而且都很不錯。現在累點，但要是能找到你滿意的工作都是值得的，毅！”
“今天聽我的吧，曉曉！我想過了，找工作的事不着急這一天，慢慢來吧，爲了找工作而錯過美好的一天太不值得……”
曉曉原本以爲蕭毅只是想偷懶，沒想到他說得這麼認真，於是沉默良久說道：“那好吧，本來我以爲你現在把找工作放在第一位的，所以盡力支持你。其實看着你每天爲工作奔波勞累，我也很心疼。毅，無論你的工作怎樣，我永遠愛你！我們以後再也不拿世俗的衡量標準禁錮我們的靈魂，讓我們一起恢復愛純潔的屬性。”
一瞬間，源於不經意間的一個觸動，他們對“愛“的理解又到了另一個境界。由”愛“得到”愛“的昇華，太多人窮其一生也不可能做到！
曉曉從來不是個矯情的女孩，她知道蕭毅其實是想好好陪陪她，所以這半天的玩樂她毫不客氣的“指示着“蕭毅。
花了半個小時的時間排隊，買了兩支冰糕；在一個體育用品店的促銷櫃檯，扎進人堆挑了兩個T恤，然後又“死纏爛打“的換了個款式；買電影票的時候非要售票員一部一部的介紹影片情節……逛街、購物、吃小吃、看電影，一起淘氣任性，他們溫習着前人的功課。回校前，蕭毅很紳士的邀請曉曉去了西餐廳，喝了點紅酒；送曉曉回家，臨別，他們默契的接吻——頭一遭。接吻，不僅僅是嘴脣的觸碰，而是心與心的交融。
幸福的一天！蕭毅收穫了一天心靈上久違的輕鬆，付出了滿身的疲憊。逛街，也許是男人最怕的活動。“毅，明天六點起牀，做好遠行的準備，晚安~“蕭毅看着曉曉的短信，”無奈“的睡去。
第二天，天氣晴朗，湛藍的天空沒有一絲雲霞。坐上旅遊大巴，不到兩個小時的車程，蕭毅和曉曉便到了今天的目的地——帽兒山。
帽兒山，是哈爾濱周邊挺不錯的一個自然風景區。夏季，可以欣賞到鬱鬱蔥蔥的野生植被，各種松樹，榆樹，楊樹及灌木，還有隨處可見的山雞，野兔等野生動物；冬季也許更有樂趣，大雪覆蓋，銀裝素裹，顯得純潔無比，滑雪一項便足以吸引無數遊客。曉曉興致勃勃，引領蕭毅輾轉於景區各個景點，並且不忘時而拍照留念。蕭毅雖然是第一次來帽兒山，不過興致不如曉曉，畢竟大山深處的家鄉就有這樣一番類似的景色。曉曉高興，蕭毅便高興，這就足夠了。也許在自然風光中，人更容易恢復美好的本性，更覺得自由暢快，所以曉曉活潑無比，天真、爛漫、純真、好奇，盡顯少女本色。
其實帽兒山景點不是很多，倘若蕭毅獨自遊玩的話，估計不到兩個小時便少了興致。有了曉曉就不同了，曉曉始終細緻的欣賞每一處景點，甚至對景點之間的道路旁的雜草也充滿興趣……蕭毅打消了提醒曉曉注意時間的念頭，他於心不忍。
山中一日，無比短暫。是夜，蕭毅和曉曉相擁而眠，和衣而睡。
睡前，曉曉母親來電詢問他們什麼時候能到家，曉曉只是說今晚回不去了。“請示”蘇興華，蘇興華只對老伴重複了一句“隨他們吧”，正如得知蕭毅曉曉要去帽兒山的時候一般。
睡前，他們很投入的接吻，曉曉呢喃道“毅，想嗎？”
蕭毅能聽懂，嚥了咽口水卻不解風情的說“想……睡覺”。
曉曉撇了撇嘴，告訴蕭毅想給他畫幅畫，只是什麼也沒帶。蕭毅開心的點頭，然後聽到曉曉“恨恨地”說出畫名——殭屍！
這一夜，蕭毅假裝熟睡，卻難以入眠；這一夜，蘇興華夫婦心潮起伏，頗爲無奈；這一夜，只有曉曉睡得無比香甜，偎依在蕭毅的懷抱。
青春，無論怎樣——值得紀念；無論怎樣，足以動人；無論怎樣，都是美的。無論怎樣，蕭毅和曉曉少了些遺憾！
不去管回家以後曉曉母親會如何試着不露痕跡的打探這晚發生了什麼，也不去管曉曉是否真的畫了一副名爲“殭屍”的畫，只要記得蕭毅曉曉回來的時候逛過一家“石頭記”的飾品店，曉曉不經意間流露出了對一串藍色手鍊的喜愛，小石子串成的手鍊，每一顆石子刻着一個字，整理起來是那句老話“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