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嬸子不是不明白自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子,可,她就是吃這一套啊,是以,聽到顧欣慈突然換了一付可憐兮兮的央求語氣,當即氣就消了大半。剩下的多是純粹的替顧欣慈擔憂之情。
“嬸兒,你就當我是圖謝公子學問好容貌也好吧,反正當初咱們商量的,是找劉二郎假成親,若是,咱們平安到達他家也就算了。
可是,偏偏讓咱們在大雨中遇險被謝公子所救,是以我想,也許這就是天意如此,嬸子你覺得呢?
還有啊,嬸子你不能因爲謝公子各方面出色,就認爲他以後會辜負我,這對他也太不公平了,對吧嬸子?”
顧欣慈說着小跑過去挽住顧欣慈的胳膊,象只貓兒似的蹭着她一邊胳膊,撒嬌般說道。
“哎,既然你這孩子說到這了,嬸子還有什麼說的,但願你沒有認錯人。”或許是被顧欣慈磨怕了,最終朱嬸子嘆了一聲算是不再過問這件事了。
但其實呢,朱嬸子自己心裡是明白的,最終打動她的是“天意”這兩個字。
“嬸子,既如此咱們就回家吧,後面的事還要嬸子幫我出大力呢,嬸子一定要好人做到底。”
“這還用你說。”就這樣,一場爭論就此落幕。
朱嬸子的腳傷其實並沒有多嚴重,只是扭了筋。加上避雨歇了小半天,若只走平路的話,其實沒多大事了。但顧欣慈卻飛快跑到外洞,拿來一物往她跟前一遞:
“嬸子,給,拄着這根粗樹枝,再由我在一旁護着您,咱們慢慢往回走就成。”
“你這丫頭也是多事,我方纔試走了兩步,腳腕只疼一點點。其實也就是扭了一下,哪有這麼嬌氣的。”之前本是朱嬸子提議找根樹枝做柺杖的,此時覺得腳差不多好了,她嫌不好看就不想用。
“嬸子,不能大意,至少你下山前都要拄着它。”
“好吧好吧,那我就柱着吧,不過你這孩子是啥時跑出去砍了這根樹枝啊,你看它不長不短,不粗不細,光溜溜的斷杈也少,看着還挺像那回事兒。”朱嬸子由衷讚道,深覺得顧欣慈辦事細心又體貼。
沒想到:“嘻嘻嬸子,這哪是我砍的啊,是謝景瀾,他不是提前走了嗎,說他要去爲娶我做些準備,誰知轉眼他又回來了,拿了這樹枝給我,是他特意給你砍的呢。”
聞言,朱嬸子不說話了。就這樣兩人左右並行着,往回家方向走去。
只是,剛走出大概十幾步,朱嬸子突然又站住了,“欣慈啊,我覺得,你還是先別回村了,我突然想,謝公子不會是跑去顧家找顧雲鳳退親了吧,要不兩天後他怎麼娶你呢,那萬一你倆碰到了咋辦啊。
就你阿奶二嬸那刁纏樣,若是得知謝景瀾退親是爲了娶你,不定要生出什麼事來。還有顧雲鳳,看着一幅嬌軟軟懂事樣,其實骨子裡跟她娘一樣難纏着呢,要是知道你搶了她的親事,還能讓你順利出嫁嗎?”
朱嬸子也是謹慎起見才這樣提議的。顧欣慈卻笑着飛快搖頭:
“不,嬸子,謝景瀾說,爲防着顧家攪纏不清,他會讓謝家族裡替他出頭,要不,我們兩個的事肯定不成。
對了嬸子,方纔你有幾個字說的略有不妥,謝公子跟顧雲鳳之間,只是遣媒剛提起親事,連八字還沒有合,因而沒有退親之說,顧雲鳳憑什麼跟我鬧?”
顧欣慈一臉淡然地說着,但其實……她沒給朱嬸子說的是,剛開始謝景瀾跟她提起親事時,她第一時間就提出了反對。
想她,找人成親就是爲了脫離顧家,可她,轉頭跟顧雲鳳心儀之人成親,顧家豈會饒了她?
雖然,她已決定跟顧家撕破臉。問題是,能少些波折誰還願橫生枝節?但是謝景瀾一句話就讓自己閉了嘴,他說,他謝景瀾本是跟她顧欣慈有婚約。
當時她自然不信,甚至以爲對方發燒,燒傻了。
然而,謝景瀾卻當着她的面從懷中拿出一物,那是一枚成色極好的玉佩,反面刻着一個娟秀極有特點的 “雪”字。
而這樣的字型她見過,她失蹤的生母遺物中留有一方錦帕一柄絲扇,兩者上面都留有跟這個一模一樣的雪字。
雪,正是她生母名字中的一個字。
而後謝景瀾給她講了一段十分俗套的往事,原來她生母、曾機緣巧合下救過謝父,當時也不知出於何種原因,雙方許以兒女親事。
但,後來兩家都出事了,謝父離家赴京趕考,亡於半途。
顧欣慈卻要更慘一些,不滿週歲父死娘失蹤,於是這件親事就這樣擱置下來,誰知幾日前謝景瀾突然無故暈倒,謝家二姨亂出主意,讓以沖喜的方式救醒他。謝母這纔想起這樁親事,要不然隔着那麼遠怎會想起顧家!
誰知顧家卻拿顧雲鳳頂替了顧欣慈。因當時顧欣慈出生不久名字尚未定好,是以雙方定親文書上只寫了顧氏女三字,這纔給了顧雲鳳抓住漏洞頂替的機會。
其實,謝景瀾給她講這段往事時,顧欣慈也有疑慮,比如,謝景瀾是怎麼得知顧雲鳳頂替了自己的,當時她也問了,謝景瀾卻沒有回答。
但最終顧欣慈之所以接受這樁親事,兩人有婚約只是其一,其二,謝景瀾同意兩人假成親。
是以此時聽朱嬸子說讓她暫時別回家,顧欣慈便如此答了,是啊,顧雲鳳憑啥跟她鬧啊,這親事本就是她的。聞言朱嬸子皺了皺眉沒再多說。
兩人說着話不久後終於再度回到十里坡,而本來,兩人在路上商量的好好的,回去後,顧欣慈就跟顧家大鬧一場,直接問,爲何越過她讓顧雲鳳先說親,然後再將此事鬧到族裡,不過在快走到朱嬸子家門口時,朱嬸子突然改變了主意。
她一拉顧欣慈的手:“欣慈啊,嬸子想了想,你這親事還是我來出頭最好,其實,嬸子有一件事沒來得及給你說,當年你娘曾將你託附給我,讓我看顧你直到嫁人,嬸子呢這件事一直做得不太好。
今日就讓我將功贖罪吧,咱們村裡正,還有你們顧家族長,跟我當家的關係都極好,我必能說動他們替你出頭。”
聞言顧欣慈再一次被感動,“嬸子,你待我可真好,以後我會將你當親姨一樣看待的。”說着,顧欣慈轉手拿出二兩碎銀子。
“嬸兒,上別人家不好空手,麻煩你買些東西帶給他們。勞嬸子操心了。”
就這樣,顧欣慈辭別朱嬸子回顧家,進門前她已想好,回去後先委屈着裝一陣鵪鶉,然後坐等花轎上門,謝景瀾說,會按跟顧雲鳳約定好的婚期來娶她,也就是三天後。