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爲何假冒靈貴妃身邊的嵐泠?”赫連楚對跪着的玉嬌沉聲道。
“皇上,奴婢不知道您說的是什麼意思?”
外面的斜陽照進來,反倒讓背對着門口跪在地上的玉嬌處於一片陰影之中,使人看不清她的面孔,可是她剛纔叩首的時候,手臂打彎,衣袖收縮,露出來的一截皓腕卻讓顧靈若看得清清楚楚。
玉嬌的手腕上面赫然戴着嵐泠生辰時,顧靈若與明妃打賭贏來的絞絲纏金手鐲。
顧靈若微微側了臉去看嵐泠,嵐泠顯然也注意到這個手鐲,神情有些呆愣。顧靈若又看向明妃,明妃神色正常,並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赫連楚見玉嬌依舊不肯承認,對一旁的曹小公公點點頭。
只見曹小公公拍了拍手,那原本已經被帶去找畫師的二人又進來跪在地上。
“還不快將你們剛纔所說與皇上再重複一遍。”曹小公公出言提醒道。
地上兩人相互看了一眼,中年男子道:“皇上,那日冒充嵐泠姑娘的正是蓉貴妃身邊的這位宮女。”
“你們二人爲何剛纔不指認?”
“皇上恕罪,剛纔我二人只注意靈貴妃這裡的宮女,後來覺得蓉貴妃身邊的這位宮女十分眼熟,但又不敢輕易指認,所以才私下裡告訴給曹公公。”語罷,二人極爲惶恐的向赫連楚叩頭。
“那你們現在是否確認冒充靈貴妃宮女的是否是此人?”赫連楚指着玉嬌問道。
二人朝一旁跪着的玉嬌看了一眼,十分肯定的齊聲道:“回皇上,正是此人!”
赫連楚點點頭,放他二人回去,揚聲道:“來人,去玉嬌的住處搜查!”
玉嬌聞言,身影一晃,似有些支撐不住。
只過了一會兒,便有侍衛進來道:“皇上,玉嬌住處已經搜查完畢,臣在桌角縫隙裡發現了這個。”
赫連楚接過,見到是幾片手指寬的雪白的雲錦碎布片,另外夾雜着半片寫有蘭貴人生辰的紙片。他目光一沉,看向玉嬌道:“你還有何話要說!”
這幾塊碎片雖小,可是卻足以證明玉嬌確實偷拿了布料,而寫有蘭貴人生辰的半張紙片則正好說明那巫蠱娃娃確實是玉嬌所做。
明妃這才醒悟過來,她站起來對赫連楚道:“皇上,這下我和靈貴妃可算是真真正正清白了!”
明妃掃了一眼大殿,讓殿上的閒雜人等全部退下,見已經沒有外人,明妃便將她從櫃匣裡發現巫蠱娃娃,顧靈若從箱櫃裡發現製作巫蠱娃娃的碎布料的事情全盤告訴給赫連楚。
赫連楚聽得明妃所言,重新捋了一下今日之事。先是蘭貴人處發現詛咒自己的巫蠱娃娃,之後他搜查皇宮,假如他從顧靈若與明妃處搜查出那些東西,再加上綠柳的證詞,證據確鑿,他也會認爲是顧靈若她們二人所爲。
明妃見赫連楚皺眉,又道:“皇上,若非靈貴妃我們行事小心,今日出其不意,直接找出偷布料的人,否則……”
明妃遂又轉向蓉貴妃道:“蓉貴妃,您可真是好算計!”
“蓉貴妃,我以前年少不懂事,是得罪了你,可是皇上都已經爲我們兩個說和過,您爲何還要這樣對我?”她走到舞念蓉跟前,盯着舞念蓉的臉,面上閃過一絲不解,“既然你對我不滿,又何苦要將靈貴妃拉扯進來,她真是太無辜了!”
蓉貴妃低着頭,嘴脣已經被她咬破,只聽她道:“靈貴妃,明妃,是我對不起你們!”
跪在地上的玉嬌看到舞念蓉這副樣子,忍不住昂頭道:“皇上,一人做事一人當,這件事與蓉貴妃沒有任何關係,奴婢看不慣明妃所爲,所以才設下這個局,今日沒有拉下明妃,奴婢甘願接受懲罰。”
赫連楚神情複雜的看向舞念蓉,想要聽舞念蓉親口說出她爲什麼這麼做。
明妃沒有考慮赫連楚的心理變化,她只要想起今日綠柳誣陷她,徹底背棄她,她便怒火中燒,她道:“皇上,如今事實已經明瞭,請您將綠柳與她嚴懲!”
明妃語罷,一直沒有出聲的舞念蓉突然道:“明妃娘娘,你也說你櫃中出現了巫蠱娃娃,綠柳也只是看到了你盒裡的東西,並無說謊,玉嬌已經認罪,何苦再讓綠柳也牽扯進來。”
此時,明妃對舞念蓉再沒了愧疚之心,她反駁道:“蓉貴妃話說的可真輕巧,難不成我還要替綠柳討要獎勵不成?”
明妃見舞念蓉聞言面有訕色,又道:“皇上,綠柳非說她看到了,臣妾認爲她正是玉嬌的同謀,定是她將玉嬌所做的另一隻巫蠱娃娃放進臣妾的櫃匣裡面。”
“明妃娘娘說話不更是可笑?”地上的玉嬌出聲諷刺道:“您所有櫃匣的鑰匙都在您身上帶着,綠柳怎麼打開?”
明妃看向赫連楚辯解道:“皇上,臣妾的鑰匙之前正是由綠柳保管,只因這些日子見綠柳鬼鬼祟祟形跡可疑,纔將鑰匙討要回來,否則誰願意被別人嘲笑是貪財之人。”
綠柳常年保管鑰匙,昧下一把備用鑰匙也不足爲奇。
明妃見赫連楚並未因爲蓉貴妃的話不願聽自己辯白,又道:“臣妾也想問問玉嬌,若非綠柳是你的同夥,你又如何將你所做的傀儡娃娃放進本宮的櫃匣之中?”
玉嬌這才發現自己說的話不僅沒有幫綠柳洗脫嫌疑,反而更加證實了她們之間有聯繫。
果然,赫連楚聞言道:“玉嬌,除了綠柳,還有誰是你的同夥?”
“回皇上,奴婢沒有同夥,一切都是奴婢自己所爲。”
“那你如何得知蘭貴人的生辰八字,又如何將巫蠱娃娃放進蘭貴人寢室?”
“奴婢查了蘭貴人的進宮的文冊得知了蘭貴人的生辰。”玉嬌垂下頭繼續道:“昨日奴婢去蘭貴人處趁人不注意便偷偷將巫蠱娃娃放進牀底。”
這些分明是假話,可是不同於明妃處的綠柳,綠柳是主動跳出來指認明妃,只要明妃能夠證明清白,綠柳自然就有了嫌疑。而對於蘭貴人宮中的人,只要玉嬌不吐口,赫連楚也無法問出究竟還有誰是她的同夥。
“那你又如何將布料放進靈貴妃宮中?”赫連楚又問。
嵐泠聞言,一顆心幾乎要從胸腔裡跳出來,不敢去聽玉嬌下面說的話。
然而玉嬌只是愣了一下,擡頭看了一下顧靈若,道:“回皇上,奴婢是借蓉貴妃往汀臺軒送東西的時候混進來尋機放進去的。”
這就更是假話,玉嬌從未進過顧靈若的寢宮。
嵐泠又有些惴惴的看向顧靈若,不知道她會不會揭穿玉嬌。
“你爲何想要陷害本宮?”顧靈若看了半響,只在此刻朱脣輕啓問道。
玉嬌臉上已經都是認命的表情,她道:“奴婢懷疑娘娘殺害了皇后,故而想要替皇后娘娘報仇。”
赫連楚有些無奈,明妃與舞念蓉的恩怨他一早就知道,舞念蓉是皇后的妹妹,與顧靈若自然會有嫌隙。只是她們都對他說過不會再計較以前,爲何還會生出這麼多事。
“蓉貴妃,玉嬌的事情你是否早已知曉?”赫連楚有些不願相信一直勸自己與顧靈若和好的舞念蓉會設計陷害顧靈若。
然而不等舞念蓉回答,玉嬌立刻道:“皇上,這件事情是奴婢一手策劃的,與娘娘沒有絲毫關係,她也毫不知情。”
赫連楚不理會玉嬌,只盯着舞念蓉,要聽她的回答。
舞念蓉看了玉嬌好久,在玉嬌焦急的注視下終於起身,與跪在地上,垂着眼睛,朝赫連楚磕了一個頭道:“皇上,臣妾管教不嚴,竟然不知身邊之人包藏禍心,危害後宮,請皇上責罰!”
玉嬌聞言,長長的鬆了一口氣。舞念蓉的意思正是說她並不知曉玉嬌所做的事情。
“玉嬌禍亂後宮,其心可誅,明日處斬!”赫連楚沒有讓舞念蓉起身,直接道:“蓉貴妃管教不利,除去貴妃頭銜,貶爲妃子。”
“至於綠柳,與玉嬌同謀,同樣處以死刑!”
“皇上聖明!”明妃聞言立刻附議,她其實還覺得赫連楚的處罰太輕。明妃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舞念蓉,今日之事過後,她再也不會對她感到愧疚!
“臣妾謝皇上開恩!”舞念蓉又朝赫連楚叩首。
玉嬌見赫連楚已經將此事審判完畢,她跪着挪到舞念蓉跟前,道:“小姐,奴婢對不起你!”
舞念蓉沒有言語。
玉嬌見此,心中更是痛楚,她道:“小姐,奴婢現在已經明白你說的是對的,奴婢不聽你的勸阻,做下如此禍事,對不起您,更對不起老爺和舞家上下。若能重來,奴婢定不會再如此糊塗!”
舞念蓉這才擡眼看向玉嬌,她眼中盡是悲涼,彷彿看見舞家已經落沒消失。
玉嬌似有所感,她朝舞念蓉深深地磕了三個頭,然後直起身子道:“還請小姐替奴婢說情,讓老太爺原諒奴婢!奴婢,這就去了!”
舞念蓉見玉嬌說完嘴裡流出一股黑血,然後身體緩緩地倒在地上,眼淚驟然落下。
曹小公公見此立馬上前摸了摸玉嬌的脈搏,然後掰開玉嬌的嘴,對赫連楚回道:“皇上,玉嬌已經服毒身亡。”
顧靈若沒有想到玉嬌居然會口中藏毒,立時斃命,心中有些惻然。
明妃和嵐泠則發出一聲驚呼,顯然是受到驚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