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我們去江南好不好?”五少斜靠在榻上,看着窗外的天。
“好呀,只是您會帶上我去嗎?”自幼與主子一起長大的好處,就是在主子心情好時,可以偶爾的過份下,比如此時。
“當然帶上你,不然等我回來你也跑到四哥的府裡了,”五少還記着青衣的事呢,青衣與我本是五少的丫頭,可五少出了趟差,回來時青衣已成了四少的貼身侍女,上面說四少身邊缺少得力的人,五少身邊兩個也用不了,於是四少的孃親挑了青衣過去,五少回來好大的一通脾氣。
青衣,青衣,每一個見過青衣的人,都不會輕易的忘卻的,柔柔的聲音,含笑的雙眉,溫潤的眼,還有不急不躁的脾氣,想要她伺候的主子多着了,可敢搶人的也有四少的孃親,偏五少與四少又極好,人是要不回來,將四少屋裡的東西能摔能扔的全部處理的成破爛,四少到是很有興致的坐在屋處看他的弟弟發飆,偶爾再吃幾顆青衣送到嘴裡剝好了皮的葡萄,四少的孃親倒底不是依,那通板子打的五少,在牀上躺了一個月的光景。
下人們都說五少癡,又都羨慕我們有個好主子,可好主子又如何,下人的命何時能自己掌握呢。
其實我不喜來回旅途的顛簸,可我更不想面對五少的一副我將要背叛的眼神,還好除我之外葉朗也會去。
想到可以看到葉朗,我忍不住低眉淺笑,再擡眼,遇上的是五少那雙晶瑩裡狡黠的眸子,
“葉朗?呵呵,難道我不比葉朗俊逸嗎?他皺着眉頭,陰陽怪氣的說,“好吧看你的面上就帶上他吧。”
其實是他放不下葉朗,用李嬤嬤的話說,葉朗是五少的影子。
江南,江南,多少文人在寫江南,江南是多少北方人的夢,山水田園到了江南,纔是極致。
從小在五少的身邊他應學的書,倒是一樣也沒落下我們,於是我的心裡早存了對江南的渴慕,只是每每想到行程之苦也就算了,這點青衣與我不同,她原是極愛遊覽的。所以青衣的離去,用五少的話說,是他的肝腸斷了一次,而我只能爲他繼上一半而已。
滿眼的翠,要滴了下來,風裡隱隱的有花香襲來,連那雨,到了江南也分外的嫵媚起來,於是五少乾脆,拋了傘,行走在淺街深巷。
葉朗將多半的傘移至我的一方,我的心是欣喜喜的,這個溫潤英武的男子,淺青色的衣衫,還有那把不離手的劍。
“紫衣,五少這樣下去會感冒的?”連他皺起的雙眉都如此的舒坦,我在他的回視間有些晃然。
“你勸得動嗎?”五少要的,只是這份歸屬於天地的自由吧,我心底暗想。
“唉,若是青衣在就好了,少爺會聽的。”我的心被小小的撞了一下,青衣,青衣,我的好姐妹,若到此時,你會如何勸呢?
或是見我沒有動靜,葉朗不滿的看着我,“我們出來是服侍少爺的,不是由着他鬧的。”
或是見我沒有動靜,葉朗不滿的看着我,“我們出來是服侍少爺的,不是由着他鬧的。”
說完將傘塞入我的手中,卻奪去我一直拎在手中的五少的傘,直奔過去,不大時便看到五少推開撐傘的葉朗,負手站立在江邊。
朦朧的煙雨裡,着月白色長衣的男子,似近還遠的山,如水墨下的長卷,本應是賞心的畫面,爲何心中有確有揮之不去的愁緒,五少的的背影,從無有象此時般彷彿凝了天地的孤獨之氣,若是小時我定會走上前去,扯着他的衣袖,可如今年紀漸長後,反倒有些話不如兒時說的隨意。
葉朗的傘也收起,就那樣直直的立在五少的身後,……
雨是越來越大了,兩人依然沒有動靜,聽着雨落的聲音,我卻漸漸的着急了,這樣的雨急切的要掩去一切,傾盆而下,這樣的淋下去是一定會傷風的。
將手中的傘遞到葉朗手中,不願五少傷風,更不願看到他唱藥的苦樣子,我們幾個呀,全隨了五少,最聞不得的就是那股子藥味。讓葉朗吃藥難過登天。接過葉朗手中的傘,撐開來立在五少的旁邊。
“紫衣。”五少並沒回身,卻知道是我,這樣的暖意時常會讓我的心熱上一陣。
“爺,雨大了,咱們是不是憑窗聽雨會更好點?”
“嗤,這麼酸不溜丟的話,你何時也會說了?”五少眼微微的斜向我,臉上有些熱熱的,“青衣每次也是這樣勸您的,您好不也沒說酸呀?”
“是呀,這話若是青衣說的,不是酸,是雅,可你說出來,”五少頓了下,看了看我睜大的眼,“這麼說吧,就如你穿了葉朗的袍子,不合體不說,還會變得更醜。”五少的眼眸定定的看着我,深不見底,從沒見如此的眼神,我倒愣下了,五少的眼長的很好看,大大的,生機勃勃,可何時也變的如四少的眼一般,深沉的讓人看不見倒影呢?
可我並沒忽略掉他言語裡的戲謔,“少爺,您幹就直接說,我不如青衣會服侍,不就得了。”有些負氣,鬼才想出來漫遊呢,若是此刻依在窗前,看幾本書,多美的事呀。
“你看那麼的書的真的是白看了。”五少低着頭看着我,笑意漸大了起來,奇怪剛想到書,他怎麼就知道了。
“少爺,您如果說完了咱們還是回吧,這樣的雨是肯定會傷身的。”
“是怕傷了你的葉朗哥哥吧?”
“少爺,您怎麼,,”我的臉一定是紅了,一半的心思被他看了出來,還好葉朗有些距離,不過練武的人一向是耳目聰明的。
有些惱怒的看着正欲開懷大笑的始作俑者,後者輕輕的颳了下我的鼻子,“走吧,,我們回去,聽雨去。”接過我的雨傘向前走去,這麼的順從我倒沒反應過來,雨絲在傘離開的瞬間飄在了身上,剛纔感受到的愁緒又一次的襲來,腳步有些遲緩。
五少停下腳步,看着失神的我,這次笑的聲音好大,而我卻分明聽出些傷感,……
那一日的雨,終還是如了葉朗的願,這幾日耳邊不斷的就是他的的教訓聲,與五少幸災樂禍的笑容,其實,我的心裡美美的,不怕被葉朗說教,至少他是在關心我。
兩個人達成一致的意見是,回去後要讓我學點武藝好強身健體,理由很充分,比如這場雨,兩個淋的一點事沒有,一個比一個活蹦亂跳的,而我,只有片刻離開傘的我,發燒、傷風還已經在牀上躺了四天了。
可有葉朗喂藥的日子,四天還不如四個時辰長,葉朗比我大兩歲,小時候我總會喜歡喊他葉朗哥哥,可長大後卻很少的這樣稱呼,我希望與他的心是在平等上的,纔不要做他的什麼妹妹。
葉朗端着藥又坐在了牀邊的凳上了,我的眉頭早就擰在了一起了,望着那些褐色的藥汁到真有些慶幸鼻子此刻的遲鈍,不然真是會聞到藥味會吐了出來,髒了他的的衣裳還是我幫他的洗。。
“你呀,早點聽我的話,早些將爺勸回來,你也不會感冒了,也不小了,怎麼做事一點分寸都沒有!”葉朗倒真是不浪費一點可以教育我的機會,我低着頭淺笑着,“知道了。”我這麼乖的表現,倒讓葉朗不知說什麼好了,一時間只是用湯匙攪着藥汁。屋子的空氣漸有些沉悶,變的狹窄起來,我很想找些話題來打斷這些氣氛,可在別時伶牙利齒的我,此時怎會如此?
“怎麼還在牀上呢,都四天了?”五少的身影晃了進來,葉朗立到了一邊。我的在牀上欠了下身子,“五少,我耽誤你時間了吧?”多麼明知故問的話,可當着五少我就是可以問出來。
五少坐下瞅了我半天,接過葉朗手中的碗,“我回來時,好象有些個尾巴……”沒等五少說完,“我知道了,爺。”葉朗的身形已經飛出了窗外,幸好,外邊臨着背巷,若是街面了,就他這個動靜還不嚇壞人了。
不對,以前五少遇見這類情況,巴不得自己能出次手呢,難道?思及此我衝口而出“五少,你是不是受傷了?”
五少的脣邊笑意漸深,“先關心你自己吧,是自己喝呢,還是也讓我喂呢?”看着他眼中的隱忍的笑意,我忙從他手中接過碗來,我可不敢勞他的大駕,記得四年前被他餵了次藥,那裡是喂呀,分明是灌,那個記憶害我好些年不敢生病,既使有些不舒服也是讓青衣找王總管要些藥丸子。
真是苦呀,苦得我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可我的少爺一點也不同情,直盯着我樂,“葉朗餵你藥時,沒見你這個苦樣子呀?”他一說我倒是想起,前些天,那些藥是沒這麼苦,“別轉你的小眼珠了,這些藥與前些天的一樣,爺我親自去拿的藥能不知嗎?”他不說這句還好,說了我更是不敢再喝第二口,他去拿的藥,完了,裡面不是多些東西纔怪呢,眼淚更是止不住的下來了,雖然我是個丫環可也是爹孃生的呀,開玩笑也不能趁人之危呀!
看着我淚眼婆娑的樣子,五少的臉色沉好多,“我是趁火打劫的人嗎?哼!沒事站在雨地裡發呆,這會兒還敢說苦。”五少似乎是氣不打一處出的樣子,一點笑意也沒的臉,連目光也變得冰冷冷的了。
是我不該懷疑他嗎?可這藥分明要比前些天苦呀,低下頭,喝了第二口,“有葉朗苦也是甜的對嗎?”擡眼對上他有些怒氣的眼,不明白怒從何來,卻覺得自己更是委屈了,眼淚如那天的雨,漸有瓢潑之勢,忍不住要辯解,“淋雨的是你們,我又沒偏要站在雨地裡,是你們不走的,這會害我病了,又來怨我,又弄些這麼苦的藥……”
從小我的武器就是哭,而且五少最怕我哭了,他說我哭的樣子最難看,所以每次我哭的時候,他總是一臉鄙夷的走開。
五少果然又起身離開了,還將剩下的藥端走了,望着空蕩蕩的屋子,我覺得更是難受,不知哭了多久,又見五少的身影出現,還有那碗藥,劇然還冒着熱氣。
五少將藥碗遞到我的手中,“讓夥計又加熱過的,喝了!”這次的口氣變的冷冰冰起來,不想再與他糾纏,我接過藥碗,捏着鼻子,一飲而盡,大有大丈夫一去無回的氣概,將空碗遞給他,縮回被窩不想理他了。
我是沒規矩,整個府裡敢與少爺嘔氣的也只有我了,雖然我也怕府裡面規矩,但心裡不知爲何向來篤定五少是不會讓我捱打的。
眼前卻伸過來一個紙包,隱隱的有玫瑰糖的味道,忍不住又坐了起來,打開一看,真是我愛吃的玫瑰糖,“謝謝主子。”我細如蚊語,“說什麼,我沒聽見呀?”偏是五少不肯放過,“謝謝主子。”這次我用盡了力氣,五少倒驚得後退,“這麼大聲,看來是好的差不多了。”
放一塊玫瑰糖入口,溫香直抵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