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的男子身軀很高大,看得東方茱萸心神倒是一陣恍惚。因爲這眼前的男子,從遠處看着,輪廓和……獨孤儀龍竟是無二異!東方茱萸心中凌亂,本以爲自己此番出宮,便是脫胎換骨,從前的一切她都已不再去回想的了!豈料今日只見了這個男子,又勾起自己這段刻骨銘心的前塵往事!她的頭不由得又是一陣劇痛!
男子已經進來,他沉沉地打量着他,但卻是不靠近!東方茱萸想着畢竟是這個陌生的男人……救了她,怎地還是要表現出一番誠懇的謝意罷!當下她便站了起來,對着他的眼睛道:“是您救了我嗎?”男子終於靠近,他的一雙墨黑的眼睛,沉沉地盯着她,半響問道:“現在,你還是繼續吃飯要緊!”東方茱萸聽了,男子和她也是說着漢話,心想:看來他也知道她是漢人了!只是不知她究竟是南人還是北人罷!
東方茱萸聽了,便朝他笑了一下,此人的黑眼珠,不是也很好看?既然恩主讓她繼續吃飯,那她就繼續吃着好了。男子有趣地看着她,似乎想要再研究研究一番,他對着案几上的東方茱萸說道:“吃過了飯,你的這頭長髮,可要好好的洗一洗了!我就在在你的身邊,已是都聞到了這異味了!”男子倒是斯文地說着,殊不知在東方茱萸聽來,卻是大爲尷尬!
她訥訥地邊吃邊道:“既然我全身散發體臭,那麼恩公不如就救人救到底罷!你這個宮殿可有什麼沐浴的地方?經你這一說,我確實覺得全身都酸臭不堪!”說着,便擡起眼兒看着眼前之人。果然男子問道:“你就不問問我是誰?爲什麼要救你?”男子說着將兩手抱在胸前。東方茱萸此時已是吃幹抹淨,覺得這胃裡是說不出的舒服,當下她便也站起身子,說道:“我自是知道你是這黑龍國的皇上!”
軒轅悲涼聽了,不由上前問道:“不錯,朕卻是這黑龍國的一國之君!那……能否告訴我……你是誰?”東方茱萸聽了,倒是苦笑道:“我來自酈國!我是個酈國人!”他心知這皇帝必然會好奇她的來歷,當下便又說道:“我家裡遭了難,沒了活路,就我一個人偷逃了出來,不想就一路往北,到了這裡!”她說着此番話,心中掠過沉沉的波瀾,將這些歷歷在目的苦痛都一一三言兩語地避過不提,說的輕描淡寫。
軒轅悲涼聽了,口中懷疑地“哦”地一聲,說道:“只是這樣?”東方茱萸點頭道:“只是如此!並無其他!”她看了看眼前高大的男子,不禁還是誠懇說道:“我能夠從那空曠之地中走了出來,撿了條性命,自是因爲是您救了我!”當下還是鞠躬向軒轅悲涼道謝!茱萸說道:“只是……皇上,我是個鄉野粗鄙之人,如今住在您的皇宮裡,似是大大的不妥!若有可能,請讓我離了這宮裡罷!”
軒轅悲涼聽了這話,不由問道:“姑娘,離了這宮裡,你是要往哪裡去呢?你不是說過,你已經沒有了家麼?”他困難地上前說道:“其實……你覺得朕這黑龍國怎樣?是不是有一種天高皇帝遠的感覺?”東方茱萸聽了,苦澀說道:“天高皇帝遠?您不就是皇帝麼,如今就在我的跟前?”軒轅悲涼笑
道:“其實你雖然心中沒有承認,但是朕從你臉上的笑容可以看出來,你是願意呆在這裡的!”
東方茱萸聽了,連連搖頭道:“不,不,皇上!我不否認,您這裡確實讓我呆的踏實!可是我只想在這附近,找個地方,先安定下來!我不想呆在宮裡!”她說完心中便嘆道:該怎麼對這黑龍國的皇帝說呢?自己從一個牢籠裡出來,又入了另一個牢籠,如今九死一生地出了來,此生此世,自是不想再進任何一個牢籠!這個牢籠的名字便叫做:皇宮!
重生的她,既然決定忘掉從前的自己,又怎會再次進入那樣的牢籠?而不管是以怎樣的方式!
軒轅悲涼聽了她這話,覺得大有深意,便沉沉問道:“你爲何……不願意呆在皇宮?你似乎……對皇宮二字頗有感觸?”他小心翼翼地探究,似乎眼前的這個女子是尊及其名貴不凡的花瓶,一個不小心,花瓶便會粉身碎骨,而自己也將失去個寶貝!
而眼前的這個女子……他也自不熟悉。於是他只是說道:“姑娘!當務之急,你還是將你的身子沐浴乾淨了罷!其他的事兒,你以後再來說!”這樣說着,想想又道:“你既然還在朕的宮中!你方纔不是說過‘救人救到底’的麼?是以你在朕這宮裡一天,朕就要保證你一天的安全!所以,沒有我的允許,你現在可不能擅自出宮去!”他見了東方茱萸聽了這話,一言不發,只當她在出神,不由心中惱怒,遂走近說道:“朕囑咐你的話,你可有沒有認真在聽着?”
其實,東方茱萸聽了這黑龍國皇帝之言,心中只是莫名納罕,眼前的這個人,這般的語氣和神態,分明就和那獨孤儀龍一般無二!難道真是自己前世不修麼,今生偏就遇到這些個孽緣!可是她想想,還是覺得自己想的有失偏頗,不管怎地,獨孤儀龍是害死自己之人,自是自己一生一世的仇人!而眼前的這個男子,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哎!東方茱萸,你可也是吃了這許多苦,腦子不好使了!一仇人一恩人,你怎可將他們相提並論?你真是入了魔障了!
她覺得這皇帝似是要發火了,便趕緊表白道:“呃……您的話,我自是一字不落地聽着!好罷!不過我在你的宮裡,每日裡白吃白喝着,白花您的銀子,您總有厭倦將我扔出去的一天!”她看着軒轅悲涼,沉沉說道。果然軒轅悲涼聽了,歪着頭道:“是麼?姑娘想的可真長遠!朕也不知是否會有這樣一天?不如你就一直住在這裡,往後瞧瞧看看?”
東方茱萸聽了,便笑了起來,她道:“皇上,我是不會上你的當的!因爲我可是不好意思,賴在你這裡不走兒!或許趁你不備,便就悄悄兒地走了!”她感傷地說道:“方纔我已經說過了,我不喜歡呆在皇宮!我更喜歡呆在民間?”軒轅悲涼聽了這話,墨黑的眼睛彎了一彎,口中也笑道:“民間?這話說的你倒好似從來便是住在皇宮裡似的!”言者無意,聽者有心,果然東方茱萸聽了,心中大爲緊張!自從出了這虢國,她便在心中發願:從字之後,若非萬般無奈,絕不提從前往事!看着這黑龍國皇帝的俊臉,東方茱萸在心中暗叫
:可不要讓他給瞧出什麼端倪?
她便勉強笑道:“我不過是揣測皇上您的話而已!對於皇上您來說,出了皇宮,這黑龍國的其他所在,可不都是民間了!”軒轅悲涼聽了笑道:“姑娘很聰明!”他嘆了口氣,又對着她說道:“姑娘不是要想沐浴麼,那麼請跟朕來!”東方茱萸默默道:“可是沐浴不是要備着袍子皁角玫瑰露刷子香湯之類的麼?就這樣光着手兒,跟着您走?”
軒轅悲涼聽了這話,回過頭兒來,沉沉看着東方茱萸清澈的眼眸,抿着嘴兒笑道:“姑娘一定不是出身於小戶人家罷!不過洗個澡兒,倒是這樣的講究!”東方茱萸自知說漏了嘴兒,便圓了謊道:“可是皇上,這裡是皇宮啊!難道皇宮裡沒有這些個東西?我不過是這樣揣測着說出來!”軒轅悲涼聽了,定定說道:“姑娘,少拿揣測這個詞兒說事!”
東方茱萸聽了,便在心裡說道:漢話說的倒是很溜嘛!不是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才懶得說這些個!想罷,她的心忽地又低沉了下來!如今,她還不知酈國究竟怎麼樣了呢?自己的父親可有危險?想起入畫那丫頭決絕地喝下那杯毒酒,她就覺得自己無論怎地,都要好好兒的活着!想到此,她看着軒轅悲涼道:“沒有也無妨!反正我也是吃苦慣了的!沐浴的地方在哪,您可叫人帶了我去!”
軒轅悲涼聽了,說道:“你就不怕,你洗澡時,朕在一旁偷看?”東方茱萸聽他說這話,嘴邊便淺淺笑了一下,說道:“不,您不會!”軒轅悲涼見了這笑容,心中忽地覺得溫暖,他掩飾住心底的波瀾,問道:“爲何?姑娘這樣的相信朕!”東方茱萸認真說道:“因爲,是你救了我!你若想乘人之危,又何須等到現在!你說這些,只不過是在和我說玩笑話罷了!”
軒轅悲涼聽了,墨黑的眼睛便閃過絲絲的笑意,他故意說道:“姑娘,可朕也不是柳下惠!你這般美貌,卻是讓朕第一眼就動了心!”東方茱萸聽了,便也笑道:“你當然不是柳下惠,您是黑龍國的皇上!又怎會行柳下惠之事!我想,只要你一聲召喚,您宮裡的妃子們恐怕即刻就趨之若鶩了罷!”說罷,口中便嘿嘿地笑了幾笑。
軒轅悲涼聽了,墨黑的眼睛中閃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光彩!雖然是轉瞬即逝!他也不辯解,只是說道:“嗯,朕還有事兒,你就叫朕派給你的那個宮女,讓她帶你去罷!朕當然是正人君子!”他重重地說着,便走出了這屋子!東方茱萸只當他出了門,就要出去了!豈料,這軒轅悲涼在拔腿走前,忽地又回了頭,對着她沉沉問道:“姑娘,你叫個什麼名字?”
東方茱萸聽了,卻是怔怔了起來,自己該告訴他,自己的真名麼?虢國人已知,這湘貴妃已死!可是,如果不告訴他名字,反而會令他生疑,反正自己是永遠不會在回到虢國去的了!是以她想了一想,坦然道:“我姓東方名茱萸!”軒轅悲涼聽了,喃喃了幾聲,當下也立刻莫名其妙說道:“朕姓軒轅名悲涼!”說罷,就頭也不回地走了!弄的東方茱萸自是在屋子裡一時回不過神兒來:她有問他的名字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