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0:俱往矣

那廂地窖中,雲光倚着牆壁瀟灑自得的站着,而米糯則盤腿一副好好觀衆的樣子坐在了地上。

“那後來呢?後來是不是他娘子喝了鳳凰血就好了?”

錦素黯然的搖了搖頭。

“啊?!怎麼會?不是說鳳凰血可以醫治他娘子的病嗎?那、那不就一屍兩命了?”

“都是我害了他,如果他沒有遇見我,也許現在一家都生活的很好,他救了我,我卻害了他。”錦素抱着常青的屍體低頭抽泣。

“你害了他?你……”該不會給常青的血是有毒的吧?!米糯的心顫了下,因愛而生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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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不會的,錦素那麼喜歡常青,怎麼會這麼做?還有那無辜的孩子,不會的不會的!米糯緊張的嚥了咽口水不願意相信自己的猜想。

錦素擡起頭,眼裡滿滿都是恨意“都是因爲我,如若不是我那日幻出鳳凰真身,引起王大錢五他們的貪念,常青的妻子和孩子就不會被下藥身亡,常青也不會落到今日這個田地。是我,都是我害的。”

“什麼?!王大他們?這是爲什麼啊?”

米糯簡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雖然剛剛在外面王大的語氣是讓她有些意外,但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王大竟然會做這麼狠毒的事情。

“那羣人渣不知從何聽來說舊志有傳,九天靈鳥鳳凰所居鳳穴,珍寶無數,得之幾世不勞。他們就是爲了那些虛無的財寶,毒害常青的妻子和孩子,還因爲常青不肯帶他們來找我,而把常青打成重傷。他們見從常青口中套不出消息,竟殘忍的把重傷的常青丟在山谷中,如若不是我放心不下下山尋他……”此時錦素眼中的淚水如奔流的河水無法抑制,腦海中又回到那日看到重傷常青時的悲痛“我發現常青的時候,他已經被野獸包圍,我要是再晚一步他就會被野獸啃的屍骨四散。可是他看到我,卻不要我救他,他一個勁的趕我走,就算到最後那危險的關頭,他還在擔心我的安危……”

“那羣人渣就潛伏在四周,看到我靠近便用事先埋伏好的陷阱抓住了我,拖着我往山下走。我求他們,我求他們救救常青,不要那麼對常青,我求他們……可是他們充耳不聞!常青,常青就那麼活活的被野獸咬死了……那些禽獸不如的人!那些披着人皮的渣!他們把我關在這裡各種拷打我,逼問我,我都緘默不語,常青死了我已經不求生了,但是我要報仇,所以無論多重的傷我都告訴自己一定要撐下去!我要殺了他們!!!但是那羣人渣,那羣喪心病狂的敗類,竟然把常青的遺骸拿到我面前,威脅我說只要我不說,他們就要把常青的遺骸挫骨揚灰,讓他魂飛魄散讓他無法再世爲人。常青……都是因爲我,都是因爲我……”

米糯再也忍不住跑到了錦素的身邊,抱着哭的肝腸寸斷的錦素哭了起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她知道這個世上有壞人,可她一直認爲每個壞人都不會壞的那麼毫無底線那麼殘忍,他們也一定會有好的一面!她從來沒想到人心真的會如此險惡,如此陰狠無情。

“錦素,哭吧,哭出來會好一些”

“當常青的殘骸就那麼被丟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多麼希望他從來沒有遇到過我,我多麼希望死的那個是我!我用僅剩的靈力把他的肉身重組,可那些傷痕卻怎麼都無法抹去……米糯,你知道嗎?我有多恨那羣人渣我就有多恨我自己!”

“錦素……”米糯無法想象,是有多恨才能承受的住,最愛的人因爲自己而身首異處還要被挫骨揚灰的悲痛,錦素心裡一定已經千瘡百孔體無完膚了吧。

“小心”雲光忽然一聲怒喝,整個身子瞬移到米糯她們身邊,雲袖飛揚阻擋着門外射過來的箭。隨着羽箭的落地,門外的人影也走了進來,正是那喪心病狂的王大夫婦和趙三李四錢五等人。

爲首的王大陰鷙狠辣的眸光掃視着雲光和米糯“果然是你們,既然都知道了,那便留不得!”

米糯霍的站了起來,雙手胡亂擦了擦臉頰的淚水吼道“你們這羣人渣!爲了那些虛無的財物害了那麼多無辜的性命,簡直就是喪盡天良天理難容!你們就沒有一點點愧疚嗎?”

趙三一臉不屑“愧疚?愧疚能當飯吃還是能當錢花?”

錢五向趙三擺了擺手“老趙和這丫頭片子講什麼?直接動手便是!”

現場一時一片混亂,刀光四起,雖然雲光武功好,可是王大他們人多勢衆又詭計多端,再加上這狹小的空間還得顧及她和錦素的安慰,顯得雲光有些力不從心,米糯的注意力全在雲光的身上時刻注意着,唯恐那些人會傷到雲光。便沒有注意到錦素的異樣,只見她嘴角正微微的揚起一絲滿意的笑。

“常青,等我爲你報了仇之後,我們就能團聚了,你走慢一些,在三生石旁等等我!”輕輕一吻印在了常青的額上。

忽然錦素雙手如蓮花瓣般疊加,一道紅光從掌中生起,慢慢形成一個透明的大圓把米糯籠罩在內,米糯驚呼了一聲,整個人被大圓托起,緩緩向雲光的方向飛去。

因爲王大他們是正對着米糯她們的,所以最先發現這奇異的景象,紛紛愣住了,雲光察覺到不對勁,回首一看,眸中閃過一絲訝異,快速的撿起地上的大刀就掠了過去,正準備把大圓劈開,沒想到一靠近竟被大圓吸了進去。

雲光一被吸進去,立刻穩住了米糯有些顫抖的身子,手緊握着米糯的手,低聲安撫着 “別怕。”

兩人騰在圓中,四肢皆觸不到圓邊,米糯不死心的嘗試着卻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觸碰到大圓一點點,心忽然有些慌亂。

這,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本來一直驚訝的不知道如何是好的她,忽然看到雲光也被吸了進來的時候,心裡淡定了許多,卻也開始惆悵了,這大圓也不知道是什麼鬼?雲光要是在外面要是有什麼,還能想辦法救她。可現在雲光在裡面,這真是一鍋熟啊。

對於這一幕,最驚訝的莫過於王大他們了,因爲這個大圓正像他們的方向過去,一行人緊緊握着手裡的大刀,氣勢兇猛的直往大圓劈去,奈何大圓就像一個彈力球一般,受了多大的力便會返回多大的力給施力者。一時間,王大他們都被反射回來的力氣打得倒地不起。

“米糯”

是錦素的聲音,米糯回首望去,看到錦素整個人泛着紅色的亮光,一身紅衣搖曳生輝,一張白淨的臉上是那如花般的笑容。

米糯有些懵了,這、這是錦素?好美啊!

忽然間她的心裡有種不好的感覺,總覺得會有些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般。

“錦素?”

“是我。米糯這是我最開始幻成人形的樣子,好看嗎?”濃密的睫毛隨着雙眼往下,視線落在懷中那安靜的屍體上“這個問題我一直想問常青,可是……”

米糯一聽,很怕她會陷進那些難過的回憶中,趕緊答道“錦素好看,真的很漂亮,常青也一定是這麼想的。”

錦素微微一笑,看着圓中的兩人,心裡一絲溫柔涌現“米糯,謝謝你和雲光傾聽我的故事,如若早些遇到你們,也許我們能成爲很好的朋友,如果常青遇到的是你們,也就……不會死了。”溫柔的眼神一轉,犀利而狠絕的望向倒在一旁的王大等人,眼裡殺意驟起。

米糯心中一驚,和雲光對視了一眼,天啊!不會真是她想得那樣吧?

“錦素!你千萬別做傻事啊!我們現在也可以做好朋友的,只要你願意我和雲光會一直當你的好朋友的!”

錦素笑着搖了搖頭,眼裡一絲悽然“米糯你記得我和你說過,我有多恨他們就有多恨我自己嗎?我一直苟延殘喘的活着就是爲了等這個機會,等他們所有人齊,讓他們給常青陪葬!”

米糯一聽着急的眼淚都快出來了,腦中飛快的運轉着,想着要找些什麼藉口打消錦素那同歸的想法。

“錦素不要啊!常青在最危急的時候都顧着你的安危,他就是想要你好好活着!你不能辜負常青的心意啊!父母,對,錦素你還有父母啊!你怎麼可以丟下他們不理啊?”

“爹和娘?是啊,我還有爹和娘……”

米糯看着錦素忽然安靜的情緒以爲她是想通了“對啊對啊!所以你要好好的活着,千萬不要做傻事,他們現在都倒在地上了,你快過來和我們一起走,我和雲光會保護你的!”

錦素感激的看着米糯他們,微笑着搖了搖頭。

“米糯,謝謝你和雲光。但是,我已經決定要留在這裡了。常青也在這裡。我不想他們下去之後欺負常青,我要去保護他,這次要換我守護他。”錦素哽咽的停頓了片刻“至於爹和娘,我只能……對不起他們了,我相信爹會好好的一直陪着孃的。米糯,如果你以後能遇到他們幫我說聲對不起好嗎?你不要說話,等我說完,我知道我這麼做很自私,可是米糯你知道嗎?有些人是不會隨着時間的消逝就在心裡消失的,我用了十年的時間只是想更快的看見他,就算到了後來……他娶妻了,我的心裡仍舊是他。如今他就在這裡,我又怎麼可以離他遠去。”

“錦素……”米糯難過的喊着錦素的名字,她知道她無法阻止,但是她還是好想能再找些什麼話挽留她,讓她不要做傻事。可是在聽到那句‘如今他就在這裡,我又怎麼可以離他遠處’的時候,她徹底被打敗了,喉嚨就像被魚骨卡住一般,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任由眼淚不停的往下落。

“米糯不要難過,我好高興、好高興,因爲我就能和常青見面了。在生命的最後有你們的陪伴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能遇到你們是我的榮幸,我以鳳凰之命起誓祝福你們平安喜樂。米糯,雲光再見了。”

錦素雙手疊成蓮花在胸前擺動,臉上那如花般的笑容,還來不及讚歎,一道劇烈的紅光自她掌中向他們衝來,米糯只覺得眼前一黑,是雲光,雲光一個移身擋在了她的身前把她緊緊的護在懷中。大圓開始快速的向外移動,米糯什麼都看不到,只隱約聽到了磚石倒塌的聲音。

望着那坍塌的通道,錦素的臉上露出一絲塵埃落定的笑容,這一切終於要結束了。

原本倒地的一羣人也陸續站了起來,眼神複雜的看着眼前坍塌的出口

李四最先起來跑到了如亂石堆的出口邊上“天啊!這通道真的塌了,這可是唯一的出口啊!怎麼辦?”

錢五一臉喪白“難道我們都要死在這裡了嗎?”

趙三狂搖頭“不要啊,不要啊!我還沒娶妻怎麼可以就這麼死了?”

王大雖然不像他們那般慌亂,但是心裡還是有些震驚只是表面什麼都沒有說,就那麼靜靜的看着那坍塌的出口,心裡頓時殺意驟起,這丫頭不讓他們活那他也不會讓她活!

只見他猛的提起腳邊的大刀就向錦素的方向劈去。錦素不但沒有避開反而就那麼靜靜的站在原地一臉微笑的看着他,那笑容安靜的讓王大心裡發毛,可腳下卻半分不曾遲疑,就在大刀劈下的瞬間,錦素大喝了一聲“業!”

大圓急速的移動着,在距離房子十米開外的地方把他們放了下來,碩大的紅圓逐漸化成一顆血紅色的圓珠,落在了米糯的手心。緊接着哐噹一聲巨響,火光沖天,那原本的房子被淹沒在了一片火海之中。

“不!錦素!!!”

雲光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就要往前衝的米糯,把她按在懷中,低沉的聲音喃喃道

“米糯,那是她的心願。”

米糯在他懷中愣了一下,隨後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世上雖有千萬人,但有些人看一眼你便不會忘記;世上千萬種遺憾,只有一種最刻骨銘心。

白首不可得,死亦願同穴。

老天爺,請求你,如果還能相遇,請你,請你一定要給他們一個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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