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我知道自己現在不完全是我自己，你不用擔心。我自會掌握分寸。”高漸離落寞一笑，那笑容在火光下顯得很是孤寂。
明明有那麼多人陪他一起進去，但他心裡卻只是孤單一人。
其他人已經陸陸續續開始下到小船中。
高漸離也準備飛身而下，他心下認爲那個姑娘擔憂他，不過是因爲他的這個身體是她的夫君的身體。若非如此，她可能根本不會和自己扯上半點關係。
然而，下一瞬陸淺的話卻讓他心頭一暖。
“等等！我指的不全是那個意思，你還有家人，你要是就這麼沒了他們的期盼就真的落空了。還有你師父，你的師兄……還有我，我也會失去一個摯友啊！我可不想看着你沒頭沒腦的送命。”
見他還是呆愣着，我乾脆走過去扶着他的手臂道：“鬼谷躺着的那個人你知道吧？他若是醒來，就是我要找的人呢？”
“其實，我已經有了你們換不回來的覺悟。那也是不得已的好結局，至少，大家都還在。”我壓低了聲音，仰視着他的眼睛，此刻我看的不是狐狸，只是他、只是高漸離。
高漸離嚥了一下口水，喉間的凸起明顯動了一下：“你……想說什麼？”他忐忑發問。
“你此時怎麼榆木腦袋了？”我失笑，使勁捏了一下他的手臂，“我的意思就是，就算是你們換不回來、只要兩個都活着，也足夠了。如果你在這裡死了，不管你是不是在狐狸的身體裡面，我也會難過的。大家都會難過的。”
我抿了抿脣，鼻子酸酸的看着他：“所以，你不要一心只想着高歡，要想想活着的人。”
其實，我很想問他知不知道鳳青軼的下落。但我問不出來，我怕他追着我問怎麼會認識鳳青軼……去爲皇帝執行秘密任務的鳳青軼。
那天我暗暗在蓬萊客棧問祝嵐，也正是有此憂慮。
“知道了，你別露出這種表情。我會活着回來的，還會把王魚抓來給你。還有另一隻兇獸，我怎麼會讓它逍遙？”落寞和孤寂從他臉上褪去，笑意浮上來。
他拍拍我的頭頂，轉身躍下。
不過片刻，點着火把的小船接二連三消失在魚巢的洞口處。我和其他人在船上全都拉緊了神經守着，就算雷聲隆隆，不多時也聽見洞中傳來的猛獸尖嘯。
惡戰開始了……
我忐忑不安的在船頭踱步，每一聲橫公魚的尖嘯都會讓我心下一緊。方纔還覺得快得似閃電一樣的時間，現在卻是每一息都過得那麼慢。
“姑娘，你別擔心。他們的身手都很不錯，應該會沒事的。”羅大叔見我心神不寧，不由得出言安慰。
話雖如此，他自己還不是握着船舵的手都出了一掌心的汗？
“嗯，我知道的，我不擔心。”我勾起嘴角，卻感覺自己笑得難看。我轉身看着拎着鐵鏈隨時準備捆魚的船工，大聲道：“大家提起精神！不管是死是活都要捆好了！”
“明白！”衆船工回答，手裡的鐵鏈繃得更緊。
我又看了一眼洞口，黑洞洞，像是要把我都吸進去。那天我和橫公魚斗的場景重新浮現，心跳更快了。不行，在這樣下去我會窒息的，想想其他的事……想想其他的事……
盯着我自己的腳尖片刻，我忽然擡頭看着對面的霧牆。
只要從這裡出去，就能到達巫咸國故土、被橫公魚們稱作荒原的地方。不知道這片詭異的小島有沒有和那片地方連在一起。我將心思一點點扭轉到應龍的事情上。
不如，劃一艘小船過去看看？
額，那也太沒良心了。我抿脣望向魚巢洞口，高漸離他們還在裡面廝殺，我卻要去荒原？要是要他們一出來就着急要走，我不就拖後腿了？
想了片刻，我還是決定抓幾條魚上來問問。
可惜，魚巢門前哪裡還有魚敢放肆游進來？幾張網下水，我一條魚都沒撈到。羅大叔和船上的船工們被我弄得一頭霧水，等我拎着溼噠噠的網回去，羅大叔趕忙道：“你撒網做什麼？”
“我想看看能不能撈到橫公魚。呵呵呵呵。”我故作輕鬆，心裡卻七上八下。
和應龍相距這麼近，我卻無法確認它的位置，不能進去看看它……想着，我腦子裡忽然電光一閃：應龍的鼻子極爲靈敏，要是它聞到高漸離身上的氣味，衝進霧牆了怎麼辦？
然而，現實並沒有給我過多的思考時間。魚巢洞口有動靜了。
“姑娘快看！”羅大叔急急開口，手也朝洞口那邊指。我跑到憑欄那邊，看見從洞中出來的是一條小船，緊接着是血淋淋的東西。
只是一瞬，心臟就蹦到了嗓子眼。
我揪緊衣領，另一隻手緩緩擡起。船工們見我擡手，最靠前的兩個迅速抱着鐵鏈靠近船沿的憑欄，我沒放下手，他們也沒有下一步動作。
“姑娘，會不會是有人死了？”羅大叔帶着顫意的聲音傳來。
他們一開始並不知道是要圍剿橫公魚的，我怕被泄露了消息，等出海三天的時候才告訴其他人。不過，一聽有更多的錢賺，大家的膽子都壯了起來。
現在早已是達成一致目標。不過，會怕那是人之常情。
“不對，那不是人的腳，是魚尾和魚爪子。”我緊盯着緩緩出來的小船，揪緊衣領的手也緩下來。像是印證我的話，小船完全出來後，上面那個血淋淋的果然是一條橫公魚屍體。
划船的人是七人中武功最差的賈蘇蘇，他的臉上也沾着血，目光狠辣。不愧是殺手，就算臉色已經蒼白，但眼神還是刀一樣鋒利。
“綁上來！”我舉起的手落下，早就等在一邊的船工迅速拋下鏈子，隨後也跳下去，落在靠大船的小船上。
我攀着憑欄彎腰看着他們：“嘴巴的綁法可別忘了。要從鰓片上扣過。”就怕這橫公魚只是昏死過去，一旦醒來很是麻煩。交代完，我又看着賈蘇蘇道：“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還有，裡面的戰況怎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