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這天色已是暗將下來了罷,東方茱萸既然心裡已是有了答案,倒也就不再悲慼慨嘆了,當下挪了步子,往那行宮而去了!到了宮門口,只見小瑞可還直直站在那,舉目眺望着!見她回了,方纔笑道:“姐姐這是說得好長的話兒啊!我在這裡和銀日磾將軍玩笑了兩次,可還未見姐姐回呢!我想去瞧瞧,可又還是覺得就在這裡等罷!”東方茱萸聽了,便強作笑顏道:“小瑞,多謝你了!”她想想又道:“小瑞,我問你,你會不會騎馬?”小瑞聽了,笑道:“姐姐,你說呢?我們羌人自小就會騎馬射箭,我也自不例外!”
東方茱萸聽了心中高興,她道:“小瑞,莫如等皇上離了這寧夏城,你好好地在這宮裡教我騎馬,如何?”小瑞聽了奇道:“姐姐,爲何要等皇上哥哥離了這裡,現在就教你難道不成嗎?”小瑞已是表現出了好爲人師的積極。東方茱萸便道:“小瑞,你想,你的哥哥事兒又極多,見我想學騎馬,定然會覺得你教的不好,而丟開國事,倒是專心教我學騎馬來,這又是何苦?倒不如他離了這裡時,你教我學着便宜而又自在許多!”小瑞心實,聽了這話,便也說道:“嗯,卻是這樣!男人教的,總沒有女人教的仔細!姐姐你當然是我教你最合適不過了!”
東方茱萸聽她口中男人女人的,心中便知道這小丫頭定然懂事了不少,只是心中有事,無暇細問。她聽了便笑道:“既然這樣,那咱們就說定了!小瑞,這學騎馬,最快要多少天兒啊?”小瑞笑道:“姐姐是酈國的公主,難道在那宮裡竟沒有人教姐姐騎馬?”東方茱萸道:“酈國的女人們,不教騎馬。”小瑞便道:“姐姐,這個騎馬麼,最快只需一個時辰即能領會!最慢麼,七天也就能學會了!不過我瞧姐姐天資聰穎,由我這個出色的師父領着,定然一個時辰便能學會!”
東方茱萸便試探說道:“是麼!小瑞,如果我……我學了之後,定要常常練習一番的!你可有現成的馬兒借我一匹?”小瑞沒有多想,倒是笑道:“姐姐,莫說借,就是送了你,我也是願意的!正巧,前幾天,銀日磾將軍得了好些西域良馬,他送了我兩匹汗血寶馬,我就轉送你一匹,如何?那馬還養在宮裡的一處馬廄裡呢!待我哥哥走後,咱們就牽了來,我日日教你學騎,怎樣?”
東方茱萸聽了,便笑道:“如此,多謝小瑞了!”小瑞哪知她心事,心中得意,便胡亂說道:“姐姐,什麼謝不謝的!你若是做了我的嫂子,我倒過來趕着謝你!”東方茱萸聽了她玩笑,只得在心中苦笑。不幾日,果然軒轅悲涼離了寧夏城,走前自是又和東方茱萸說了好些話,東方茱萸和小瑞目送他和銀日磾離開。
這前腳剛走,後腳小瑞便和她去了馬廄裡,牽出一匹汗血寶馬,小瑞自如地騎在馬上,拉了東方茱萸也上馬,二人來到宮外的一處草地上,小瑞便開
始教起她騎馬來。東方茱萸求騎心切,是以屢次從馬背上摔下,小瑞見她摔的疼痛,勸她不必如此着急,可是東方茱萸哪裡肯聽?不過她悟性極高,一點就通,小瑞這個師父也教的盡職盡責,是以東方茱萸花了一晚上時間,總算是能獨自騎馬走一會子了。這幾天,東方茱萸一吃完早飯,便就牽着這匹小瑞送她的汗血寶馬,在草地演練……
天似穹廬,圓月如盆,星如鑽石。明亮的夜空之下,一個白袍女子騎着快馬,就着高原曠野吹拂而過的風,由西往東而去。行駛了一晝一夜,她到了黑龍國的哨卡邊,女子從懷中取出一塊鳳凰符,(之前小瑞送給她出城入城用的,在此也能派上用場)駐守哨卡的衛士見了,將她放出了邊界。
女子心思複雜,她出了這邊界,瞧了瞧不遠處立着的一塊巨大的石敢當,那石敢當上刻着‘虢國地界’四個大字,女子默默地看了一會兒。遂駕着馬兒,揚起鞭子,疾馳數十里,方纔停下。她知道這裡已是虢國的西北部,就着夜色,她取出懷中的地圖看了看,只要在沿着此路線,由西往東,走過五座城池,便就到了虢國的都城雍城了。
女子這幾天都是日夜兼程,風餐露宿。好在這個時節,已是四月的明媚天氣了。實在是累了,便就着芳草地隨便歇一歇,渴了,便駕馬走到一處小溪邊,喝着甘甜的溪水,餓了,也無妨,反正這四處都是野果子。經歷了那場高原大雪,女子對於這些都已是無所謂的了!她孤身一人,身處荒野,心中早就不再害怕,不再畏懼,只是一心想快點到了那雍城!
此時的女子,躺在一塊石頭下,喝着皮囊裡貯着的溪水,吃着樹上剛熟的山楂野蘋,升起一堆火,烤着自己尋到的幾個野番薯莖塊,微微閉着眼打着盹。她外表沉靜,看不出什麼喜悲,可是心底卻是波瀾起伏。去年的冬天,她曾在那雍城裡趁亂出了去,意欲這一生都是不想再回來的了!可是隻不過過了這個嚴酷之冬,這花兒再次綻放的時候,她……還是又回來了!
她看着這火光,聞着番薯的香味,卻沉浸在自己傷痛的往事中。這一去一來,屆時只數月,可是斗轉星移,滄海桑田,她的心境自是大變了!昔日遠走時,只爲了逃離,只爲了忘卻,意欲重生!今日重來,卻又是自甘投網!她心中感嘆道:東方茱萸啊東方茱萸!現在你已在這雍城郊外了,到了明日,你便就會到那皇宮門下,昔日走出的門,如今再要進去,你心中……可都一一思量準備好了?她撫住胸口,竭力讓自己激盪的心,平伏下來。
這日的天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好。這雍城的大街上,人流還是一樣的熙熙攘攘。自己走的時候,還是寒冷徹骨的數九天氣,現在的雍城,已是草長鶯飛的四月天氣了。昔我往矣,雨雪霏霏,今我來思,楊柳依依。詩經中的這些傷懷之詞,她儘可以反着用了。不知不覺自己
已是快來到雍城皇宮不遠,她騎在馬上,朝着遠方眺望!
遠方,那座錦繡的宮殿便離自己越來越近了!她終於來到了皇城前,看着前方的宮殿,她從馬上躍下,牽着汗血寶馬,昂着頭,來到駐守的宮門前,看着那些駐守的士兵,士兵都已經新換過,自是不知道眼前這個牽着馬的女子是誰?東方茱萸瞧了瞧這些士兵困惑的眼神,對他們說道:“進去告訴你們的皇上!就說死而復生的湘貴妃回來了!”
這些士兵們,本就瞧見了一個風姿不凡的女子,各個都已在遠處看呆!待眼前這個美若天仙的女子走近了,口中卻說是那位傳說中已逝的湘貴妃?這些士兵不聽了,不由面面相覷,爲首的一個想着,這湘貴妃的靈柩,不是好好兒的還放在皇上的寢宮之中嗎?爲首的一個侍衛是個有心的,聽了略一思索,便道:“姑娘,請在這裡稍等!容我去內宮逐一稟報!”
話說自從這東方茱萸離了這虢國皇宮,卻不知此時的虢國宮中,早就是另一番天地了!自從這賢妃的哥哥王前重得了獨孤儀龍的重用,這後宮之中,已是暗暗地掀起了波瀾!原先去奉承儉妃的一幫勢力小人,如今見賢妃得了勢,便又都時常到了紅萼宮中,無事也獻着殷勤,賢妃不比儉妃,對這些人從來都是客氣有加,禮貌周到,弄的這些人兒更是日日說賢妃的好!
儉妃自是在綺羅殿裡聽了憤懣。自那日在後宮馬廄裡侮辱了東方重嘉後,獨孤儀龍就待她一日淡似一日。隨着酈國戰事日漸結束,她的這殿裡也就越發冷落寂寥。賢妃既然這些往來事兒多,她自是不便前去打攪叨擾!所以,這一日,儉妃心中鬱結煩惱,見春色大好,便去了紅豆的碧雲宮裡閒逛!
到了碧雲宮前面的畫苑裡,紅豆一個人,正在案前畫着水墨丹青,見了她,停下畫筆,面上卻更是淡淡兒的,見了儉妃來了,既不上茶,也不讓座,口中只是說道:“我這裡窄小,容不下姐姐這樣尊貴的人兒!姐姐還是請去別處逛着罷!”
儉妃聽了,心中起疑,面上更是不解,說道:“紅豆,你可是怎麼了?我知道你思念湘貴妃!這數個月,你爲她眼淚可是掉了不少!哼,皇上是流在心裡,你卻是都在面兒上!看來這賤人雖死了,可是倒還博得了不少同情呢!這賤人也不知是哪世修來的陰德!竟值得你爲她做這些個!”儉妃邊說還覺得忿忿。
紅豆聽了,心中更是大不悅,想起湘貴妃竹林遇刺之事,更是想當面將她戳穿!紅豆冷笑道:“這話也是奇了?我自和她要好,她死了,我心裡傷心,我祭奠她,橫豎與你有什麼干係?哼,不要將我知道的都一一說了出來!”儉妃聽了,心中不免驚異,她不禁問道:“紅豆兒,你……都知道些什麼?”紅豆冷笑道:“姐姐,常言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你對湘貴妃做過什麼,你心中自己知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