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合手術室門口,介入總值班已經穿好鉛衣,骨外那邊的外架包拆開擺在器械臺上。手術燈亮着,地面上貼了新的無菌界線。
“先外架。”骨外總值班說,“前環穩定後給介入通道。”
楚鋒同他對視一眼:“綁帶我來鬆。你上架的時候,別讓骨盆散開。”
“明白。”
姜禾被平移到複合手術牀上時,所有人的動作都比平時慢半拍。麻醉總住守在頭側,護士託着輸血管路,張明輝的觀察表跟着牀頭一起移過去。第一袋紅細胞只剩最後一小段,血袋被掛到新架子上,管路沒有打折。
骨外總值班站到位置,開始臨時外固定。
他沒有追求解剖復位,只按損傷控制的目標處理針道和連接杆。每收緊一次連接夾,楚鋒都看一眼吸引瓶和綁帶邊緣。等外架連接杆固定好,骨盆的晃動明顯少了,楚鋒才把綁帶慢慢放鬆一小段。
“可以給介入。”楚鋒說。
介入總值班從左股動脈進鞘。屏幕亮起來,造影劑推進去後,骨盆血管像一棵黑色的樹,在屏幕上展開。
第一組圖不夠清楚。
麻醉總住報:“72/42,泵速沒加。”
林述站在牀側,沒有在屏幕上停留太久。他的視線在尿袋、體溫、血氣條和輸血管路之間來回。
第一袋見底時,護士沒有把袋子擠空,只按流程換下。第二袋從控溫箱裡拿出來,又覈對了一遍紅色標籤。
“第二袋起滴。”護士說,“試探速度。”
張明輝在觀察表新的一行寫下:“第二袋0min”。
老趙的電話保持接通。聽見這邊報完,他只說了一句:“十五分鐘回我。”
第二組造影圖出來時,介入總值班伸手點了一下屏幕右側。
“這裡。”他說,“右髂內一支盆壁分支外溢。”
屏幕上有一片細小的雲霧,隨着造影劑推進,往血管外散開。介入總值班沒有多解釋,把導管往前送。位置確認後,開始選擇性栓塞。
骨外總值班站在一旁看屏幕,手套上還有固定外架時沾到的血。他低聲說:“怪不得剛纔綁帶只能壓慢。”
楚鋒聽見了,沒接話,只看吸引瓶。
五分鐘後,張明輝報:“第二袋五分鐘,尿色淡黃,體溫36.2,血鉀還沒新結果,上一張4.8。吸引瓶這五分鐘沒明顯漲。”
林述點了一下頭:“記。”
麻醉總住看着監護儀:“78/46,去甲泵速同前。”
介入總值班又做了一次造影。屏幕上,剛纔往外散的那片雲霧淡下去,血管末端的形態變得乾淨許多。他讓技師存圖,隨後把導管退到近端,又掃了一遍。
“這一支堵住了。”他說,“再看盆腔另一側。”
沒有掌聲,也沒有人鬆開手裡的東西。護士的拇指還在管路夾旁,張明輝還盯着時間格,楚鋒仍守着吸引瓶。
第二袋輸到第十分鐘,新的血氣條送到林述手裡。
血鉀4.9。
林述看了一眼尿袋。淡黃色液體比剛纔多出一小層。他把血氣條遞給張明輝。
“寫上。”
張明輝低頭記錄,筆尖在“血鉀”後面停得很穩。
麻醉總住忽然說:“82/48。”
這一次,他又看了幾秒,才補了一句:“泵速可以往回撥一格。”
林述看向楚鋒。
楚鋒報:“吸引瓶沒再漲。”
介入總值班完成另一側確認,摘下透視腳踏,聲音從鉛衣領口裡傳出來。
“沒有新的明顯外溢。先到這裡。”
骨外總值班檢查外架連接杆,確認每個夾頭都鎖緊,貼了一條臨時固定標識。
王雪站在門外接到消息時,手裡還拿着剛纔那份轉運記錄。她沒有立刻對姜禾母親說“好了”,只走過去,把聲音放低。
“已經做完臨時固定,也找到了一個出血分支,介入醫生堵住了。現在要送ICU繼續觀察,輸血還在按高風險流程走。”
姜禾母親看着複合手術室的門,點了點頭。她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又被她按滅。
“還能看她一眼嗎?”
“推出來的時候可以看一眼。”王雪說,“不能跟着進去。”
複合手術室裡,林述正在和老趙通電話。
“第二袋十分鐘,尿色淡黃,血鉀4.9,體溫36.2,血壓82/48,升壓藥剛往回撥一格。”林述說,“介入栓塞後,吸引瓶沒再漲。”
老趙那邊傳來筆尖劃紙的聲音。
“第二袋繼續原速。”他說,“第三袋我先備,不直接發。二十分鐘後再給我一次尿色、血鉀、體溫、泵速。病歷裡先掛特殊輸血警示,別讓後面的人按普通曆史血型走。”
“收到。”
林述掛斷電話,把轉運觀察表交給張明輝。
“這張表跟人走。”他說,“到ICU後,第一行寫介入栓塞時間,第二行寫第二袋起滴時間,第三行寫停輸紅線。別寫概括詞。”
張明輝把夾板抱緊:“明白。”
劉亞楠已經把返回路線重新清出來。氧載體冷鏈箱仍舊封着,第二袋紅細胞沿着加溫器後的管路慢慢往下走。升壓藥泵固定在牀尾,外架連接杆橫在被單上方,貼着一條醒目的臨時標識。
轉運牀推出複合手術室時,姜禾母親站在門邊,只看見女兒被管路和儀器圍在中間。她沒有伸手去碰,目光停在那袋還在緩慢下降的紅細胞上。
林述跟在牀側,視線掃過尿袋、監護儀、管路夾和外架。
電梯門打開。
張明輝低頭看錶。
第二袋十五分鐘那一格,時間剛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